《哥哥不懂爱》未知的乔

5、微光成炬

　　第二天一早，陆沉舟是被卷闸门拉起的哗啦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店铺里还一片昏暗。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徐枫和吴波已经在门外了，两人正合力把卷闸门往上推。
　　“舟哥，吵醒你了？”徐枫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吴波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一个工具箱，咧着嘴笑：“舟哥早！我们怕来晚了耽误事，一大早就过来了。”
　　陆沉舟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
　　“来得正好。”他接过徐枫递过来的早餐，“先把后面隔间收拾出来，你们俩晚上得有个住的地方。”
　　三人简单吃了早饭，开始忙活。
　　徐枫果然如赵武所说，动手能力很强。他把那个堆满杂物的隔间清理出来，又找了块旧木板，搭了个简易的双层床。吴波则把店里那些坏掉的桌椅板凳修了修，居然都救回来了。
　　江晚也起来了，帮忙打扫卫生，给新来的两个哥哥倒水。
　　到八点多，店铺已经焕然一新。货架重新整理过，商品摆放得更合理；柜台擦得锃亮，还铺了块干净的玻璃板；门口挂上了新做的招牌——“沉舟百货”，字是徐枫写的，苍劲有力。
　　“舟哥，你这店名起得好。”徐枫站在门口，看着招牌，“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有寓意。”
　　陆沉舟笑了笑，没解释这名字其实是随手起的。前世他的公司就叫“沉舟集团”，取破釜沉舟之意。这一世，算是延续了。
　　九点整，准时开门营业。
　　也许是店铺看起来更正规了，也许是口碑传开了，今天的客人比昨天还多。
　　附近几个工地的工头都来订货，烟酒成箱地买；学生放学后也爱来逛，看看电子产品，买点零食；甚至还有几个老太太，专门来买酱油醋，说这里的货真价实。
　　江晚主要负责收银，小姑娘脑子快，算账准，嘴又甜，客人都喜欢她。
　　徐枫在柜台后面弄了个小工作台，帮客人下载MP3、MP4，还提供简单的电脑维修服务——虽然只是重装系统、杀杀毒，但对普通用户来说已经够了。这项服务不收费，但要求客人消费满五十，结果反而带动了其他商品的销售。
　　吴波更实在，直接把“维修”的牌子挂了出去，小到收音机、电风扇，大到自行车、摩托车，他都能修。收费便宜，手艺又好，很快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到中午，陆沉舟粗略算了下，营业额已经突破一千五了。
　　“舟哥，这样下去，咱们得考虑扩大规模了。”徐枫一边给一个学生的MP4下载歌曲，一边说，“我看隔壁有家店面也在招租，面积比这大一倍。”
　　陆沉舟点点头：“我也在考虑。不过现在资金还是紧张，等月底看看利润再说。”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不像附近的居民。
　　“请问，陆沉舟陆先生在吗？”男人问，声音很客气。
　　“我就是。”陆沉舟站起来，“您是？”
　　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北城晚报的记者，林晓。我们约了下午三点，但我上午在这附近采访，就顺路过来了。”
　　陆沉舟接过名片，看了眼：“林记者，请坐。小晚，倒杯水。”
　　江晚乖巧地倒了杯水，递给林晓，然后安静地退到一边，但眼睛一直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林晓喝了口水，打量了下店铺，目光在江晚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货架上的商品，最后落在柜台后面那块“维修服务”的牌子上。
　　“陆先生，你这店经营得挺有特色啊。”他笑着说，“百货、电子产品、维修服务，还兼顾了社区功能。”
　　“混口饭吃。”陆沉舟很谦虚，“林记者想了解什么？”
　　林晓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我听说，你收留了一个流浪儿童，还准备送她上学？”
　　陆沉舟看了眼江晚，见她紧张地攥着衣角，便说：“是。不过我希望报道时不要用孩子的真实姓名和照片，她还小，需要保护。”
　　“这个当然。”林晓点头，“我们可以用化名，照片也可以打码。主要是想宣传这种正能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自己创业的同时还不忘帮助他人。”
　　陆沉舟想了想，说：“林记者，其实我更希望报道能关注一个更大的问题。像江晚这样的孩子，在老城区还有不少。他们有的是留守儿童，有的是家庭变故，不得不流浪街头。社会应该给他们更多帮助，比如提供临时住所、助学机会、技能培训。”
　　林晓眼睛一亮：“你这个思路很好。我们之前也做过类似报道，但反响一般。如果能从一个具体的、温暖的故事切入，可能效果会更好。”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陆沉舟没怎么谈自己，重点讲了江晚的遭遇、她的坚强和聪明，以及现在民工子弟学校面临的困难。
　　江晚一开始很紧张，但见陆沉舟处处维护她，慢慢放松下来。当林晓问她以后想做什么时，她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想读书，学本事，以后开个大超市，让所有没饭吃的人都有工作。”
　　林晓被这句话打动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采访结束前，林晓给店铺拍了几张照片，又单独给江晚拍了一张背影照——小姑娘正蹲在货架前整理商品，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色的光晕。
　　“这张拍得真好。”林晓看着相机屏幕，“有希望的感觉。”
　　送走林晓，已经快中午了。
　　陆沉舟让徐枫看店，自己带着江晚去了趟附近的民工子弟小学。学校很小，只有一栋三层旧楼，操场是水泥地，篮球架都生锈了。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很和气。
　　“陆先生，江晚的情况我了解了。”校长翻看着陆沉舟带来的资料——其实也没什么资料，就是江晚自己写的几页字，还有陆沉舟写的担保书，“我们学校欢迎每一个想读书的孩子。学费一学期六百，书本费另算，大概一百左右。”
　　“她随时可以来上课吗？”陆沉舟问。
　　“可以。不过她年纪小，基础可能差，要从三年级开始跟。”校长推了推眼镜，“我们下午正好有课，要不让孩子先听听看？”
　　江晚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小声问：“校长，我……我能跟得上吗？”
　　校长笑了，笑容很温暖：“孩子，读书不怕晚。只要你想学，老师就会教你。我们学校好多孩子都是半路来的，现在不都学得好好的？”
　　陆沉舟摸了摸江晚的头：“去吧，试试看。”
　　江晚用力点头，跟着校长去了教室。
　　陆沉舟站在教室窗外，看着江晚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有些紧张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老师开始讲课，她立刻全神贯注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那一瞬间，陆沉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前世他资助过贫困学生，捐过希望小学，但那更多是出于商业目的或是偶尔的善心。而这一次，是他亲手把一个孩子从街头带回来，送进教室。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陆沉舟就在窗外站了四十五分钟。他看着江晚从紧张到放松，看着她偶尔举手回答问题，看着她下课时间学说话时露出的腼腆笑容。
　　下课铃响，江晚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陆哥哥，我能跟上！老师讲的我都能听懂！”
　　“那就好。”陆沉舟笑了，“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来上学。上午上课，下午回店里帮忙，晚上做作业。能做到吗？”
　　“能！”江晚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办好入学手续，交了学费，走出学校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陆沉舟带着江晚在路边吃了碗面，然后回店里。下午的生意依旧很好，徐枫和吴波已经能独当一面了，陆沉舟轻松了不少。
　　四点左右，沈括来了。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
　　“生意怎么样？”他问。
　　“挺好。”陆沉舟把记账本递过去，“你看看吧。MP4卖了七个，U盘卖了十二个。”
　　沈括翻了翻账本，有些惊讶：“比我想象得好。看来你选的位置没错。”
　　“主要是徐枫和吴波能干。”陆沉舟实话实说，“一个懂技术，一个会维修，吸引了不少客人。”
　　沈括看了眼正在忙碌的两人，点点头：“人用对了，事半功倍。”
　　两人到后面隔间坐下，陆沉舟泡了壶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但沈括喝得很自然。
　　“王强那边彻底没事了。”沈括说，“我表哥找人跟他‘谈’过了，他以后不会出现在北城。”
　　陆沉舟松了口气。虽然知道沈括有手段，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安心不少。
　　“另外，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沈括放下茶杯，“我表哥在深城那边，最近接到一批外贸尾单，是电热水壶和电饭煲，质量不错，价格只有市面的一半。你有没有兴趣？”
　　陆沉舟心里一动：“多少量？”
　　“第一批五百个，电热水壶和电饭煲各一半。如果卖得好，后续还有。”沈括说，“货款可以压一半，卖完再结。”
　　“我要了。”陆沉舟几乎没犹豫。
　　小家电是刚需，尤其是对附近工地的工人和租房的年轻人来说，便宜实惠的小家电很有市场。而且马上入冬了，电热水壶正是旺季。
　　“不过店里放不下这么多。”他想了想，“得找个仓库。”
　　“这个我想好了。”沈括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学校后面有间旧厂房，原来是校办工厂，现在废弃了。我托关系问了下，一个月租金五百，面积有两百平。”
　　陆沉舟接过纸看了看，位置图、面积、租金都写得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仓库？”他问。
　　沈括笑了笑：“做生意要未雨绸缪。你这店虽然小，但品类在扩展，迟早需要仓储。而且……”他顿了顿，“我看你不像是只想开个小卖部的人。”
　　陆沉舟没否认。重生一次，他当然不会满足于一家小店铺。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行，厂房我租了。”他说，“另外，我想把隔壁店铺也盘下来，打通了做超市。你看怎么样？”
　　沈括眼睛一亮：“有想法。资金够吗？”
　　“不够。”陆沉舟很坦诚，“但我可以想办法。”
　　两人又聊了会儿具体的细节，直到天色渐暗，沈括才起身离开。
　　走之前，他看了眼正在柜台后写作业的江晚，轻声说：“好好对她。这年头，真心比什么都难得。”
　　陆沉舟点头：“我知道。”
　　送走沈括，陆沉舟回到店里。徐枫和吴波已经准备关门了，正在做最后的清扫。江晚写完作业，在帮忙理货。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陆沉舟说，“晚上加餐，我请客。”
　　“好耶！”吴波第一个欢呼。
　　徐枫推了推眼镜，也笑了。
　　四人简单收拾了下，关店出门。陆沉舟在附近找了家小炒店，点了几个菜，还要了几瓶啤酒。
　　菜上齐后，他举杯：“这第一杯，敬大家。没有你们，店不会这么好。”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第二杯，敬未来。”陆沉舟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的脸，“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敬未来！”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吴波讲修理厂的趣事，徐枫说电脑圈的见闻，江晚偶尔插几句话，讲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陆沉舟大多时候在听，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心里那种踏实感越来越强烈。
　　前世他也经常应酬，在高档餐厅，喝名贵的酒，谈几百万的生意。但那些饭局上，每个人都在算计，每句话都有目的。
　　不像现在，简单，真实，温暖。
　　吃完饭回去，已经九点多了。
　　徐枫和吴波住后面隔间，江晚睡她的小房间，陆沉舟照例睡前面店铺的地铺。
　　临睡前，江晚抱着枕头过来，小声说：“陆哥哥，我能跟你说会儿话吗？”
　　“怎么了？”陆沉舟坐起来。
　　江晚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今天上学……我很开心。同学们都很好，老师也耐心。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跟不上，怕我学不好，怕……怕让你失望。”江晚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陆哥哥，你对我这么好，送我上学，给我住的地方。如果我学不好，怎么对得起你？”
　　陆沉舟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读书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学得好不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想学，在努力。”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舟语气温和但坚定，“江晚，你记住，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你聪明，你坚强，你善良。这些品质，比学习成绩重要得多。”
　　江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好了，去睡吧。”陆沉舟拍拍她的肩，“明天还要上学呢。”
　　江晚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很认真地说：“陆哥哥，我一定会好好学的。等我有本事了，我要帮你把店开得很大很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好。”
　　说完，她跑回自己房间了。
　　陆沉舟坐在黑暗中，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躺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想的都是接下来的计划：租厂房，盘隔壁店铺，扩大小家电业务……每一步都需要钱，很多钱。
　　现在店铺每天利润大概三四百，一个月下来也就一万左右。扣除开销、工资、货款，能剩的有限。
　　得想办法加快资金周转。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是赵武发来的短信：
　　“舟哥，睡了吗？我有事跟你说。”
　　陆沉舟回：“说。”
　　“我今天听说，城南旧货市场那边，月底要办个清仓大甩卖。好多商户要搬走了，货都在低价处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旧货市场？
　　陆沉舟心里一动。
　　那里有很多二手家电、家具，如果淘到好东西，修一修转手卖，利润空间很大。
　　“具体时间？”他问。
　　“这周六周日，两天。”
　　“好，周六早上，叫上徐枫和吴波，一起去。”
　　放下手机，陆沉舟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形成一个新的计划：低价收购旧家电，让吴波维修翻新，然后通过店铺和工地渠道销售。虽然单价不高，但走量的话，利润可观。
　　而且，这可以作为小家电业务的前期铺垫。
　　想着想着，他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后面房间传来江晚很轻的读书声——她在预习明天的课文。
　　声音很小，但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可辨。
　　陆沉舟在黑暗中笑了笑，翻了个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