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那时不懂爱》花里狐狸

11、夜色里的回声

　　周砚加深的吻还停留在她的唇上，带着啤酒的微醺气息，却意外地柔软，像春雨落在干涸了一整个秋冬的土壤上，瞬间浸润了傅楠心底所有隐秘而汹涌的期待。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双臂不受控制地抱住了他的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贴近，处女座骨子里的谨慎与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像疯长的藤蔓，缠绕住彼此的呼吸。她能感觉到周砚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他的吻在渐渐加深，不再是最初的试探，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汹涌，辗转厮磨间，让傅楠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就在她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里，几乎要溺毙在周砚的温柔中时，环着她的手臂突然松了。

　　那力道抽离得太过突然，傅楠的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一片虚空。周砚的吻也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抿的嘴唇，脸色在宿舍昏黄的台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傅…傅楠，对……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撞进傅楠的心里，“是师父不好，是师父不好。”

　　他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满是懊悔，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撑在地板上，眼神躲闪着，始终不敢看她，仿佛刚才那个吻是一场不可饶恕的错误，是他逾越了师徒界限的原罪。

　　后悔了？他是后悔了吗？

　　这个念头像有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周砚紧绷的侧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谴责自己的失控。

　　难道是自己误解了？那些温柔的照顾，那些不动声色的偏爱，那些郭峰口中的“心思”，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脑补？刚才的拥抱和吻，只是因为她不小心跌入他怀里，而他喝了酒，大脑不清醒，才顺势而为的冲动？

　　傅楠的喉咙发紧，像堵着一团湿棉花，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脸颊滚烫，大概是刚才的吻留下的余温，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周砚身上骤然升起的疏离感——那是一种比陌生人还要客气的距离，带着刻意的回避，让她无地自容。

　　她想起路明表白时的怯懦，想起自己当时的茫然与无措，而此刻的心情，比那时还要复杂百倍。如果说路明的退缩是因为不自信，那周砚的道歉又是什么？是作为师父的责任？是对越界行为的愧疚？还是仅仅因为“师徒”这层身份带来的束缚，让他无法接受这份感情？

　　“师傅，我走了。”傅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她不敢再看周砚的眼睛，低着头，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淡蓝色衬衫——衬衫的领口被刚才的动作扯得有些歪斜，纽扣也松开了一颗，她下意识地将领口抚平，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连系纽扣的动作都变得笨拙。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傅楠起身的时候，衣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触电般迅速避开，那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刺进傅楠的心里，让她刚刚燃起的一点希冀，瞬间化为灰烬。

　　她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生怕看到周砚冷漠的眼神，或是更加让她心碎的愧疚表情，那样的画面，她承受不起。

　　走出宿舍楼，夜晚的风带着秋末的凉意吹过来，傅楠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公司宿舍区的路灯昏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晃在身后。

　　她沿着宿舍区的小路向公司大门走去，脚步缓慢，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周砚刚才的拥抱那么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吻那么深情，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怎么会是一时冲动？可他的道歉又那么真切，懊悔得几乎要溢出来，难道真的是酒精作祟？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可唇上的触感、他怀里的温度、拥抱的力道，甚至是他身上雪松与啤酒混合的气息，都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可他突然的清醒和道歉，又让这场美梦瞬间破碎，变成了一场尴尬又难堪的闹剧。

　　郭峰之前说：“周工那人，就是死鸭子嘴硬，心里再喜欢，也不会说出口。”可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会在吻过之后立刻道歉？难道他的喜欢，只是停留在师徒情谊的边界，一旦越界，就会立刻退缩，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竖起尖刺，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这些细微的瞬间，像一颗颗温润的珍珠，串联起她漫长而隐秘的暗恋时光，让她觉得周砚对她是不同的。可现在，那个吻和随之而来的道歉，却让这些珍珠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错觉。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喜欢过度解读别人的行为，会不会是她把周砚的师徒情谊，错当成了爱情？会不会那些照顾，只是他作为师父的责任，换做任何一个徒弟，他都会如此？

　　傅楠走到公司大门时，出租车的灯光刺破夜色，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束。司机按了一声喇叭，她才回过神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座椅的皮革有些凉，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报了地址，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夜色深沉，路边的香樟树影影绰绰，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心情。

　　她想起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和影视剧，男主角醉酒后告白，醒来后虽然羞涩却依然坚定；或是因为误会而退缩，最终还是会勇敢追爱。可周砚的情况，似乎不在这些剧情里。他清醒后的第一反应是道歉，是推开她，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他清醒的意识里，他们之间永远只能是师徒，不能有其他的可能？

　　她想起路明，那个腼腆的男生，因为不自信而放弃了她。而周砚，他那么优秀，那么沉稳，本该是她以为的依靠，可他的退缩，却比路明更让她感到窒息。路明的不自信是写在脸上的，而周砚的退缩，是藏在骨子里的，让她无从下手，也无处可逃。

　　出租车驶进小区，停在楼下。傅楠付了钱，推开车门，晚风带着小区里桂花的甜香吹来，却让她觉得有些窒息——这香气太甜，太浓，像极了刚才那个短暂而炽热的吻，带着致命的诱惑，却又在瞬间化为泡影。

　　打开家门，迎接她的是一片寂静。爸妈在卧室看着电视，喊了她一声后，就继续看他们的电视了。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上被子里，但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大脑一片空白，却又被无数个念头充斥着，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心慌得厉害，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上蹿下跳，让她坐立难安。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那个仓促的道歉，还有她狼狈的逃离。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已经快十一点了。微信里没有新消息，没有周砚的消息，也没有孟轲或郭峰的消息。她的手指停留在周砚的聊天框上，那个对话框里，全是工作上的交流——“图纸修改好了吗？”“明天调度例会资料准备一下”“现场注意安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更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衬得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点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质问他为什么道歉，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如果她问了，得到的答案会不会是她最不想听到的——“我喝多了，一时糊涂”？那样的答案，比直接拒绝更让她难以承受。

　　她希望所有事情都有清晰的逻辑和答案，可感情这件事，偏偏没有道理可讲。周砚的行为，像一个无解的谜题，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平静。他是真的喜欢她，只是碍于师徒身份不敢承认？还是仅仅因为酒精的作用，一时冲动？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高楼灯火点点，像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座城市里的悲欢离合。她想起周砚住在公司宿舍4楼的单间，不知道此刻的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无法入眠？他会不会也在后悔那个吻，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还是说，他已经睡着了，把刚才的一切都当成了酒后的一场梦，醒来就忘，明天依旧是那个儒雅沉稳的周工，而她，依旧是他的徒弟傅楠？

　　傅楠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抬手按住胸口，试图平复呼吸。她喜欢周砚，喜欢他的儒雅，喜欢他的沉稳，喜欢他技术上的强大，也喜欢他对她的温柔照顾。可这份喜欢，在今晚的吻和道歉之后，变得如此沉重，如此迷茫。

　　她不知道，周砚的那个吻，到底是酒精催生的冲动，还是压抑已久的真心？他的道歉，是因为后悔越界，还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的感情？而她和他之间，还能回到以前那样的师徒关系吗？

　　夜色渐深，月光依旧温柔，可傅楠的心里，却布满了迷雾，找不到方向。那个吻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却不知道，这些涟漪最终会归于平静，还是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时间能给她一个答案，一个让她心安的答案。而此刻，她能做的，只有在这片寂静的夜色里，独自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与心碎，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