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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可知些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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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常服,流金长发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脸上那抹胭脂在朦胧光影下少了几分宫宴上的华丽张扬,不是阮佑楠又是谁。
他一只手臂曲起支着窗框,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摘来的树叶,凤眼微挑,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床上惊得差点弹起来的裴渡。
四目相对。
裴渡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三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擂鼓。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一个念头是:我门闩了,窗也关好了,他是怎么进来的?
第二个念头是:救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阮佑楠似乎很享受他这副吓傻了的模样,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夜色的微凉和一丝慵懒的磁性:“裴卿,深夜扰人清梦,实在不该。”
裴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陛下,您怎么。” 他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拉起被子,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见陌生人的猫。
“怎么在这儿?”阮佑楠接过话头,轻轻一弹,指尖的树叶飘落。他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滑”了进来,足尖点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月白袍角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站定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那股清冽危险的冷香再次弥漫开来。
“朕思来想去,”阮佑楠向前走了两步,在裴渡骤然绷紧的注视下,停在了床边,微微俯身,带着胭脂香气的呼吸几乎拂到裴渡脸上,眼底跳动着玩味与探究的光芒,“裴卿晚间在殿上,为何独独对陈侍郎家的公子有那般独特的见解,脚疾,踩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可是裴卿知晓些旁人不知的,关于陈家的趣事?”
原来是为了这个,裴渡瞬间明白过来。自己那番胡诌的拒婚理由,竟让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帝起了疑心,怀疑他知道了什么陈家的把柄或秘密,才会如此诅咒人家儿子。甚至不惜深夜亲自翻墙。
裴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在昏暗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又充满压迫感的脸,脑子里的元素周期表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该怎么解释,说那是系统惩罚警告带来的灵感,说那是为了完成任务瞎编的?
“微臣只是……” 裴渡急得后背冒汗,眼神飘忽,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微臣只是,曾经在江南老家,遇到过一位游方郎中,他说观人气色步伐,能略知隐疾。那日偶然远远见过陈公子一面,觉得他步伐似有凝滞,又想起郎中提过,某些隐疾可能与环境有关,绝无他意,更不知晓任何陈家秘事。” 完美,他自以为良好。
阮佑楠静静地听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裴渡。看到他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尖,闪烁不定却努力显得真诚的眼神,还有那套明显现编的,漏洞百出的说辞。
忽然,阮佑楠低笑出声,仿佛真的被逗乐了的的轻笑。
“游方郎中,观人气色步伐。” 他重复着,摇了摇头,金发随之微动,“裴渡啊裴渡,你可知,你这随口胡诌,不仅搅黄了一桩可能的婚事,还让陈侍郎今晚散朝后,追着朕问了半天,他家儿子是不是真有什么隐疾需要悄悄诊治?”
裴渡:“……” 陈侍郎,对不起,我真的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阮佑楠直起身,不再逼近,但目光依旧锁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兴味,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你总是能给朕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顿了顿,忽然问,“吓到了?”
裴渡愣愣地点了下头,又赶紧摇头。
阮佑楠又笑了,这次笑容淡了些,却仿佛多了点什么别的。
“睡吧。”他忽然说道,仿佛深夜翻窗闯入臣子卧室只是为了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让人睡觉。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如来时一般,身影轻盈地掠向窗口。
就在裴渡以为他要消失时,阮佑楠在窗边停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他精致至极的侧颜轮廓。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下次编理由,记得编圆些。至少别说踩狗屎。”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窗外夜色中,窗户无声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留下裴渡一个人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对着紧闭的窗户,半晌没反应过来。
直到夜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激起一层凉意,他才猛地回神,缓缓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豆豆……” 他有气无力地在脑中呼唤。
【小宝,深夜遭遇最高能量体突袭,临时编造游方郎中故事,逻辑完整度30%,但情绪感染力与脸皮厚度评分超标。对方似乎并未采信,但愉悦度有所上升。您这‘惊喜’制造能力,本系统叹为观止。】
裴渡哀嚎一声,把自己摔进枕头。
这日子没法过了,皇帝还会深夜翻窗查岗,这任务环境也太恶劣了。
而此刻,谢府高墙之外,无人察觉的阴影里,离去的阮佑楠并未走远。
他驻足回首,望了一眼裴渡房间那扇已然漆黑的窗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的玉佩,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思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夜风里:
“裴渡,你眼里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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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少爷!”
裴渡被摇醒,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的燕子。
“什么时辰了。”他有气无力。
“巳时了,您快醒醒,大少爷让您过去呢。”燕子急道。
裴渡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脑袋像灌了铅。洗漱时看着铜镜里憔悴的自己,悲从中来:“系统,有没有提神醒脑丸?”
【小宝,本系统不提供实物道具。建议:冷水扑面,物理清醒。】
裴渡:“……”
他蔫头耷脑地走到前厅,谢成砚已经一身利落劲装等着了,见他这模样,皱眉:“阿渡,你昨夜做贼去了?”
“比做贼刺激。”裴渡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找我什么事?”裴渡强打精神。
谢成砚递过来一张烫金请帖:“五公主在城西撷芳园办诗词大会,邀你我同去。”
裴渡接过帖子,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诗词大会,你觉得我像是会诗词的人吗?”他一个高考古诗默写只对了一个空的人。
谢成砚显然也不想去:“我推了,但帖子是直接送到父亲那的,父亲的意思让我们去露个面。”
裴渡本也想拒绝,但电光石火间,他看到了请帖末尾的附注——“特邀白氏才女白桉品评”。
白桉!
他立刻精神一振,抓住谢成砚的胳膊:“姐,我们去,必须去。”
谢成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积极弄得一愣:“你何时对诗词感兴趣了?”
“我对中华传统文化一直心怀向往。”裴渡义正辞严,“再说了,姐你想想,这种场合,肯定很多世家子弟,名门闺秀,正是你,结交朋友,拓展人脉的好机会,闭门造车要不得。”
谢成砚狐疑地看着他:“你不对劲。”
“我特别对劲。”裴渡扯着她就往外走,“快,换身好看的衣服,我们谢家兄弟,必须闪耀全场。”
谢成砚被他半推半拽地弄走了,一边走一边无奈:“我穿军服去就行。”
“不行,哥你今天必须帅裂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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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芳园内,百花争艳,衣香鬓影。京中有名的才子佳人几乎都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亭台水榭间,吟诗作对,笑语嫣然。
谢成砚一身玄色银纹锦袍,腰束玉带,马尾高束,英气逼人又不失贵气。她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欣赏,有好奇,也有探究。
裴渡则穿了身月白竹叶纹的袍子,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虽有些精神不济,但那双带着点迷蒙和好奇的眼睛,配上清俊精致的五官,反倒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两人刚入园,便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就是谢小将军和裴公子?”
“裴公子果然如传闻中般好看。”
“听说昨日宫宴,他一句踩狗屎惊了全场。”
“噗——真的假的?”
裴渡耳尖,听到议论,脚下一个踉跄,黑历史传播这么快吗。
他调整表情,努力露出一个温润无害的笑容,跟着谢云潇往里走。心里盘算:白桉在哪儿呢?
很快,他在临水的听雨轩看到了白桉,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衣裙,正与几位闺秀轻声交谈,侧脸温柔娴静。
裴渡眼睛一亮,拽拽谢云潇袖子,压低声音:“姐,白姐姐在那边!”
谢云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目光扫过去,又快速移开,淡淡道:“嗯。”
“我们去打个招呼?”裴渡积极提议。
“不必。”谢云潇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去那边亭子坐坐。”
“诶?哥。”裴渡恨铁不成钢,但被他姐拖着,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看向白桉的方向。
两人在僻静些的漱玉亭刚落座,便有几位大胆的闺秀端着茶水点心过来“请教”。
“谢小将军,久仰大名,不知对边塞诗词可有研究?”
“裴公子,江南诗词婉约,不知您最爱哪位大家?”
谢云潇应对得体但疏离。裴渡则想起了语文老师教的古诗答题模版——不会背诗,没关系。
闺秀A问:“裴公子觉得李太白长风破浪会有时如何?”
裴渡沉思状,一本正经:“气势磅礴,体现了诗人乐观积极的心态。从人生规划角度看,很有借鉴意义。”
闺秀们:“???”
闺秀B问:“那杜工部国破山河在呢?”
裴渡叹气,眼神忧郁:“体现了诗人国破家亡的悲伤,是深重忧患意识。”
闺秀们:“……” 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裴渡越说越投入,配上他那张认真诚恳的脸,竟把一群闺秀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这位裴公子虽然说话奇怪,但别有一番深奥趣味。
很快,他身边就围了不少人,有真好奇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纯粹觉得他长得好看想多看看的。
裴渡表面从容,内心狂汗:我这都胡诌了些什么,系统快救场。
【小宝,您正在自主开发跨时代文学评论体系,知名度+10。温馨提示:装X需谨慎,掉马火葬场。】
谢云潇在一旁看着弟弟“大杀四方”,嘴角微抽,但也没阻拦,眼里甚至带了点纵容的笑意。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道明媚娇俏的身影分开众人,径直走到裴渡面前。
来人身着鹅黄宫装,头戴珠翠,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矜,正是五公主阮媛。
她上下打量了裴渡一番,眼里闪过好奇和兴味。
“你就是那个说陈子安会踩狗屎的裴渡?”她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公主特有的傲慢,却不惹人厌,反而有种直率的可爱。
裴渡:“……” 公主殿下,咱能不提这茬了吗?
他躬身行礼:“微臣裴渡,见过五公主。”
阮媛摆摆手,凑近了些,大眼睛眨了眨:“你挺有意思的。走,陪本宫去那边荷塘散散步,说说你怎么看出陈子安会踩狗屎的?”
此话一出,周围吸气声一片,公主主动邀约散步,这可是极大的青睐。
裴渡头皮发麻,正想着怎么婉拒,一道身影已挡在了他身前。
谢云潇神色平静,对阮媛行礼:“公主见谅,舍弟体弱,昨夜又未休息好,恐不宜陪公主散步。且这园中人多眼杂,恐有损公主清誉。”
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充分。
阮媛秀眉一挑,看向谢云潇,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也没发作,只是哼了一声:“谢小将军管得真宽。” 她又瞥了裴渡一眼,“算了,下次再说。”
说完,转身带着宫女走了。
裴渡松了口气,悄悄对他姐比了个大拇指。
谢云潇瞪他一眼,低声道:“离五公主远点,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裴渡点头如捣蒜,心想我巴不得离所有皇室成员都远点,尤其是某个黄毛。
经过这一打岔,围观的闺秀们也散了些。裴渡刚想拉他姐去找白桉“偶遇”,园子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紧接着是内侍刻意提高的唱喏:
“陛下驾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入口,然后慌忙整理衣冠,准备跪迎。
裴渡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来了?
阮佑楠一身常服,依旧是月白底色,却绣了暗金色的龙纹,比昨夜更显尊贵。金发半束半披,脸上胭脂似乎淡了些,但那双凤眼扫过来时,带来的压迫感却比昨夜更甚。
他嘴角噙着惯有的慵懒笑意,在众人跪拜中缓步走入园子,目光随意扫过,却在看到漱玉亭这边时,微微一顿。
然后,他径直走了过来。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鸦雀无声。
最终,他在亭前停下,目光落在被谢成砚隐隐挡在身后的裴渡身上。
唇角弧度加深。
“朕听闻此间诗词大会,甚是风雅,”阮佑楠开口,声音清朗,传遍寂静的园子,“特来凑个热闹。”
他顿了顿,看向裴渡,笑意盈盈:
“裴卿方才高论,朕在园外都隐约听到了,不知裴卿今日,可还有新的高见,能让朕也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