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时不懂爱》花里狐狸

12、情不知何起 又折何处

　　这一夜，傅楠几乎未曾合眼，大脑像台过载的精密仪器，反复碾磨着两个名字，以及一个让她辗转难眠的核心疑问：到底是她对“喜欢”与“幸福”的判断出了偏差，还是路明、周砚这两个男人，都在用“给不了长久幸福”的借口，掩饰着某种更深层的真相？

　　她蜷缩在被子里，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后背绷得发紧。她向来信奉逻辑与条理，哪怕是感情，也总想着梳理出清晰的因果链——喜欢就该坦诚，在意就该靠近，可路明和周砚，却把她的认知搅得一团糟。她试图用工作中分析设备参数的严谨，回溯这几个月时间发生的，想要找到自己判断失误的关键环节，可越想，越觉得自己像困在迷宫里的人，每一条路都通向死胡同。

　　路明的身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过多繁杂的细节，只定格在他说分手时的眼神——愧疚多于不舍，怯懦盖过了深情。可仅仅三周，这份喜欢就以“我没有自信给你幸福”戛然而止。傅楠对着黑暗轻轻蹙眉，心底的疑问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给不了幸福”，到底是真的不自信，还是不够喜欢？她见过他对着复杂设备图纸钻研一下午的执着，哪怕请教周砚时会紧张结巴，也从未退缩。这样一个在专业上肯下功夫的人，为何在感情里连“一起成长”的勇气都没有？是他把“幸福”定义得太过沉重，认为必须要有稳定的职位、丰厚的收入，才能支撑起一段关系？还是说，他的喜欢本就浅得经不起现实推敲，“给不了幸福”只是体面退场的借口？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误读了他的腼腆——那不是小心翼翼的珍视，而是骨子里的逃避。面对感情的责任，他选择了退缩，而非迎难而上。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沉，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把“内向”当成了“真诚”，把“犹豫”当成了“谨慎”，才会对这段短暂的关系产生不该有的期待，进而在他退出时，悄然动摇了自己对“喜欢”的判断基准。

　　思绪刚落，周砚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脑海，伴随着昨夜那个轻得像幻觉，却又重得砸进心底的吻。这个她心底默默喜欢了许久的男人，用一个猝不及防的吻打破了所有平静，却又用一句仓促的“等不起”将她推回了更深的迷雾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砚的偏爱，那是无需言说的默契。调度例会上替她解围时的眼神，讨论技术问题时不自觉向她倾斜的身体，加班深夜里无需多言的沉默。这些细节像细小的星辰，在她心底汇聚成微弱却坚定的光，让她笃定，他对她绝非普通的师徒情谊。可那个吻之后的仓皇逃离，那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又该如何解释？难道他的喜欢，也和路明一样，止步于“给不了长久幸福”？

　　她翻了个身，被子滑落肩头，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性格中的敏感在此刻无限放大，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把“照顾”当成了“喜欢”，把“默契”当成了“偏爱”？周砚的特殊对待，是她硬生生放大了那些细节，脑补出了一场独角戏？而路明的告白，会不会也只是职场新人的孤独作祟，并非真正的心动？

　　她的判断到底错在了哪里？是错在太相信“细节见真心”，还是错在对“长久幸福”的理解太过单一？她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该并肩同行，共同面对未来的风雨，而不是因为眼前的不确定就轻易放手。可路明和周砚，却用各自的方式告诉她：喜欢和能给的幸福，或许是两回事。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暖橙，映得房间里的家具轮廓愈发清晰。傅楠的眼皮沉重得厉害，却依旧毫无睡意。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凉风涌了进来。

　　她想起今天还要和周砚一起进行动力系统的联锁试验，想起郭峰师傅总爱有意无意地提醒她“周砚那小子就是嘴硬”。这些碎片化的画面，让她心底的困惑又多了一层。郭峰师傅既然看得出来，说明周砚的喜欢并非她的臆想，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为什么宁愿用一个吻打破平静，又用沉默和“抱歉”将她推开？

　　当她转身走向床边准备换衣服时，心底的忐忑依旧挥之不去。她不知道今天在办公室见到周砚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她讨论试验流程？还是会避开她的目光，继续保持沉默？他的沉默，到底是默认了“给不了幸福”，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她知道，这一夜的思考并没有让她找到答案，反而让她更加不确定。她对自己的判断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只能带着满心的困惑与不安，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天，迎接那个让她心动又让她迷茫的人。

　　当她穿上藏蓝色外套，对着镜子整理好衬衫领口的纽扣时，眼底的纯净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茫然。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傅楠，先做好工作，其他的，顺其自然吧。”可说完这句话，她却清楚地知道，那份顺其自然的背后，是无法言说的期待与忐忑。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街道，厂区的广播里传来熟悉的晨曲。傅楠朝着#2号楼的方向走去。她知道，办公室里等待她的，不仅有堆积如山的试验报表和重要的连锁试验，还有那个让她一夜未眠的谜题，以及那个让她心折不已的人。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判断会不会再次出错，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这一次，她能看清真相，看清人心，也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走进#2号楼四楼的生技科时，办公室里还很安静。傅楠像往常一样，拿起抹布擦桌子、烧热水，动作机械却有条不紊。她擦到周砚的办公桌时，指尖不经意间扫过他的白色保温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她快速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可耳朵却下意识地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当她忙完这一切，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里的试验数据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停在键盘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知道是周砚来了，能感觉到他在门口站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傅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能让她鼓起勇气抬头。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走过来和自己说句话，更不知道，他所谓的“给不了幸福”，到底藏着怎样的苦衷与考量。

　　她的判断依旧迷茫，她的心底依旧不安，可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亮了办公桌上的试验图纸，也照亮了她眼前这条充满未知的路。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的数字上，可心底的那个谜题，却像一团解不开的线，缠绕着她，让她在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傅楠，我给你带早饭了，你早饭吃了吗？”周砚在原地停了几秒之后，竟径直朝她走来。“咖啡和荠菜包，食堂师傅说今天包子特新鲜好吃，我想你喜欢，就给你带了两个。”说着，周砚将咖啡和包子放在傅楠面前的桌子上，同时，低声地说：“昨晚睡得好吗？一会去现场路上再和你说。”

　　还没等到傅楠反应过来，周砚已经说完，并拍拍她的肩，走到了他的办公桌旁坐下。傅楠这才发现，办公室除了他俩，还有刚进门的郭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