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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未说出口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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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楠,昨晚对不起,是我鲁莽了,师傅喝多了,能原谅师傅吗?”周砚和傅楠前去电建施工现场的路上,周砚很郑重地对傅楠说道。
傅楠默不作声地听着,她想听周砚如何解释他昨晚,在抱着她深吻后推开她,随即道歉的原因。没有听到回应,周砚停下脚步,和傅楠面对面站着,充满歉意地望向傅楠。傅楠也凝视着他,她从他的眼神里仍然看到的是温柔和真诚。“我知道你喝多了”,傅楠想说,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周砚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转过身。“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是些许不安和关心。
“没什么。”傅楠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晨露的星辰,纯净而执着,“师傅,你昨天晚上……”
话到嘴边,她又顿住了,指尖紧紧攥着安全帽的系带。
周砚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正在运转的发电机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昨天师傅喝多了,有些失态。”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些举动,是我冒昧唐突你了。傅楠,你……能原谅师傅吗?”
傅楠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凉的湖水。
他果然,还是把一切都归咎于醉酒。
她侧过脸,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微微垂着,带着一丝愧疚。傅楠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师傅,你昨天的所有举动都是因为酒喝多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周砚的身体骤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猛地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楠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慌乱,像被戳破了心事的孩子。傅楠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她咬了咬下唇,唇瓣泛起淡淡的红,追问了一句:“师傅,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想要的不是道歉,不是解释,而是一句真话——一句他到底喜不喜欢她的真话。
周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神色渐渐变得严肃。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定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克制,像压在冰层下的暗流。
“傅楠,”他的声音很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你刚进公司半年,专业基础还在打,事业才刚刚起步,不能因为这些事分心。”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喉结又动了动,硬着心肠继续说,“而且眼下#3机组的试验验收关键期,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所以?”傅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所以以后师傅会管好自己,再也不会喝那么多酒了。”周砚的目光避开她的眼睛,落在她胸前的安全帽上,“昨天的事,是我唐突了,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郑重”两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给自己下某种承诺。
傅楠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想问的话就在嘴边——“师傅,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仅仅是师傅对徒弟的偏爱吗?”可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容置喙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原来那些平日里的温柔呵护,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那些旁人都看在眼里的偏爱,真的只是师傅对徒弟的责任。原来昨天晚上的那个吻,只是酒后失控的意外。
傅楠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黑色工鞋,鞋尖沾着一点现场带来的灰尘。她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师傅,我知道你喝多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周砚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多想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告诉她他喜欢她,从第一次在迎新会上见到她,看她抱着厚厚的专业书,眼神亮晶晶地问问题时,就喜欢上了。他多想告诉她,昨天晚上的吻不是冲动,是他压抑了半年的渴望。
可他骨子里的克制和隐忍早已深入骨髓。他怕自己的感情会影响她的前途,怕师徒关系变得尴尬,他只能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用一句“对不起”推开她。
周砚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揉了揉她的齐耳短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心里一阵发软。“走吧,时间不早了,现场还有很多活要做。”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傅楠点点头,没有抬头,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她跟在周砚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白色安全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这一天,周砚确实像往常一样待她。
在#3机组现场,他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个设备的原理,指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低声告诉她哪些参数需要重点关注;走过电缆沟时,他会下意识地挡在她外侧,提醒她“小心脚下”;休息时,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一盒草莓味酸奶,递到她手里,那是她上次随口提过喜欢的口味。中午在现场食堂吃饭,他会细心地把她碗里的香菜都挑出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一样的温柔,一样的体贴,一样的无微不至。
可傅楠的心里,却像是缺了一块。那些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周砚是个好人,是个负责任的师傅,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师傅的照顾。
下午五点半,临近下班,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孟轲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周砚的办公桌旁,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桌角,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小子,”孟轲撞了撞周砚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道,“昨天晚上喝成那样,亏得你徒弟任劳任怨送你回宿舍。老实交代,你们俩没发生点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傅楠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周砚。
周砚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他抬起头,看了孟轲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孟主任,你说什么呢?她是我徒弟,我喝多了,她送我回宿舍,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别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孟轲挑了挑眉,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周砚,你小子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对傅楠那点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昨天要不是我故意把你灌醉,你打算憋到什么时候?”
孟轲是周砚的铁哥们,两人大学毕业后一起进的华远电力,好几年的交情,早就把彼此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他看着周砚对傅楠那小心翼翼的偏爱,急得不行,昨天晚上的聚餐,就是他特意设的局,想逼周砚一把。
周砚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孟轲,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孟轲哼了一声,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凑近他耳边,“你小子就是口是心非。我告诉你,大哥只能帮你帮到这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傅楠这姑娘多好,性格好,长得好,还对你死心塌地,你别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图纸,假装认真地翻看着,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他的手指落在图纸上,却半天没翻动一页,眼神也有些涣散。
坐在角落的郭峰放下手里的报纸,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他是办公室的老员工,为人热心,看人也准,早就看出了周砚和傅楠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愫。“周砚,我也得提醒你一句,”郭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眼神却很认真,“傅楠这姑娘是真不错,聪明能干,还踏实。你要是不赶紧下手,等哪天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有你后悔的日子在后面。”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我可记得,之前跟傅楠同批进公司的路明,还跟她表白过呢。虽然没成,但说明喜欢她的人可不少。”
周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郭峰的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他。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克制和胆怯,让她受委屈,更不能让别人抢走她。
周砚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发誓:等这次#3机组验收任务结束,不管怎么样,他都要鼓起勇气,告诉傅楠他的心意。
坐在工位上的傅楠,听着他们的对话,握着笔的手渐渐松开了。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的心里,突然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师傅的那句“对不起”,并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也许,他只是还没准备好,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分心影响她。也许,他对她的心意,和她对他的一样,都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
傅楠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拿起桌上的草莓味酸奶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包装,心里的酸涩渐渐被一丝甜意取代。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吹动了窗帘的一角。#2号楼四楼的生技科里,灯光渐渐亮起,暖黄色的光线笼罩着整个办公室,温柔而静谧。
孟轲还在跟周砚低声嘀咕着什么,郭峰又拿起报纸翻了起来,打印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传来机组停运的短暂声响。
有些心意,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发芽,静静生长。像厂区里那些迎着风生长的草木,沉默却坚韧,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绽放成最温柔的花。
而傅楠知道,她愿意等。等那个不善言辞的师傅,终于鼓起勇气,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