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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起踩狗屎 ...

  •   阮佑楠那句“探一探”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打着旋儿,裴渡已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起来,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半块红豆糕了,一把抓住旁边还处在石化状态的陈闻风,吼了一嗓子:
      “跑——”
      陈闻风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脑子里还是“黑发皇帝”“舔糕点屑”“调戏裴兄”的混乱画面,身体却本能地跟着裴渡撒丫子狂奔起来。
      两人跌跌撞撞,在热闹的街市上横冲直撞,引来一片惊呼和叫骂。
      裴渡心脏狂跳,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觉得阮佑楠那双含笑的凤眼似乎还粘在背上,还有那个惊蛰,肯定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皇帝微服出巡只带一个保镖,这合理吗。

      不知跑了多久,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两人扶着墙,呼哧呼哧喘得跟风箱似的。
      “裴兄,”陈闻风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刚才那是陛下?黑头发的陛下?”
      “闭嘴。”裴渡捂着胸口,感觉系统模拟的“心悸”又要被吓出来了,“忘掉,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听见没。”
      陈闻风猛点头,但眼神里的震撼和“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的兴奋却藏不住。

      两人正缓着气,一抬头,发现巷子尽头拐角处,灯火忽然璀璨起来,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女子娇俏的笑语。
      他们误打误撞,竟跑到了玉京城有名的“温柔乡”,风月巷的某条后巷。
      而正对巷口的,是一座格外气派华丽的三层楼阁,朱漆大门,红灯高悬,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揽月楼。
      典型的青楼。
      裴渡和陈闻风对视一眼。
      陈闻风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惊吓被强烈的好奇取代。
      他虽是侍郎之子,但家教颇严,这种地方是严禁踏足的。
      此刻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闻着飘来的香气,那颗少年心蠢蠢欲动。
      “裴兄。”他压低声音,眼睛放光,“咱们来都来了。”
      裴渡也是心跳加速,不过原因不同。他一个现代好青年,别说青楼,连酒吧都没怎么去过。对古代这种“合法娱乐场所”,既有穿越者的猎奇心,又有点道德上的踌躇。
      “这不太好吧?”裴渡小声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灯火通明的大门里瞟。
      “有何不好?咱们就是进去见识见识,听说里面的姐姐们不仅貌美,而且多才多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绝不干那些庸俗之事。”陈闻风义正辞严,把自己都说信了,随即掏出钱袋掂了掂,发出银子可爱的碰撞声,“我带了银子,足够咱们点壶好茶,听支小曲儿了。”
      “只是听曲儿?”裴渡狐疑。
      “当然。”陈闻风拍胸脯,“裴兄你还在病中呢,我能带你去胡来吗?就是坐坐,压压惊。”
      裴渡看了看陈闻风那张写满“求知欲”和“我想玩”的脸,又想了想刚才被阮佑楠吓得魂飞魄散的自己,一咬牙:“行,就坐坐。”
      两人整理了一下因为狂奔而凌乱的衣袍,鼓起勇气,迈步走向揽月楼。

      揽月楼内,雅间。
      事实证明,陈闻风的“只是听曲儿”在踏入大门后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的那一刻,就打了折扣。
      老鸨眼尖,看出两人虽衣着不算顶华贵,但气质不俗,尤其是裴渡那张脸,立刻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清净雅间。
      很快,几位姿容姣好,衣着雅致的姑娘便鱼贯而入,有的怀抱琵琶,有的手执团扇,巧笑倩兮,围坐在两人身边。美酒佳肴也迅速摆上。
      陈闻风简直如鱼得水,左看看右瞧瞧,对每一位姑娘都报以真诚且略显傻气的赞美。
      “这位姐姐的簪花真别致!”
      “姑娘的琵琶音色清亮,定是名师所授。”
      “哇,这手帕上的绣活,栩栩如生。”
      他态度坦荡,眼神清澈,倒不让人觉得轻浮,反而让几位姑娘掩嘴轻笑,觉得这位小公子有趣得很。她们倒也守规矩,只是陪着说话,斟酒布菜,弹唱两曲,氛围竟真有些像高级文艺沙龙。

      反观裴渡。
      他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眼神却有些放空。
      一位穿着鹅黄纱衣,容貌妩媚的姑娘试图与他搭话:“公子似乎心事重重?可是这酒不合口味?” 声音娇柔。
      裴渡回过神,礼貌地笑笑:“酒很好,姑娘费心。” 笑容标准,却带着疏离。
      他的目光掠过眼前这些女子。平心而论,揽月楼的姑娘质量极高,环肥燕瘦,各有风情,或清纯,或妩媚,或才情外露。
      任何一个放在现代,都是能出道的水平。
      可是……
      裴渡看着那个弹琵琶的姑娘纤细的手指,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阮佑楠捻着糕点送入口中的手。
      看着那个执团扇轻摇,眼波流转的姑娘,脑子里却是阮佑楠含着胭脂,金发披散,凤眼微挑看他的模样。
      甚至面前这桌精致的菜肴,都比不上阮佑楠递到他嘴边的那块荷花酥带来的冲击力万分之一。

      完了。
      裴渡绝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些美女,竟然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阮佑楠那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动感。
      是的,心动。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街上那一幕,阮佑楠黑发素颜,眼神深邃地靠近,用手指拂过他嘴角时,他心脏停跳的那一拍,不仅仅是惊吓。
      “豆豆。”他在心里哀嚎,“我是不是没救了?对着这么多美女心如止水,却对个男人……”
      【小宝,根据激素水平与神经兴奋度监测,您对目标对象阮佑楠的生理及心理反应指数,已持续高于对异性刺激的平均反应值。初步判断:性取向认知可能发生迁移。备注:本判断仅供参考,情感选择自由。】系统一板一眼地分析。
      裴渡更绝望了。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那个要命的问题:阮佑楠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一个穿来的冒牌货,顶着病弱壳子,一无是处。长得也就还行,但跟阮佑楠那种级别的比,差远了。才华?背圆周率算吗。
      皇帝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怎么会看上自己,难道就因为自己比较有趣,还是说,他看出了自己是穿越者。
      裴渡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不真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面前的欢声笑语,丝竹管弦,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甚至没注意到,陈闻风已经和几位姑娘聊完了三圈诗词,探讨完了两轮音律,又因他病体未愈,体贴地示意姑娘们可以退下,只留了清茶。
      陈闻风看着裴渡魂不守舍,眼神飘忽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裴兄?回神了,咱们该走了,你病着呢,不能待太久。”
      裴渡猛地惊醒,才发现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音乐也停了。
      “啊,哦好,走。” 他连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走神了。”
      “没事没事,理解。”陈闻风挤挤眼,一副“我懂”的样子,也不知懂了什么。他结了账,两人便起身离开。

      走出揽月楼大门,被夜风一吹,裴渡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刚刚在里面胡思乱想,简直像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
      两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外走,还在回味刚才的经历。

      “裴兄,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个穿绿衣服的姐姐,琵琶弹得真有味道。”陈闻风兴致勃勃地分享感想。
      裴渡心不在焉地“嗯”着,脚下却没注意。
      “诶,裴兄小心——”陈闻风话还没说完。
      只听“噗叽”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某种独特软糯触感的声响,从裴渡脚下传来。
      紧接着,是脚底一滑,失去平衡——
      “啊呀!”
      “我操!”
      两人几乎是同时中招,裴渡踩中的那一坨“不明软物”,因为发力而飞溅开来,准确命中了旁边陈闻风的靴面。而裴渡自己则因为滑倒,慌乱中手臂乱挥,又扯到了陈闻风的衣袖。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
      刚才还风度翩翩从青楼出来的两位公子哥,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双双摔倒在风月巷后巷冰凉的石板地上。裴渡仰面朝天,陈闻风侧身扑倒。

      寂静。
      然后,两人同时扭头,看向裴渡的鞋底,以及陈闻风靴面上那抹在昏暗光线下不可描述的污渍。
      空气再次凝固。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 陈闻风第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指着裴渡的脚,“裴兄,你真的踩到了,哈哈哈宫宴上说的成真了,哈哈哈哈哈。”
      裴渡先是一脸懵,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自己鞋底那玩意儿,再看到陈闻风靴子上的波及伤害,又想到自己刚才在宫宴上那番踩狗屎的惊世预言,一股荒诞到极致的感觉涌上心头。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也忍不住了,躺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报应啊,陈兄,这是报应,哈哈哈我们就不该来这种地方。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没错,裴兄你这嘴是开过光吧?说踩就踩,还连累我,哈哈哈。”陈闻风也笑得捶地。
      两个刚才还在青楼里假装风雅的少年,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在巷子里,对着彼此鞋上的污秽之物笑得前仰后合,仿佛遇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情。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惊起了不远处墙头的野猫。

      笑了好一阵,两人才筋疲力尽地停下,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又是一阵闷笑。
      “完了完了,这怎么回去?” 陈闻风看着自己靴子发愁。
      裴渡也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鞋底,忽然福至心灵,一脸严肃:“陈兄,你看,这印证了我的推断。此地,风水不佳,地气污浊,易生不洁之物。我们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陈闻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重重拍了一下裴渡的肩膀:“高,裴兄实在是高。回头我就跟我爹说,这附近地段不好,让他劝同僚们都别来。”
      两人又是一通笑,这才一瘸一拐,尽量避开干净路面,朝着谢府的方向,狼狈却又莫名畅快地溜去。

      只是裴渡没注意到,在他方才摔倒的不远处墙角阴影里,一片墨蓝色的衣角,一闪而逝。
      惊蛰依旧面瘫脸,内心:陛下,裴公子踩到秽物了。要属下清理现场吗?
      阮佑楠隐在暗处,看着裴渡狼狈大笑的侧脸,唇角微扬,眼神深邃:不必。留给他长点记性。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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