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懂爱》未知的乔

4、破晓时分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陆沉舟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发现江晚已经起来了，正踮着脚尖在货架前整理昨天进的货。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但动作麻利，把计算器、电子词典分门别类摆好，还找了几个纸板，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上价格。
　　“怎么起这么早？”陆沉舟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江晚回过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睡不着。陆哥哥，你看我这样摆行吗？贵的东西放里面，便宜常用的放外面，方便拿。”
　　陆沉舟走过去看了看。货架虽然破旧，但被江晚擦得干干净净，商品摆放得井井有条，还留出了展示的空间。
　　“很好。”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比我想的还好。”
　　江晚眼睛亮了亮，像得了糖吃的小孩。
　　两人简单洗漱后，陆沉舟去街口买了豆浆油条。回来时，发现江晚已经在门上贴了张手写的牌子：“今日开业，所有商品九折”。
　　字虽然歪，但很用心，还用彩笔画了几朵小花。
　　“你画的？”陆沉舟问。
　　江晚点点头，有点紧张：“是不是……太幼稚了？”
　　“不会。”陆沉舟把早餐递给她，“很可爱。客人看了会心情好。”
　　两人正吃着早饭，店铺门被推开了。
　　是昨天那个买扳手的工地工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工友。
　　“老板，开业了啊？”工人笑呵呵地走进来，“来三条烟，要最便宜的那种。再拿几瓶啤酒，冰的有吗？”
　　“有，刚进的。”陆沉舟放下豆浆，起身去拿货。
　　江晚已经小跑着去开冰柜了——那是昨天沈括找人送来的二手冰柜，虽然嗡嗡声大了点，但制冷效果不错。
　　“小姑娘挺能干啊。”一个工友看着江晚熟练地拿啤酒，笑着说。
　　江晚抿嘴笑了笑，把啤酒装进塑料袋，又仔细数了三条烟，递给陆沉舟。
　　“一共八十六，开业九折，七十七块四，收您七十七。”陆沉舟算得很快。
　　工人爽快付了钱，临走时又说：“对了，你们这儿能充话费吗？我们工地信号不好，去营业厅得跑老远。”
　　“能，不过得下午。”陆沉舟说，“设备今天到。”
　　“行，下午再来。”
　　送走第一波客人，陆沉舟看了眼手里的钱，又看看江晚亮晶晶的眼睛，两人相视一笑。
　　开门红。
　　上午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波客人。有附近住户来买酱油醋的，有学生来买文具的，还有两个穿着职高校服的女生，在电子词典的货架前看了半天。
　　“这个好易通的，能便宜点吗？”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问。
　　江晚正在整理货架，闻言转过头：“姐姐，这个原价两百四，开业九折是两百十六。不过……”她看了看陆沉舟，得到点头示意后继续说，“如果你买两个，可以再便宜十块。”
　　两个女生商量了一下，掏钱买了。
　　“小姑娘嘴真甜。”另一个女生走的时候还摸了摸江晚的头。
　　等到中午，陆沉舟算了下账，一上午营业额居然有三百多。虽然利润不高，但已经超出预期了。
　　“陆哥哥，你看。”江晚把记账本推过来，上面工工整整记着每一笔交易，“烟酒卖得最好，其次是零食。电子产品虽然卖得少，但利润高。”
　　陆沉舟仔细看了看，心里暗暗惊讶。江晚不仅记了账，还做了简单的分类统计，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哪些是回头客。
　　“这些都是奶奶教你的？”他问。
　　江晚点点头：“奶奶以前在供销社做过，她说做生意要记清楚账，才知道什么好卖什么不好卖。”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那是江晚用捡来的瓶盖和铁丝做的，虽然简陋，但声音清脆。
　　进来的是沈括。
　　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生意不错？”沈括环顾了一圈店铺，目光在江晚身上停留了几秒。
　　“还行。”陆沉舟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送东西。”沈括把书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台崭新的MP4和几个U盘，“最新款的，深城那边的货。比市面价格低三成。”
　　陆沉舟拿起一个MP4看了看，4G内存，彩屏，带外放功能。市面上这种至少要卖四五百，沈括拿来的货，成本价应该不到三百。
　　“渠道可靠吗？”他问。
　　“可靠。”沈括说，“我表哥在深华强北，专门做这个。不过这批货要现结，不能压款。”
　　陆沉舟算了算手里的钱。早上营业额三百多，加上沈括昨天给的五千投资，扣掉进货成本和店铺开销，能动用的资金大概四千左右。
　　“我要十个MP4，二十个U盘。”他说。
　　沈括挑了挑眉：“这么有信心？”
　　“学生马上要期中考试了，考完肯定有奖励需求。”陆沉舟说，“而且马上元旦，送礼的也多。”
　　沈括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计算器按了几下：“MP4成本二百八，U盘五十。一共三千八。我给你算三千五，剩下的算我追加投资。”
　　陆沉舟没矫情：“行。下午我去银行取钱。”
　　“不用。”沈括摆摆手，“月底一起结。我相信你。”
　　这话说得平淡，但陆沉舟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前世在商场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最清楚“信任”这两个字有多值钱。
　　“对了。”沈括从书包最底层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江晚，“这个给你。”
　　江晚愣了愣，没接。
　　“打开看看。”沈括说。
　　江晚看向陆沉舟，见他点头，才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文具——印着卡通图案的铅笔盒、一整套彩色水笔、几个笔记本，还有一本《新华字典》。
　　“我听沉舟说你在自学。”沈括的语气难得温和，“这些应该用得上。”
　　江晚抱着盒子，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来。
　　“收下吧。”陆沉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江晚用力点头，抱着盒子跑到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像捧着什么珍宝。
　　沈括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陆沉舟说：“王强的事解决了。派出所昨天下午把他叫去问话，虽然没拘留，但够他老实一阵子了。另外，我让表哥跟道上的人打了招呼，以后他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陆沉舟松了口气：“谢了。”
　　“各取所需。”沈括看了看手表，“我还有课，先走了。月底我再来对账。”
　　送走沈括，陆沉舟回到店里。江晚还抱着那盒文具，坐在小板凳上，一本一本地翻看笔记本。
　　“喜欢吗？”陆沉舟问。
　　江晚用力点头，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陆哥哥，沈括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他是个好人。”陆沉舟在她旁边蹲下，“而且，你值得。”
　　江晚抿了抿嘴，忽然说：“陆哥哥，我会好好学习的。等我有本事了，也给你们买礼物。”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陆沉舟心里一软，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等着。”
　　下午的生意比上午更忙。
　　附近工地的工人陆续下班，三三两两来买烟买酒。有个包工头模样的中年男人，一次性买了十条烟和两箱啤酒，说是工地晚上加班，给工人发福利。
　　这一单就卖了八百多。
　　江晚忙前忙后，小脸红扑扑的，但眼睛一直亮着。她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操作计算器，还能给客人推荐商品。
　　“叔叔，您买这么多啤酒，要不要配点花生瓜子？我们这儿新进的，可香了。”
　　“阿姨，您买酱油啊？今天醋特价，买一瓶酱油送一小袋盐。”
　　“哥哥，这个MP4可以试听的，您听听音质。”
　　陆沉舟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欣慰又有点酸楚。十岁的孩子，本该在学校里无忧无虑地读书玩耍，江晚却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讨价还价。
　　但这就是生活。残酷，真实，不容矫情。
　　傍晚五点多，客流稍微少了些。陆沉舟让江晚看店，自己去了趟银行，把沈括的货款取出来，又顺便去了趟批发市场，补了些畅销货。
　　回来时，天已经擦黑。远远地，他看到店铺里透出温暖的灯光，江晚小小的身影在柜台后忙碌着，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找零钱。
　　那一瞬间，陆沉舟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前世他拥有过很多——豪宅、豪车、花不完的钱、前呼后拥的小弟。但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有人在等他回家，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陆哥哥！”江晚看到他，眼睛一亮，“你回来啦！下午又卖了四百多，还有三个MP4！”
　　“这么厉害？”陆沉舟把进货的箱子搬进来。
　　“嗯！有个大姐姐来给弟弟买生日礼物，我给她试听了音乐，她可喜欢了，还多买了个U盘。”江晚兴奋地说着，手脚麻利地帮陆沉舟整理新进的货。
　　两人忙活到七点多，才终于有空休息。
　　陆沉舟煮了两包泡面，加了火腿肠和鸡蛋，算是犒劳。江晚吃得特别香，连汤都喝光了。
　　“陆哥哥，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她问。
　　陆沉舟拿出记账本，粗略算了下：“营业额一千二左右，毛利大概三百。不过这还没算房租水电。”
　　“三百！”江晚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多？”
　　“这才刚开始。”陆沉舟合上账本，“等口碑做起来，生意会更好。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江晚：“你想上学吗？”
　　江晚愣了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打听过了，附近有所民工子弟小学，学费不贵，一学期六百。”陆沉舟说，“如果你想去，下个月就能报名。”
　　江晚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怎么了？”陆沉舟问。
　　“我……我想去。”江晚小声说，声音有点哑，“可是店里怎么办？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店可以请人帮忙。”陆沉舟说，“但你上学的事不能耽误。江晚，听我说，你现在还小，读书是正经事。有了知识，将来才能有更多选择。”
　　江晚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强忍着没掉下来：“陆哥哥，你是不是嫌我笨，不想让我帮忙了？”
　　“胡说。”陆沉舟语气严肃起来，“我是觉得你聪明，才更应该去读书。你奶奶教你记账，教你认字，不就是希望你有出息吗？”
　　提到奶奶，江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用力点头：“我去。我会好好学，学好了回来帮你。”
　　“这才对。”陆沉舟松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这是你这两天的工资，一百块。虽然不多，但是你自己挣的。”
　　江晚看着信封，没接：“我不要。陆哥哥管我吃住，我已经很好了。”
　　“拿着。”陆沉舟态度坚决，“这是你应得的。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发工资。你可以存起来，也可以买需要的东西。”
　　江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信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看着里面那张红彤彤的钞票，手指轻轻摩挲着，像是确认它的真实。
　　“这是我……第一次挣钱。”她小声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笑着的。
　　陆沉舟看着她，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前世他见过太多为钱疯狂的人——为了几百块就能出卖兄弟，为了几千块就能铤而走险，为了几百万就能不顾一切。
　　但江晚不一样。这一百块钱对她来说，不仅仅是钱，更是尊严，是价值，是被认可的证明。
　　“收好。”他说，“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江晚重重点头，把信封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还拍了拍，确保不会掉。
　　吃完面，两人又清点了下库存。烟酒还剩一半，零食需要补货，电子产品卖得比预期好，特别是MP4，十个已经卖了四个。
　　“明天我再去进点货。”陆沉舟在笔记本上记着，“另外，得想办法弄个电话，方便客人订货。”
　　正说着，门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陆沉舟警惕地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到赵武从一辆破摩托上跳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少年。
　　“舟哥！”赵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你看我带谁来了！”
　　他身后的两个少年，一个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另一个矮胖些，皮肤黝黑，手上都是老茧。
　　“这是徐枫，我表哥，电脑可厉害了。”赵武指着瘦高个说，“这是吴波，我发小，家里开修理厂的，啥都会修。”
　　陆沉舟站起来，打量着两人。
　　徐枫看起来十八九岁，眼神很静，透着一股书卷气。吴波则憨厚些，进门就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货架上的工具时眼睛一亮。
　　“舟哥好。”两人齐声打招呼。
　　“坐。”陆沉舟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赵武跟我说过你们。听说你们也想做点事？”
　　徐枫推了推眼镜，开口时声音很稳：“我中专毕业半年了，在网吧当网管，没什么前途。听赵武说你这边有想法，想来试试。”
　　吴波挠挠头，憨笑着说：“我会修车，也会修电器。舟哥你要是需要人手，我随时可以来。”
　　陆沉舟心里快速盘算着。店铺确实需要人帮忙，特别是如果江晚去上学了，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而且徐枫懂电脑，吴波会修东西，都是有用的人才。
　　“我这儿现在刚开始，工资不会太高。”他实话实说，“一个月五百，包吃住。等生意好了，再加。”
　　“五百够了！”吴波立刻说，“我在修理厂学徒，一个月才三百。”
　　徐枫也点头：“可以。不过我有要求——每周要有一天时间去图书馆。”
　　“没问题。”陆沉舟很爽快，“另外，如果你们有别的本事，比如能帮店里拓展业务，另有提成。”
　　赵武急了：“舟哥，那我呢？”
　　陆沉舟看他一眼：“你继续上学，周末来帮忙。工资一样。”
　　“好嘞！”赵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徐枫和吴波明天就搬过来，住店里——反正店铺后面还有个小隔间，收拾收拾能睡两个人。
　　送走他们，已经快九点了。
　　陆沉舟让江晚先去洗漱睡觉，自己坐在柜台后，借着昏暗的灯光，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店铺算是初步走上正轨，但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三万二的欠款，母亲的医药费，江晚的学费，还有未来更大的计划……
　　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陆先生你好，我是北城晚报记者林晓。听说你帮助了一个流浪儿童，还送她上学？想做个采访，不知是否方便？”
　　陆沉舟皱起眉。
　　采访？谁透露的消息？
　　他第一反应是拒绝。树大招风，现在根基不稳，不适合曝光。
　　但转念一想，如果能通过媒体报道，提升店铺知名度，也许是件好事。而且，如果能引起社会对流浪儿童的关注，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他回复：“可以，但需要保护孩子隐私。另外，我希望重点放在鼓励社会关注弱势群体上，而不是个人宣传。”
　　对方很快回复：“明白。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
　　“可以。”
　　放下手机，陆沉舟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一件接一件，虽然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走到店铺后面的小隔间——这里原来是仓库，现在收拾出来给江晚住。虽然只有几平米，但陆沉舟尽量布置得温馨些：一张小床，一个旧书桌，墙上还贴了张江晚自己画的画。
　　江晚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沈括送的那个铅笔盒。睡梦中，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陆沉舟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站在床边看了会儿，才悄悄退出去。
　　回到前面店铺，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台灯，继续算账。
　　窗外的老街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轰鸣声，低沉而悠长。
　　这个夜晚，和前世无数个夜晚一样安静。
　　但陆沉舟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在游戏厅里跟王强一帮人厮混，抽烟喝酒，虚度光阴。而现在，他有了一家店，有了需要守护的人，有了明确的目标。
　　虽然累，虽然难，但心里是踏实的。
　　他翻开账本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日期：2008年10月18日。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今日营业额：1246元。利润：312元。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写完，他合上账本，关掉台灯。
　　店铺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昏黄。
　　陆沉舟躺在临时搭的地铺上，闭上眼睛。
　　明天会更好。
　　他相信。
　　因为这一次，他每一步都走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