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看月明中》》长梧秋盏

3、金诏赐良缘 裴

　　裴晏放下手里的折子，轻轻捏了捏眉心。

　　今日在御前站了三个时辰，回府又处理了大半日公务，此刻已是戌时末，案头仍堆着三五份未阅的文书。

　　他伸手去端茶盏，刚要送到唇边，抬眼便看见门外帘子被人掀开。

　　“祖父？”

　　裴晏当即放下茶盏。

　　裴沉之披着外袍缓步进来，身后小厮捧着热茶紧随其后。裴晏起身相迎，却被祖父按回椅中：“坐着吧，累了一日。”

　　裴晏还是站起来，扶着祖父在榻上坐了，才重新落座。

　　裴沉之看着长孙眼下那一点青痕，心里有数。这孩子从小就这个性子，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从不让人操心。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今儿在御前，圣上夸你了。”裴沉之开口。

　　裴晏淡淡道：“圣上谬赞，孙儿不过尽本分而已。

　　裴沉之轻轻叹一声：“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了，凡事都自己扛，从不肯让人替你分担半分。”

　　裴晏没接话。

　　裴沉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默片刻，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同你说。”

　　裴晏抬眼。

　　“你的婚事，”裴沉之放下茶盏，“永宁侯府那边，有消息了。”

　　裴晏微微一怔。

　　他早知自己的婚事迟早要定下。祖父身为首辅，父亲早逝，他作为裴家长孙，娶谁、不娶，从来由不得自己任性。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可此刻真正从祖父口中听见，心尖还是轻轻一动。

　　“永宁侯府的嫡女，”裴沉之道，“闺名吟安，今年十五。你祖母已打听清楚，那孩子是阖府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却半点骄纵气也无。性子灵透，爱笑，也爱闹，待人赤诚。

　　裴晏听着，没说话。

　　吟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吟者，清韵也；安者，静好也。

　　“你祖母说，那孩子性子活泼，爱跑爱笑，春日里总爱去放风筝，眉眼干净，灵气得很。”

　　“你性子沉静，往后身边多一人相伴，也是好的。”

　　裴晏垂眸，看着案上那摞文书。

　　“他本就性喜清静，素来独处惯了，多年来皆是如此，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此刻听祖父这般一说，他竟忽然开始想象——

　　若是身边多一个人，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祖父。”他开口，声音平稳温和，“这门亲事，您与祖母定了便是。

　　裴沉之淡淡开口：“终身大事，总要知晓几分才是。”

　　裴晏顿了顿。

　　裴沉之只淡淡一眼，便知他心意，缓缓道：

　　“你祖母见过，说是个眉目清秀、性子开朗的姑娘，待人真诚，的姑娘”

　　裴晏听着，眼前仿佛浮起一个模糊的影子。

　　爱笑，眼睛亮。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既是要娶，”他轻声道，“我会好好待她。”

　　裴沉之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孩子，从小到大，从不让人操心。婚事上，也是一样的稳妥。

　　裴晏垂眸，躬身一礼，语气平静：
　　“但凭祖父做主。”

　　裴沉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早些歇着。别熬太晚。”

　　裴晏送祖父出门，回来时，在案前站了一会儿。

　　案上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唤人换，只是端起茶盏，看着里头沉沉浮浮的茶叶。

　　裴晏送祖父出门，回身立在案前，静默了片刻。

　　案上那杯茶早已凉透。他没有唤人更换，只静静端着茶盏，望着盏中沉沉浮浮的茶叶。

　　吟安。

　　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便要刻进他一生里了，从此便与他，再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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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是家中私议的婚约，谁料不过几日，便在早朝之上，由陛下亲口敲定。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陛下目光径直落在裴晏身上，缓缓开口：

　　“朕听闻，你与永宁侯之女，家中已有议亲之意，乃是一桩佳偶。”

　　裴晏当即出列，躬身行礼：“回陛下，尚是家中长辈初议。”

　　裴沉之与永宁侯亦一同出列，静候圣谕。

　　陛下淡淡一笑，语气笃定：
　　“既是良配，朕便为你们赐婚。”

　　内侍上前一步，捧旨高声宣读：

　　内侍高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裴氏之子裴晏，器宇端凝，才识清茂；永宁侯之女沈吟，温婉娴仪，德容兼备。朕闻两家议亲，堪称佳偶，特降旨赐婚，钦定为配，择吉完婚，永谐琴瑟。钦此。”

　　裴晏双手接过圣旨，躬身叩首，声线沉稳：

　　“臣，裴晏，接旨谢恩。”

　　裴沉之与永宁侯亦一同俯身：“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微微颔首，淡淡道：“平身吧。”

　　三人起身，归复位列。

　　陛下目光扫过阶下，沉声宣布：“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声缓缓响起，百官依次躬身退去。
　　金銮殿上，日光冷清。

　　裴晏握着手中明黄圣旨，指节微紧。

　　这桩婚事，由天子金口玉言，从此，再无半分更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