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逆流而上 ...
-
初三开学,重新分班。
江晚凭借年级第二的成绩,进了最好的班级。班主任姓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以严厉著称。
第一次班会,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扫视全班:“能进这个班的,都是各班的尖子生。但我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你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过去的成绩归零,未来靠现在努力。”
江晚坐在第三排,背挺得笔直。
她知道,这是新的开始。
也是离陆哥哥更近一步的机会。
陆沉舟的公司在这一年迎来了爆发式增长。工业园区二期、三期相继开工,他拿下了主要建材的独家供应权。同时,他拓展了新的业务线——装修材料批发,在北城新建的建材市场租了三个店面。
公司员工从最初的五六个人,发展到三十多人。徐枫成了业务经理,吴波成了售后主管,苏玥是总经理助理,负责协调各部门工作。
陆沉舟在北城商界渐渐有了名气。报纸上偶尔能看到关于“沉舟商贸”的报道,说他白手起家,年轻有为。
江晚把这些报道都剪下来,贴在一个笔记本里。
笔记本的扉页上,她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我要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不是站在他身后,不是等他回头。
是并肩。
虽然她还不清楚,具体要怎么做到。
但她知道,第一步是成绩。
班级竞争激烈,每次考试排名都像打仗。江晚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课间做数学题;晚上复习到十一点。
第一次月考,她考了班级第五。
陈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江晚,你的成绩很稳定,但不够拔尖。如果想考市重点高中,必须进前三。”
江晚点点头:“老师,我会努力。”
“你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一些。”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哥哥做生意不容易,供你上学更不容易。你要争气。”
“我知道。”江晚说。
她太知道了。
所以不能输。
不能辜负陆哥哥,不能辜负那些辗转反侧刷题的夜晚,不能辜负心里那颗悄悄发芽的种子。
期中考试前一周,江晚发了高烧。
又是扁桃体炎,医生说是太累,免疫力下降。
陆沉舟那段时间在省城谈生意,回不来。苏玥来医院看她,带着水果和粥。
“沉舟让我照顾你。”苏玥给她削苹果,“他那边合同签得很顺利,过两天就回来。”
江晚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已经是深秋了。
时间过得真快。
“苏玥姐姐。”她忽然问,“陆哥哥的公司,现在有多大?”
苏玥想了想:“去年流水八百多万,今年应该能破千万。员工三十多人,店面五个,仓库两个。”
千万。
江晚在心里数了数。
好多零。
“陆哥哥真厉害。”她轻声说。
“是啊。”苏玥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但他也很累。每天睡四五个小时,饭也吃不好,胃病都犯了。”
江晚接过苹果,没吃。
她想起陆沉舟越来越瘦的脸,眼下越来越深的黑眼圈。
想起他偶尔揉太阳穴时,眉头紧皱的样子。
想起他深夜回家,在书房亮着灯,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无能为力。
“苏玥姐姐。”她又问,“我能帮陆哥哥做什么吗?”
苏玥看着她,眼神柔和:“你现在好好读书,就是帮他。沉舟最在意的就是你的学习。”
“除了学习呢?”
“除了学习……”苏玥顿了顿,“那就快点长大。长大到能理解他的世界,能分担他的压力,能成为他的依靠。”
成为他的依靠。
这个目标太遥远。
但江晚想试一试。
生病耽误了三天课,回到学校后,江晚更拼命了。
她找陈老师要了额外的习题,每天多做一套卷子。周末不去店里,去图书馆,从早待到晚。
期中考试,她考了班级第二,年级第四。
成绩单拿回家的那天,陆沉舟正好从省城回来。
他看到成绩单,很高兴:“不错,进步了。”
江晚期待地看着他。
这一次,陆沉舟说:“想要什么奖励?给你买。”
江晚摇摇头:“我不要奖励。陆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吃顿饭?”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个?”
“嗯。”
“好。”陆沉舟看了看表,“现在就去。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餐厅。不是很高档,但干净温馨。
点完菜,陆沉舟问:“最近学习很累吧?看你都瘦了。”
“不累。”江晚说,“陆哥哥,你才瘦了。”
陆沉舟摸了摸下巴:“是吗?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要注意身体。”江晚说得很认真,“胃药要按时吃,饭要按时吃,觉要睡够。”
陆沉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
“知道了,小管家。”他笑着说。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主要是江晚说,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学习的事。
陆沉舟听着,偶尔问几句。
气氛很温馨,像回到了从前。
但江晚知道,回不去了。
陆沉舟的手机一直在震,他看了几次,最后调成了静音。
“公司的事?”江晚问。
“嗯,有个合同要改。”
“那你去忙吧。”江晚说,“我吃完自己回家。”
“不急。”陆沉舟说,“陪你吃完。”
江晚低下头,小口吃饭。
她珍惜这一刻。
虽然知道很短暂。
果然,饭吃到一半,陆沉舟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玥打来的,说有个急事要他处理。
“抱歉。”陆沉舟挂掉电话,“公司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去吧。”江晚点头,“我没事。”
陆沉舟结了账,匆匆离开。
江晚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完剩下的饭。
然后打包了陆沉舟几乎没动的那份菜,慢慢走回家。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地上。
但她走得很稳。
因为她知道,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就像陆哥哥的路。
就像她自己的路。
元旦前,实验小学举行了“迎新年”文艺汇演。
江晚被选为班级代表,表演诗朗诵。诗是她自己选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她站在台上,穿着学校借的白裙子,声音清晰而坚定。
台下坐着全校师生,还有来观看的家长。
陆沉舟来了,坐在第一排。他推掉了一个应酬,专门来看她表演。
江晚看到他时,心里一紧,但很快平静下来。
她继续朗诵: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她看着陆沉舟,一字一句,像是说给他听。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欣慰,还有别的什么。
朗诵结束,掌声雷动。
江晚鞠躬下台。
回到后台,她听到有老师在议论:“那个女孩朗诵得真好,感情到位。”
“是啊,长得也清秀。她家长来了吗?”
“来了,听说她哥哥是沉舟商贸的老板,年轻有为。”
江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哥哥。
是啊,在别人眼里,陆沉舟是她哥哥。
也只能是哥哥。
表演结束后,陆沉舟来后台找她。
“朗诵得很好。”他说,“那首诗……很有力量。”
“老师帮我选的。”江晚说。
其实是她自己选的。她在图书馆看到这首诗,一眼就喜欢上了。
尤其是那句“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那就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不是藤蔓,不是鸟儿。
是树。
能和他并肩的树。
“回家吧。”陆沉舟说,“带你吃宵夜。”
两人走出学校,去了常去的那家小炒店。
老板认识他们,笑呵呵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妹妹表演节目。”陆沉舟说。
“哟,小晚表演什么了?”
“诗朗诵。”
“真厉害。”老板竖起大拇指,“要考重点中学了吧?”
“明年。”江晚说。
点完菜,陆沉舟看着江晚,忽然说:“小晚,你长大了。”
江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灯光下,陆沉舟的眼神很温和,像秋天的湖水。
“我早就长大了。”她说。
陆沉舟笑了:“是啊,早就长大了。”
语气里有感慨,也有释然。
江晚知道,他听懂了她朗诵的那首诗。
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但他不会回应。
就像他不会拒绝她的靠近,但也不会主动靠近。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她在河这边,他在河那边。
她能做的,就是努力变强,强到能游过那条河。
或者,强到能在河这边,建一座自己的桥。
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饭。
偶尔说几句话,关于学习,关于公司,关于天气。
像家人。
也只能像家人。
吃完饭,陆沉舟送她回家。
走到楼下时,他说:“小晚,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记住,我永远是你哥。”
江晚的心狠狠一疼。
但她笑了,笑得很大方:“我知道。陆哥哥永远是我哥哥。”
永远。
这个词,像一把锁。
锁住了她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也锁住了她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但她不后悔。
至少,她努力过。
至少,她让他看到了,她可以成为一株木棉。
而不是攀援的凌霄花。
这就够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