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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能嫁!他 ...

  •   裴渡踩着虚浮的步子,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你很有趣”的立体声环绕音效,深一脚浅一脚地试图摸回琼华殿附近。
      夜风一吹,脸上的热度降下去点,但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蹦跶。
      就在他路过一处被藤蔓半掩的月亮门时,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他姐谢成砚,还有一个轻柔却带着明显冷意的女声,是白桉。
      裴渡瞬间精神一振,鬼使神差地猫下腰,蹭到月亮门边的山石旁偷听。

      只听谢成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烦躁:“那日御花园,你只听了一半就下定论,对我可公平?”
      白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裹着冰碴子的泉水:“谢小将军言重了。您与顾小姐商议军国要事,小女子偶然听闻,已属不该,岂敢妄加揣测定论?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道不同?”谢成砚似乎气笑了,“白小姐眼中的道,便是只听家族和联姻四字,便将我与那些汲汲营营之辈归为一类?我谢成砚若要靠裙带关系稳固地位,何须等到今日?”
      “谢小将军志向高远,自是看不上裙带。”白桉语气平淡,“小女子亦无意探究。今日宫中盛宴,谢小将军还是莫要为无关琐事分心为好。”
      “无关琐事?”谢成砚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又强行压下,“白桉,你,”
      “谢小将军请慎言。”白桉打断她,声音更冷了几分,“夜色已深,孤男寡女在此交谈恐惹非议。小女子先行一步。”

      裴渡在石头后面听得急死了,这俩人打什么哑谜呢。
      一个不说“我后半句是强调边防不能因联姻动摇”,另一个不承认“我就是听见联姻伤心了所以误会你”。
      经典死循环!眼看白桉真要走了,他热血一冲,就准备从石头后面蹦出来,大喊一声:“两位,听我说,误会都是误会,我哥他心里只有你,他跟顾小姐是清白的。”

      就在他准备起跳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后脖领,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提溜了起来。
      “鬼鬼祟祟躲在这里作甚。” 谢老将军威严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炸开。
      裴渡:“!!!” 出师未捷身先被抓!

      谢成砚和白桉也闻声看了过来,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白桉迅速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温婉疏离的模样。
      谢成砚则皱了皱眉,看向被抓包的弟弟。
      “父亲,阿渡他可能是迷路了……”谢成砚试图解释。
      “迷路迷到听墙角?”谢老将军冷哼,松开裴渡,但目光如炬,“都跟我回去,陛下有要事召见。”
      陛下?阮佑楠?裴渡脖子后的汗毛又立起来一点。

      四人匆匆赶回琼华殿,殿内气氛已与离席时不同,歌舞暂歇,众人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
      北疆使团的人还在,但表情微妙,几位重臣面色凝重。
      阮佑楠依旧那副慵懒姿态倚在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垂落的一缕金发,胭脂在灯火下艳色逼人。
      见谢老将军带着儿女和白桉回来,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谢爱卿回来了。”阮佑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正好。朕方才与北疆使臣叙话,想起一桩美事。”他目光转向谢成砚,笑意加深,“谢小将军年少有为,英姿勃发,至今未婚配。朕的五妹阮媛,性情柔嘉,正值芳龄,今日良辰,朕便做个主,为你二人指腹为婚……啊,是指婚,如何?”
      指婚?五公主阮媛?
      裴渡脑子里“轰”一声。
      他姐娶公主?女扮男装欺君之罪全家玩完的节奏。

      谢成砚脸色瞬间白了,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然臣粗鄙武夫,常年戍边,生死难料,且志在疆场,实恐耽误公主金枝玉叶,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几乎是把“我不想娶”刻在了脑门上。
      谢老将军也立刻出列,沉声道:“陛下,犬子鲁莽,确非公主良配,且边关未靖,岂敢耽于家室,还望陛下三思。” 老将军心里估计已经惊涛骇浪,女儿的身份是最大的雷。

      阮佑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没说话。殿内气氛陡然凝滞。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却清晰的声音响起:“陛下,臣女以为,谢小将军所言甚是。”
      众人愕然望去,竟是白桉。她不知何时也已离席站到了殿中,此刻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声音却坚定:“婚姻大事,关乎终身。谢小将军志在报国,心不在此,若强行撮合,恐非美事,反成怨偶。且五公主殿下温婉贵重,亦当择一心志相投,温柔体贴的良人,方不负陛下爱妹之心。”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维护了皇家颜面,又委婉反对了指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由她一个与谢成砚关系特殊的太傅之女说出来,味道就全变了。

      阮佑楠的目光落在白桉身上,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此刻沉静无波,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白小姐倒是关心甚广。谢卿的婚事,五妹的良配,你都有见解。”
      白桉不卑不亢:“臣女不敢,只是就事论事,不忍见陛下美意落空,反生遗憾。”
      “遗憾?”阮佑楠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白小姐如此善解人意,朕倒是想起,白太傅也曾提过你的婚事。既然今日论及此道,朕也一并操心了吧。吏部侍郎陈卿家的公子,才华出众,性情温和,与白小姐正是佳配。”
      白桉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微张,却一时失语。

      裴渡在旁边看得急火攻心,这皇帝怎么乱点鸳鸯谱,给他姐指个公主是炸弹,给白桉指个陌生男人是拆CP。
      他的任务,他的回家路!
      裴渡脑子一热,那点对皇帝的畏惧和刚才被撩的混乱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陛下!” 他一步跨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但足够响亮。
      刷!全殿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谢府小公子身上。
      阮佑楠似乎也有些意外,挑眉看向他。
      裴渡豁出去了,脑子里飞快组织语言,系统关于踩狗屎的惩罚警告和白桉嫁别人任务失败的红色警报交织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御座上的阮佑楠,脱口而出:
      “陛下,白小姐她不能嫁陈公子。”
      “哦?”阮佑楠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来了兴趣,“为何,裴卿有何高见?” 他目光落在裴渡脸上,尤其是那双因为急切而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点莽撞执拗的眼睛。
      裴渡一噎,高见?他哪有什么政治联姻利弊分析,情急之下,他脑子里只剩下来这个世界后最直观的恐惧。
      “因为陈公子他。”裴渡绞尽脑汁,在众目睽睽之下,憋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他可能有脚疾,走路不稳,白小姐若是嫁过去,万一哪天不小心,容易被带倒,摔了碰了多不好。而且听说陈府后巷路不太平,容易踩到不干净的东西。”豆豆说的踩狗屎惩罚太有画面感了。

      殿内一片死寂。

      谢成砚忘了紧张,目瞪口呆地看着弟弟。
      谢老将军嘴角抽搐。
      白桉愕然地看着裴渡。
      众臣表情精彩纷呈,想笑不敢笑,想斥责又觉得这理由过于离谱。
      阮佑楠也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对理由,家世,才学,性格不合,甚至直接说白桉心有所属。
      唯独没想过,有人会在金銮殿上,用可能摔跤和怕踩到不干净的东西这种离谱到家的理由,来反对一桩御赐婚约。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裴渡脸上。少年因为激动和窘迫,脸颊微红,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里没有朝臣们常见的算计,畏惧或讨好,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焦急和非常认真的担忧。
      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阮佑楠看不到利益的纠葛,看不到攀附的欲望,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因为奇怪理由而生的赤诚。

      良久,阮佑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随即笑声渐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甚至笑到眼角那抹胭脂都仿佛更鲜活了些。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指着裴渡:“裴渡,你真是。”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抬手拭了拭眼角,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白桉和依旧跪着的谢成砚,以及一脸“我在哪我说了什么”的裴渡。
      “罢了,”阮佑楠挥挥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却少了之前的冷意,“白小姐的婚事,既然裴卿有此独特的顾虑,那便暂且搁下,日后再议。”
      白桉猛地松了一大口气,几乎站立不稳,连忙谢恩:“谢陛下隆恩!” 看向裴渡的眼神复杂难言。
      但阮佑楠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到谢成砚身上:“至于谢小将军与五妹的婚事。”他顿了顿,看到谢成砚瞬间绷紧的身体和谢老将军凝重的神色,慢悠悠道,“谢卿志在边疆,其志可嘉。然公主婚事亦非儿戏。这样吧,此事容后再议,待北疆使团离京,边关再有捷报传来之时,再行定夺。谢爱卿,你以为如何?”
      这相当于把悬着的刀暂时挪开,却没撤走。谢老将军心知这已是皇帝在有人接连冒犯后给出的最大台阶,立刻拉着谢成砚叩首:“臣谢陛下体恤,陛下圣明。”
      一场风波,暂时以极其抽象和戏剧化的方式,按下了一半暂停键。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低迷。谢成砚沉着脸,显然为那柄悬在头顶的指婚之剑烦忧。
      白桉虽暂时解围,但心事重重,与谢成砚之间那种无声的僵持更明显了。
      裴渡缩在角落,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皇帝的脸,轻佻的撩拨,殿上惊心动魄的指婚,自己那番“脚疾踩狗屎”的神发言,最后定格在阮佑楠看着自己大笑的画面。
      他默默抱紧了膝盖。
      任务,好像更复杂了。
      皇帝,好像更难以捉摸了。
      回家之路,好像更遥远了。
      【亲,今晚行为艺术指数超标,剧情扰动值+50%。但‘踩狗屎’理由应用获得意外效果,白桉婚约暂缓,阶段性目标达成……1%。请继续努力,在刀尖上跳更抽象的舞吧。】
      裴渡:“……” 这系统,也越来越会嘲讽了。

      回到谢府,已是深夜,府内却灯火通明,弥漫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谢老将军沉着脸,将裴渡和谢成砚直接“提溜”进了书房。谢夫人早已等在那里,手里绞着帕子,眉间忧色浓得化不开。
      书房门一关,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砚儿,”谢老将军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陛下今日虽未当场落槌,但那指婚之意,已是悬在我谢家头顶的利剑。五公主你万万娶不得。” 这“娶不得”三字,浸满了欺君之罪,满门倾覆的冷汗。
      谢成砚褪去了宫宴上少年将军的锐利外壳,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属于长姐的沉稳担当。

      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冷静:“父亲,母亲,我明白。为今之计,唯有我即刻动身,返回北境军中,边关战事胶着,将领擅离乃是大忌,我以军务为由速返前线,陛下即便有心指婚,也难以强召一名正在御敌的边将回京完婚。先拖过去,再谋后策。”
      “不行。” 裴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三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讶和询问。
      裴渡心里咯噔一下,糟了,他总不能直说“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的撮合任务彻底泡汤回家之路遥遥无期”吧?

      只见他脸上迅速切换表情,从刚才的急切瞬间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担忧和依赖的神态。他几步蹭到谢夫人身边,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母亲的胳膊,微微晃了晃,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点可怜巴巴:
      “娘,您看阿姐,她心里只惦记着打仗,一点都不顾惜自己。” 他成功吸引了谢夫人的全部注意力,然后转向谢老将军,眼神真诚得能掐出水,“爹,阿姐前阵子昏迷才好,身子骨还没养利索。北境那地方,风吹石头跑,夏天穿棉袄,阿姐旧伤又没好全,这么急着回去,万一病情反复,您和娘得多心疼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谢成砚使眼色,示意“姐你配合点”。
      谢成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攻势弄得有点懵,但常年默契让她隐约明白了弟弟是想拖延时间,虽然不知具体缘由,还是下意识抿了抿唇,没反驳旧伤的说法。
      谢夫人果然被戳中了软肋,眼眶立刻就红了,轻轻拍着裴渡的手背:“渡儿说得是啊,砚儿,你的身子要紧,这才回来几天,又要去那苦寒之地。” 她看向谢老将军,眼神里满是恳求。
      裴渡见初步见效,立刻加码。
      他松开谢夫人,又蹭到谢老将军书案旁:“而且父亲,您想啊,陛下今天这指婚,来得突然。阿姐要是明天就跑,岂不是显得咱们谢家心虚,刻意抗旨,陛下那么聪明的人,能不多想吗。”
      他巧妙地把皇帝的性格点了出来,“不如让阿姐在京中安心养伤,咱们也正好观望一下,陛下是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另有深意,盲目行动,反而引起怀疑。”
      配上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清俊脸蛋和恰到好处的为家担忧神态,竟显得格外真挚。

      谢老将军紧绷的神色果然松动了几分。
      他审视地看着裴渡,这个小儿子今日在宫宴上那番踩狗屎的惊人之语虽然离谱,但此刻这番话,细想起来,竟有几分歪理。
      贸然离京,确实显得欲盖弥彰,皇帝心思深沉难测,或许真该再看看。

      谢成砚看着弟弟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忽悠父母,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她知道弟弟必然有自己的小算盘,但这份为了留住她而绞尽脑汁和甚至不惜撒娇卖乖的心意,让她这个习惯了担当一切的长姐,心头软了一块。
      她轻咳一声,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父亲,母亲,阿渡所言也有道理。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避开,却可能更引人猜疑。既如此,我便暂留京城,以养伤为由,静观其变,北境军务,我可书信遥控,安排副将暂代。只是要辛苦父亲,需在朝中替我周旋一二。”
      见女儿也改了主意,谢夫人连忙点头:“对对,养伤要紧,朝中的事让你爹去操心。” 她拉着裴渡的手,满是欣慰,“还是渡儿细心,想得周到。”
      谢老将军最终也缓缓颔首,看着裴渡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的赞赏:“嗯,渡儿考虑得也算周全。那就先这么定下。砚儿安心养病,其余之事,为父来处理。” 他顿了顿,又瞪了裴渡一眼,“不过你小子,今日在殿上那番胡言乱语,以后给老子收着点,踩狗屎,亏你想得出来。”
      裴渡立刻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乖巧又无辜的笑容:“父亲教训的是,我那不是急中生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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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裴渡回到自己房间,卸下紧绷的神经,疲惫地倒向床榻。
      然而,一闭上眼,琼华殿御座上那张晕染胭脂,金发披散的容颜,月光泉边那带着冷香和玩味笑意的逼近,还有那句低沉缱绻的“你很有趣”便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见鬼了……”裴渡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那过于鲜明的影像。
      就在他拼命进行心理建设,默背元素周期表以图冷静时,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窗边传来。
      裴渡浑身汗毛一竖,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去。
      只见原本关得好好的雕花木窗,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清冷的月光流泻而入,而在那月光与室内昏暗灯火的交界处,一道身影懒洋洋地斜倚在窗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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