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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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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身后合拢。
那一声沉沉的闷响,像把整个世界都关在了外面。
晨光被层层纱幔筛成柔和的金雾,在青金砖上铺开淡淡的光斑,殿角那盏孤灯还燃着,焰心幽幽地跳,照得帐幔上的暗纹如水波流淌。
昨夜批到一半的奏折还摊在案上,朱笔搁在一旁,砚中余墨未干。
一切都和两年前一样。
唯独殿中多了个人。
裴渡站在门边,背抵着冰凉的门扉,看着三步之外的那个人。
阮佑楠还穿着寝衣,外袍只披了一边,露出瘦削的肩骨。
那只没穿鞋的足踩在金砖上,脚趾微微蜷缩,像怕冷,又像怕这又是梦。
他没有动。
从开门那一瞬起,他就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裴渡,目光从眉眼描到下颌,从肩宽看到腰身,像是在用眼睛一寸一寸地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又会像无数次梦醒时那样,连残影都抓不住。
裴渡也没有动。
他怕一动,这梦就醒了。
可他忍不住。
两年的思念像满溢的潮水,从胸腔涌上喉头,从眼眶逼出滚烫的湿意。
三步就到头了,阮佑楠的呼吸几乎就在他胸口。
他低头。
阮佑楠仰头。
他们看着彼此,像隔着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隔着三百里山河,隔着那枚银杏叶勾画的剑痕。
然后裴渡俯身。
他吻了下去。
不是两年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是带着两年焦灼,两年思念,两年在深山里独自挥剑到深夜的孤独。
他吻得很用力,甚至有些凶狠,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阮佑楠没有躲。
他攥着裴渡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仰头承接这个迟到了七百多天的吻。
裴渡的唇干燥粗糙,带着风沙刮过的触感,呼吸滚烫急促,像压抑了太久的火。
他闭上眼。
所有的委屈化成了无声的泪,从眼角滑落,洇进交缠的唇齿间。
裴渡尝到了咸涩。
他怔了一瞬,然后放轻了力道。
不再是攻城略地,而是温柔地舔舐。
他用拇指轻轻揩去阮佑楠脸上的泪痕,掌心贴着他瘦削的颊,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他的唇贴着阮佑楠的唇,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阮佑楠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去解裴渡的衣带。
那双手抖得厉害,解了几次都没解开。
裴渡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轻轻一抽,衣带落在地上,外衫散开,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
阮佑楠看着那件中衣。
袖口磨破了,用针脚细密的粗线补过,领口泛着毛边,是无数次汗水浸透又晒干的痕迹。
他想起两年前裴渡离京那日,穿的是谢府新裁的月白云锦,领口袖口都绣着细细的银线,衬得那人格外唇红齿白。
那是他让人送去谢府的料子。
“怎么穿成这样。”他哑声问。
“山里没有裁缝。”裴渡笑了笑,“师父不会补,我自己学着缝的。”
师父。
阮佑楠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谓,却没有追问。
他低头,继续解开那件中衣的系带。
粗布落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裴渡的胸膛暴露在微凉的晨光中。
阮佑楠停住了。
那是一副他几乎认不出的身躯。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足以让一个单薄少年长成这副模样,肩背宽阔如劲松,胸腹间覆着薄而紧实的肌肉,每一道线条都像刀刻斧凿,蕴着惊人的力量。
可也布满伤痕。
心口一道斜长的旧疤,从锁骨下直划到肋间,已经愈合成淡粉色,却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手臂上纵横交错着细密的伤纹,新伤叠旧伤,像一张纷乱的网,肩胛处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创,愈合时皮肉翻卷,留下狰狞的疤结。
阮佑楠的指尖落在那道最长的疤痕上。
“疼吗?”
裴渡握住他的手,掌心覆着厚茧,粗糙却温热。
“早不疼了。”
阮佑楠没有说话。
他低头,将唇轻轻贴在那道疤痕上。
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
裴渡的呼吸陡然急促,他伸手,托起阮佑楠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样好看,金发披散,眉目如画,可眼底的乌青那么重,颧骨那么突出,下颌那么尖削。
他瘦了太多,瘦得裴渡几乎不敢用力抱他。
“阮佑楠,”他轻声说,“你瘦了。”
阮佑楠抬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泪光,却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你也瘦了。”
“我这是精壮。”
“谁要你精壮,你从前那样就很好。”
“从前我打不过你。”
“现在呢?”
裴渡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阮佑楠往怀里带,让他贴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胸膛。
“现在,”他的声音从胸腔震出来,低沉而稳,“我能保护你了。”
阮佑楠伏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像北疆战鼓,像山间松涛,像这两年来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对着星轨仪时,想象中的归人脚步。
他闭上眼,任自己沉进这个等了太久的拥抱。
晨光渐渐明亮,纱幔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不知是谁的衣带落了,不知是谁的鞋履散了。
他们倒在榻上,发丝纠缠,呼吸相闻,裴渡的粗布衣衫和阮佑楠的绫罗寝衣堆叠在榻边,像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终于交汇。
“我他妈不做下面的。”阮佑楠踹了裴渡一脚。
“你觉得我现在做姑娘合适吗?”裴渡把他压在自己身下,哄着他改变一下。
阮佑楠仰面望着帐顶的龙纹,感受着身上人的重量。
太重了。
这小子从前压上来没这么沉,现在像座山。
他想说“你下去”,可裴渡埋在他颈侧,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大猫,正把脸往他颈窝里蹭。
那头发蹭得他痒痒的,带着淡淡的药草苦香。
他推了推裴渡的肩膀,“你重死了。”
裴渡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动。
“下去。”
“不下。”
“朕命令你下去。”
“不听。”
阮佑楠气结。
这小子,两年前还会红着脸结结巴巴说“陛下,这于礼不合”,如今倒好,连“朕”都压不住他了。
他伸手去拧裴渡的耳朵,还没用力,裴渡就“哎呦”一声抬起头来。
“轻点轻点!”
“你还知道疼?”阮佑楠瞪他,“两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压我,你当我是什么?”
裴渡眨眨眼,那副无辜的神情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长开了,少了稚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你是我的。”他说。
阮佑楠怔住。
“两年前你就说等我的。”裴渡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我回来了,你就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微微的沙哑,像山涧流过石隙。
阮佑楠看着他。
那双曾经清澈见底、什么心事都藏不住的眼睛,如今沉了许多,深了许多,像蓄了一潭静水。
可水底那团火,那团对着银杏枯叶说“等我”的火,比两年前烧得更烈。
“傻子。”阮佑楠轻声说。
他抬手,勾住裴渡的脖颈,将他拉近。
唇齿相接。
温柔缱绻的缠绵,阮佑楠的指尖穿过裴渡的发丝,感受着它们在指缝间流泻如绸。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在宫宴上见到这个少年,他从殿外跑进来,衣角沾着草屑,发带歪了,却笑得神采飞扬。
想起这两年来每一个独自批完奏折的深夜,他站在银杏林中,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轻声问“你到底在哪里”。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就在他身边,在他怀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阮佑楠的眼角又渗出了泪。
裴渡轻轻吻去。
“别哭了,”他说,“我心疼。”
“谁哭了。”阮佑楠别过脸。
裴渡扳正他的脸。
“我哭了。”他说,“这两年在山里,我哭过很多次。”
阮佑楠看着他。
“练不会剑的时候哭,想你的时候哭,看见月亮想起你说‘朕等你’的时候也哭。”裴渡说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师父说,剑客的眼泪要留给剑,留给必须守护的人。”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抚过阮佑楠的眼角。
“留给值得等的人。”
阮佑楠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将裴渡揽进怀里。
(不让过)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金线,殿角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只剩一缕青烟袅袅。
阮佑楠的手指绕着裴渡的发尾。
“这两年,”他轻声问,“你去哪儿了?”
裴渡枕着他的手臂,沉默了一会儿。
“山里。”
“什么山?”
“没有名字的山。”裴渡说,“在苏州。”
“和谁?”
裴渡又沉默了。
阮佑楠没有催促。
他只是轻轻抚着裴渡的头发,像抚一只归巢的倦鸟。
良久,裴渡开口。
他只是说:“他教我剑,教我道理,教我什么是守护,什么是成全。”
阮佑楠看着他。
“你学会了?”
“学了一半。”裴渡说,“他说一半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另一半要我自己悟。”
阮佑楠没有再问,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他收了裴渡做徒弟。
原来这两年,裴渡是跟着这样的人物学剑。
“那个人,”他问,“还回来吗?”
裴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帐顶的龙纹,眼神有些空茫。
“不会了。”
殿内很静。
晨光渐渐明亮,窗外的鸟雀开始啁啾。
阮佑楠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连他多大年纪都不知道,连他真正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阮佑楠听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裴渡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孩子。
裴渡在他怀里依偎了很久。
久到日头爬过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不说这个了。”他揉了揉眼睛,“你这两年在京城怎么样?”
阮佑楠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没有戳穿。
“还能怎么样,”他懒懒地靠回枕上,“顾衡之天天给我找茬,五王爷变着法儿地试探,太后那边也蠢蠢欲动。”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和从前差不多。”
裴渡看着他。
这张脸明明苍白消瘦,眼下的乌青重得粉黛都盖不住,却说“和从前差不多”。
这个人明明等了他两年,等到夜夜不能安眠,等到对着一片枯叶说“一年了”,却说“还能怎么样”。
“阮佑楠,”他轻声说,“你可以累的。”
阮佑楠抬眼看他。
“在我面前,”裴渡说,“你可以累,可以哭,可以说我等得好辛苦。”
他握住阮佑楠的手。
“你不用永远撑着。”
阮佑楠看着他。
那双凤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碎裂。
许久,他别过脸。
“谁要你教。”他的声音闷闷的。
可他反手握住了裴渡的手。
握得很紧。
裴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过身,将阮佑楠揽进怀里。
这一次不是压,是轻轻环着,像护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阮佑楠任他抱着,将脸埋在裴渡的颈窝,嗅着他身上那淡淡的药草气息。
这气息和两年前不一样了,可这人还是他的阿渡。
阮佑楠闭上眼。
“阿渡。”
“嗯?”
“下次不许走那么久。”
裴渡轻轻笑了。
“好。”他说,“下次带你一起。”
“谁要和你一起。”阮佑楠哼了一声,“我是皇帝,哪有空陪你爬山。”
“那你等我。”
阮佑楠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裴渡怀里翻了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
裴渡低头,看见他眼睫轻颤,像倦极了的蝶,终于寻到了栖息的枝头。
晨光渐炽,殿内暖意融融。
裴渡在他脖子上亲亲咬着,咬完又开始舔,舔完又开始蹭。
阮佑楠的呼吸渐渐绵长。
他在发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以后不用一个人撑着了。”他轻声说。
阮佑楠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些。
裴渡将他揽紧。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冯保来探了几次,又悄悄退下。
日影西斜时,阮佑楠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裴渡正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醒了?”裴渡问。
阮佑楠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捏了捏裴渡的脸。
那脸比从前硬朗了许多,下颌线条分明,不再是从前一捏就红的样子。
“怎么这么硬。”他皱眉。
“练剑练的。”裴渡任他捏,笑得纵容。
阮佑楠又捏了两下,觉得没意思,松开手。
“你从前多好,”他说,“又软又乖,一逗就脸红。”
裴渡眨眨眼。
“我现在也乖。”
“你?”阮佑楠冷笑一声,“方才把我抵在墙上的人是谁?”
裴渡不说话了。
阮佑楠看着他耳根渐渐泛红,忽然有些恍惚。
这小子还是那个一逗就脸红的阿渡。
只是更高了,更壮了,能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了。
他叹了口气。
“你太重了。”他说,“压得我喘不过气。”
裴渡有些委屈:“我没压着你,我在旁边躺着。”
“躺着也重。”阮佑楠推他,“往后不许抱着我睡,硌得慌。”
“那怎么睡?”
“各睡各的。”
“我不。”
阮佑楠瞪他。
裴渡眨巴着眼睛看他,那神情竟和两年前耍赖要吃糖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张脸早已褪尽稚气,眉眼间是风沙磨出的凌厉,下颌是日夜苦练铸就的坚毅。
这样一个高高大大的青年,却做出这样孩子气的表情。
阮佑楠移开目光。
“不许学以前,”他说,“你从前可爱,现在不好看了。”
裴渡愣了愣。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不如从前白净了,风吹日晒的,皮也糙了,还添了几道细细的疤。
“那……”他有些无措,“那怎么办?”
阮佑楠别过脸。
“还能怎么办。”他闷声说,“又不能退货。”
裴渡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下巴搁在阮佑楠肩上。
“不退货,”他说,“一辈子都不退。”
阮佑楠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手,不知何时又悄悄握住了裴渡的手指。
殿外传来冯保小心翼翼的禀报声。
“陛下,酉时了,晚膳可要传?”
阮佑楠闭了闭眼。
“……传。”他坐起身,金发散落,寝衣凌乱。
裴渡也跟着坐起来,顺手替他拢了拢衣襟。
冯保推门进来,垂着眼不敢多看,只将晚膳摆在外间,摆好了,又悄无声息退下。
阮佑楠起身更衣。
裴渡站在一旁,看着他系衣带,束金发,将那副慵懒妖艳的帝王皮相一点点穿回去。
他忽然开口:“阮佑楠。”
“以后,”裴渡说,“我不想叫你大名了。”
阮佑楠挑了挑眉:“那叫什么?”
裴渡想了想:“楠楠。”
阮佑楠怔了一下,这两字从裴渡嘴里说出来,轻而软,像含着什么极珍重的东西。
“随你。”他说。
裴渡笑了,那笑容灿烂如两年前初入宫时的少年,眉眼里盛着满满的光。
“楠楠。”他唤了一声。
阮佑楠没有应,只是转过身,向外间走去。
裴渡跟在他身后。
他看见阮佑楠的背影顿了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
然后他听见极轻极轻的一声。
“嗯。”
裴渡快步上前,与他并肩。
暮色四合,乾清宫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们将一同用膳,一同批阅奏折,一同度过这个阔别两年后的第一个长夜。
而往后的每一个日夜,都将如此。
夜里。
阮佑楠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
他抬起头,看见裴渡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药方册子。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将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浅疤照得清晰。
他没有在看药方。
他的目光落在册子扉页,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笔迹清瘦,墨色陈旧。
“赠吾徒裴渡。
山高水长,不必相送。”
除此之外,还有三千两银票。
裴渡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册子,将它贴在心口。
阮佑楠没有问。
他只是走过去,与裴渡并肩坐在窗前。
窗外月明星稀,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裴渡忽然开口:“他其实骗了我。”
阮佑楠侧头看他。
“他说他不回来了。”裴渡的声音很轻,“可他教我的每一式剑招,每一味药方,每一句道理都在。”
他顿了顿。
“他把自己留给了我。”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阮佑楠握住他的手。
“那就不要辜负。”他说。
裴渡看着他。
“嗯,”他说,“不辜负。”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漏声,是子时了。
裴渡靠在阮佑楠肩上。
这一次他没有压着他,只是轻轻靠着,像倦鸟归林,像流水入海。
阮佑楠没有动,伸手,将裴渡的手拢在掌心。
那手掌宽大粗糙,布满厚茧和细疤。
他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子和疤痕,像在读一封信。
一封从千里之外,历时两年才寄到的长信。
信上没有字,可他全读懂了。
窗外,最后一枚银杏叶离开枝头,在月色中悠悠飘落。
它打着旋,转着圈,像在跳一支无人看见的舞。
然后轻轻落在窗台上,与那方绣着金凰纹的素帕并在一处,帕心那片枯叶早已干透,边缘勾着的剑形墨线却依旧清晰。
两枚银杏叶,隔着两年的时光,终于重逢。
月光温柔地覆在它们之上。
像这世间所有久别重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