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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真的对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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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佑楠那句“耳目一新”说得轻飘飘,落在裴渡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
满园子人齐刷刷看过来,眼神各异。
裴渡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鱼,还是抹了胭脂的那种。
他硬着头皮,干笑:“陛下说笑了,微臣那些胡言乱语,岂敢污了圣听。”
“朕觉得甚好。”阮佑楠打断他,凤眼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有种“你敢拒绝试试”的压迫感。
他随意一摆手,“都平身吧。朕随意走走,诸位不必拘礼。”
话是这么说,可皇帝往那儿一站,谁敢真的不拘礼,原本轻松的诗会气氛荡然无存,变得战战兢兢。
阮佑楠仿佛没察觉,目光依旧落在裴渡身上:“裴卿,陪朕去那边荷塘看看。听闻近日新进了几株异色莲。”
不是询问,是命令。
裴渡内心哀嚎,求救地看向谢成砚。
他姐眉头微蹙,刚想开口,阮佑楠却像是忽然才看见她似的,笑道:“谢小将军也自便吧。今日诗会,年轻人多交流才是。” 语气温和,却把“你别跟着”的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谢成砚握了握拳,终究只能躬身:“是。”
裴渡被阮佑楠那看似随意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请”出了漱玉亭,在一园子人复杂的注目礼中,跟着皇帝陛下往更幽深的荷塘方向走去。
荷塘畔,垂柳依依,水面莲叶田田,确实有几株花瓣边缘带着浅金或淡紫的莲花,在阳光下颇为奇特。
可裴渡根本没心思赏花。
阮佑楠走在他身侧半步前,不疾不徐。
那股清冽的冷香混着荷塘水汽,一个劲儿往裴渡鼻子里钻。
他偷偷抬眼,只能看到阮佑楠线条优美的侧脸,垂落的几缕金发,还有那在自然光下似乎淡了些,却依旧勾人的胭脂色。
“裴卿似乎很紧张?”阮佑楠忽然开口,没回头。
“没有,微臣是是敬畏天威。”裴渡赶紧表态。
阮佑楠低笑一声,停下脚步,转身。裴渡差点撞他背上,慌忙刹住。
两人此刻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下,串串紫花如瀑垂落,形成一片私密的小空间。
阳光透过花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阮佑楠的脸上,金发上,明明灭灭,好看得不真实,也危险得不真实。
“这里没有天威,”阮佑楠看着他,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只有你我。”
裴渡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后退,背却抵上了爬满花藤的廊柱,退无可退。
阮佑楠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微微倾身,目光在裴渡脸上逡巡,从慌乱的眼睛,到紧抿的唇,最后停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昨夜睡得好么?”他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天气,可那眼神却分明写着“我知道你没睡好”。
裴渡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托陛下洪福,甚好。”
“是么?”阮佑楠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裴渡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那这是什么?裴卿家的胭脂颜色挺特别。”
指尖微凉,触感清晰。裴渡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头,耳根却红得更厉害。救命!这皇帝怎么动手动脚的。
“是微臣体弱,睡得浅。”他找借口。
阮佑楠的目光落在裴渡脸颊一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泛着淡红的印子,在日光下格外清晰,显然是刚从枕头上爬起来时压出来的。
他忽然低笑一声,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近到裴渡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光。
“裴卿,”阮佑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沙哑,气息几乎拂过裴渡脸上的红痕,“你脸上这是?”
他的指尖抬起,虚虚悬在那道枕痕上方,要碰不碰。
裴渡浑身僵硬,心脏狂跳到快要罢工。
他下意识想摸脸,手腕却被阮佑楠另一只手轻轻按住。
“别动。”阮佑楠命令,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他的目光专注地凝在那道印子上,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猛兽在端详爪下猎物最脆弱的部位。
“是枕头压的?”他明知故问,指尖终于缓缓落下,却不是触碰红痕,而是若有似无地描摹着它旁边的皮肤,沿着那道浅浅的凹陷,从颧骨边沿,慢慢划到耳际。
冰凉的指尖带着细微的痒意,像羽毛,又像电流。
裴渡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想躲,身体却被钉在原地,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剩下感官被无限放大,脸上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冷香,还有阮佑楠眼中那近乎贪婪的眼神。
“看来裴卿昨夜辗转反侧,睡得极不安稳。”阮佑楠慢悠悠地说,指尖的动作停了,却仍虚贴着裴渡发烫的皮肤。他的视线从红痕移到裴渡慌乱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促狭的弧度,“是因为朕昨夜唐突了?”
裴渡:“……” 你知道还问。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句不成调的:“没有,微臣只是认床。”
“认床?”阮佑楠挑眉,眼底笑意更深,那抹胭脂红在咫尺之距显得愈发妖异,“谢府的床不合裴卿心意,那不如,”他顿了顿,语气拖长,带着蛊惑,“来宫里试试,朕的龙床,想必不认生。”
轰——!
裴渡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整个人像只煮熟虾子,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龙床,这是能随便试的吗?陛下您这虎狼之词是跟谁学的。
“陛下。”他几乎要跳起来,却被阮佑楠按着手腕,动弹不得,只能语无伦次,“这不合规矩,微臣,微臣。”
“规矩?”阮佑楠轻笑,终于收回了手,也拉开了些许距离,但目光依旧锁着他,像欣赏自己引发的这场慌乱,“朕就是规矩。”
他看着裴渡那副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似乎终于满意了,转身,月白衣袍划过一道弧线。
“罢了,不逗你了。”他背对着裴渡,声音恢复了慵懒,“枕头痕消得慢,裴卿回去记得敷敷。”
“还有,”他语气随意,却字字清晰,“下次见朕,若再顶着这印子。”他低笑一声,未尽之言消失在清风里。
二人走到亭子内,坐了下来。
阮佑楠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荷花酥。他捻起一块,递到裴渡唇边。
“尝尝,御膳房新制的,甜食能安神。”
裴渡看着近在咫尺的糕点,还有阮佑楠那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脑子有点懵。
这喂食的姿势是不是太暧昧了点,皇帝亲自喂臣子吃点心,这合规吗……
他张嘴不是,不张嘴也不是。
阮佑楠也不急,就这么举着,凤眼含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专注。
阳光透过紫藤花,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裴渡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了嘴。
阮佑楠笑意加深,将糕点轻轻送入他口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唇。
酥皮香甜,内馅清甜,确实好吃。可裴渡根本没尝出味道,整个口腔乃至大脑都被那瞬间的触感和眼前人妖冶含笑的眉眼占据了。
他机械地咀嚼,吞咽。
阮佑楠自己也拈起一块,却没立刻吃。他抬眼看着裴渡,然后,在裴渡的注视下,将那小巧的荷花酥缓缓递到自己唇边。
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他微启唇,不是一口咬下,而是用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糕点的一角。
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裴渡,那眼神媚得像丝,又深得像潭,胭脂点染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纯然天真的诱惑。
然后,他舌尖极快地探出,舔了一下沾在唇角的细碎酥皮。
裴渡的呼吸骤然停滞。
血液轰的一声全涌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硬了。
羞耻,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夹紧双腿,脸颊爆红,几乎要冒烟。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我是直男,我他妈是直男,我前天还筹划和女神表白,现在对着一个涂胭脂的男人我硬个屁啊。
阮佑楠往下看了看,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慢条斯理地吃完那块糕点,指尖优雅地擦了擦唇角。
“甜么?”他问,声音带着点餍足的沙哑。
裴渡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能胡乱点头,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阮佑楠,也不敢低头看自己。
“看来裴卿喜欢。”阮佑楠轻笑,往前又逼近了半分,几乎贴着裴渡的身体,在他耳边用气音低语,“那下次朕再带给你。”
说完,他退开,恢复了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极致诱惑的动作不是他做的。
“走吧,该回去了。诗会也该出彩头了。”他转身,率先朝来路走去。
裴渡僵在原地好几秒,才同手同脚地跟上,脑子里一片浆糊,满心都是对自己“突变”性向的崩溃质问,以及某个妖孽皇帝挥之不去的身影和那个要命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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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成砚在裴渡被皇帝拎走后,心情莫名烦躁。
她本就不喜这种场合,此刻更觉无趣,便寻了个临水的栏杆靠着,目光放空,想着北境军务。
“谢小将军,独自在此赏景,不嫌寂寞么?”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谢成砚转头,看到一个身着桃红襦裙,妆容精致的女子款款走来,正是白桉的表姐,顾灵月。
顾灵月在京中颇有才名,但更出名的是她喜欢结交权贵子弟的作风。
“顾小姐。”谢成砚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疏离。
顾灵月却像是没察觉,笑吟吟地靠近,手里团扇轻摇:“早听闻谢小将军英武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方才听将军评点诗词,寥寥数语却切中要害,灵月佩服。” 她眼波流转,带着刻意的倾慕。
谢成砚皱眉,她不擅长应付这种明显的搭讪,尤其对方还是白桉的表姐。她简洁道:“过奖。” 便想转身离开。
“将军别急着走呀,”顾灵月侧移一步,巧妙地挡住去路,声音更柔,“灵月对边塞风光向往已久,却无缘得见。不知将军可否为灵月讲讲?比如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不远处,正与几位夫人寒暄后准备离开的白桉,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她看到顾灵月几乎要贴到谢成砚身上,而谢成砚虽然脸色冷淡,却没有立刻走开。
白桉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温婉笑容淡了下去,她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转身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履比平时快了些许。
谢成砚余光瞥见那抹浅碧色身影离去,心头莫名一紧。她再没耐心应付顾灵月,语气冷了几分:“顾小姐,谢某还有事,失陪。”
说完,不等顾灵月反应,便绕过她,朝白桉离开的方向追去。
顾灵月站在原地,看着谢成砚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白桉消失的方向,团扇掩嘴,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看好戏的光芒。
谢成砚在园中假山回廊间寻了一会儿,才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听竹轩外看到了白桉。
然而,她刚要上前,脚步却猛地顿住。
白桉并非一人。她面前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是当朝宰相嫡孙,白桉的表哥顾明章。
顾明章风度翩翩,正微笑着与白桉说话,手里还拿着一卷诗稿,似乎在请教什么。白桉微微垂首听着,侧脸娴静。
看上去郎才女貌,相谈甚欢。
谢成砚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瞬间变成了憋闷的怒火,还夹杂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她为了摆脱顾灵月赶紧过来,结果就看到白桉在和顾明章“相谈甚欢”?顾明章对白桉的心思,京中谁人不知。
她握紧了拳,指节发白,刚才被顾灵月纠缠的不快,此刻全都转化成了对眼前这幅画面的气闷。
她盯着白桉的侧影看了两秒,见白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而顾明章笑得越发温和体贴。
谢成砚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背影绷得笔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听竹轩外,白桉其实早在谢成砚靠近时就察觉了,她故意没转头,想看看这家伙追过来会说什么。
结果,等了半天,只听到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和毫不留恋离开的脚步声。
白桉抬起头,看向谢成砚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刚才那点因为顾灵月而起的醋意还没消,此刻又添了新的委屈和恼怒。
顾明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温声道:“谢小将军似乎心情不佳?”
白桉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表哥说笑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她捏紧了袖中的帕子。
谢成砚,你这个木头,呆子,只会打仗的傻瓜!
而另一边,终于散步归来的裴渡,魂不守舍地混入人群,刚好看到他姐脸色铁青,浑身低气压地走过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退避三舍。
裴渡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撮合任务进度,看来是负增长了,而他自己这边进度条好像歪到了一个可怕的方向。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被众人簇拥,谈笑自若的阮佑楠,对方似有所感,回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个让裴渡腿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