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野》洛卿也

4、樊妤，你出名了 第二天

　　第二天，樊妤来学校的时候，只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又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像是周围所有人都在议论什么，但走近了又什么都听不见。

　　樊妤对这种八卦向来不感兴趣，也只想当个透明人安安静静混到毕业。哪知道有一天自己就成了事件女主，事件男主还是那个看着帅随便加了个联系方式的男的。谁知道就是那个有点名气的转校生啊。如果再来一次，她肯定掉头就走。这下好了，她再也不见色起意了。

　　樊妤现在只想全副武装，然后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出门。路上她还在想：这个点出门的不多吧？应该能避开大部分视线吧。

　　结果刚进校门，就碰上几个迎面朝她走来的女生。

　　那几个人看到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视线若有若无的往她这飘。

　　樊妤：“......”

　　她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身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在说什么。

　　加快脚步，上楼，拐弯，进教室。

　　呼——安全抵达。

　　教室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到的在低头看书/樊妤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放，整个人往桌子上一趴，把脸埋进胳膊里。

　　当鸵鸟吧，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钟颖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樊妤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座位上，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课桌里。

　　“哟，这是谁家的大美女啊？”钟颖笑嘻嘻地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怎么，昨天不是还挺淡定的吗？今天怎么怂了？”

　　樊妤抬起头，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闭嘴”三个字。

　　钟颖笑得更欢了：“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说真的，你今天的策略是对的——早点来，避开高峰期。等会儿下课的时候你也别乱跑，要上厕所叫我，我陪你去。”

　　“……我又不是犯人。”

　　“你现在比犯人还受关注。”钟颖压低声音，“你知道昨天那个帖子多少浏览量了吗？我早上看了一眼，破万了。”

　　樊妤：“……”

　　破万？

　　他们学校一共才多少人？

　　“所以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钟颖拍拍她的肩，“今天可能会有点难熬。”

　　樊妤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

　　“让我死一死。”

　　“别啊，死了多可惜。”钟颖笑着说，“好不容易当一回女主角，怎么也得撑到剧终吧？

　　樊妤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这剧我不演了，换人行不行？”

　　“不行，导演不让。”

　　“哪个导演？”

　　“老天爷呗。”钟颖笑嘻嘻地翻开书，“你不是说老天爷非要插一脚吗？那他就给你安排了个大戏，你就好好演吧。”

　　樊妤：“……”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哦，好像是前几天跟钟颖吐槽的时候说的。

　　现在好了，老天爷听见了，真给她安排上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樊妤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但总觉得背后有视线盯着她。她忍了一节课，愣是没回头。她觉得这是她上高中以来听的最认真的一堂数学课，真神奇。

　　下课铃一响，她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对对对，就是那个，照片里那个……”

　　“长得确实好看啊……”

　　“好看有什么用，听说就是运气好坐到陆烬野旁边了……”

　　樊妤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做题。

　　钟颖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第二节下课，樊妤去上厕所。

　　她本来想一个人去的，但钟颖非要跟着，说“以防万一”。结果这个“万一”还真发生了——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走廊上迎面走来几个女生，为首的那个扎着高马尾，长得挺漂亮，就是眼神不太友善。

　　樊妤不认识她，但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她轻笑了一声。

　　“长得也就那样嘛。”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樊妤听见。

　　钟颖脸色一变，张嘴就想怼回去，被樊妤一把拉住。

　　“走。”

　　“可是她——”

　　“走。”樊妤又重复一遍。

　　说完她拉着钟颖快步离开，从头到尾没回头看那个女生一眼。

　　等走远了，钟颖憋不住了：“你认识她吗？她凭什么那么说你？”

　　“不认识。”

　　“那你怎么不让我怼回去？”

　　“怼回去干嘛？”樊妤语气平淡，“她说我长得也就那样，那我就长那样呗。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七中在锦安市算个不错的高中，樊妤学习也不差，不然考不上这。不过她这张脸确实可以没得挑，刚才那个女生在普通人群确实出挑些，但跟樊妤比，还差的远。不过可能樊妤也没想到后来还真靠这张脸吃饭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钟颖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厉害。”

　　中午吃饭，樊妤长了记性。

　　她特意等到食堂人最多的那个点儿过去，然后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大部分人，脸朝着墙，面前就是一扇窗户。这样就算有人想偷拍，也只能拍到她后脑勺。

　　完美。

　　她刚坐下，钟颖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你躲这儿干嘛？害我找半天。”

　　“安全。”樊妤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钟颖坐下，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忍不住笑了：“你还真会挑地方。这位置，前面是墙，后面是过道，左右都没人，简直与世隔绝。”

　　“就是要这个效果。”

　　两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钟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樊妤。”

　　“嗯？”

　　樊妤筷子一顿。

　　“什么意思？”

　　钟颖把手机递过来：“自己看。”

　　樊妤接过来一看，是学校论坛的首页。热帖第一的标题赫然写着：【扒一扒】那个跟陆烬野一起吃饭的女生到底是谁？

　　1L：楼主来开个帖，专门扒一下这个神秘女生。已知信息：高二二班，叫樊妤（也有说樊好的，但官方名单是樊妤），平时很低调，基本不出教室门，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她。
　　2L：卧槽楼主效率好高
　　3L：继续继续，还有吗
　　4L：楼主去二班问过了，她同桌说她性格挺冷的不爱说话，成绩中等偏上，没什么朋友，但也没什么仇人，就是个透明人。
　　5L：透明人？透明人能跟陆烬野一起吃饭？
　　6L：所以问题来了，她是怎么跟陆烬野认识的？
　　7L：同问
　　8L：楼主继续扒啊
　　9L：最新消息：有知情人士透露，陆烬野刚转来的时候，好像在楼道里撞到过她一次。就开学那几天。
　　10L：？？？撞一下就认识了？
　　11L：那我也去撞一下？
　　12L：楼上你清醒一点，你撞完可能直接被送走
　　13L：所以是撞出感情了？
　　14L：什么撞出感情，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15L：不正经，嗑死我了

　　樊妤看得眉头直皱。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

　　32L：最新爆料：我朋友是三班的，说程和跟他们透露过，陆烬野还和那个女生加过微信。
　　33L：？？？加微信？？？
　　34L：卧槽，陆烬野主动加女生微信？？？
　　35L：假的吧，他不像是会主动加人微信的人啊
　　36L：所以是那个女生加的他？
　　37L：不知道，但如果是那个女生主动加的，他能同意也够离谱的
　　38L：对，他平时不是谁加都同意的那种人
　　39L：所以到底是谁加的谁啊，急死我了
　　40L：当事人不出来说，我们只能猜

　　樊妤看到这里，眼皮跳了一下。

　　加微信这事儿，程和怎么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58L：还有更劲爆的，据说昨天中午那顿饭，是那个女生主动约的
　　59L：？？？
　　60L：女生主动约陆烬野吃饭？？？
　　61L：勇士啊
　　62L：关键是陆烬野还答应了？？？
　　63L：这比女生主动约还离谱
　　64L：我不信，除非有实锤
　　65L：同不信，陆烬野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约饭
　　66L：有没有可能是程和约的，顺便叫上他们俩？
　　67L：程和约饭，为什么要叫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68L：那如果是那个女生约的，她为什么要约陆烬野？
　　69L：看上他了呗
　　70L：看上他也很正常啊，长那么帅
　　71L：所以真相是：女生主动约饭，陆烬野答应了，然后程和当电灯泡？
　　72L：程和：所以我的作用就是被码？
　　73L：哈哈哈哈哈哈程和实惨
　　74L：这栋楼已经变成程和惨案楼了

　　樊妤：“…………”

　　她把手机还给钟颖，表情一言难尽。

　　“看到哪儿了？”钟颖问。

　　“看到程和惨案那部分。”

　　钟颖笑出声：“那部分我也看了，笑死我了。不过说真的，前面那些爆料是真的假的？你真主动约他了？”

　　樊妤沉默了三秒。

　　“算是吧。”

　　“就……”樊妤组织了一下语言，“那天在楼道里撞到他，然后脑子一抽，就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以为他不会答应的。”

　　“结果他答应了？”

　　“嗯。”

　　钟颖瞪大眼睛，然后笑了。

　　“樊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陆烬野，那个传说中从不搭理女生的陆烬野，你约他吃饭，他答应了。”钟颖一字一顿地说，“这要是传出去，你能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

　　樊妤：“……”

　　“已经传出去了。”她指了指钟颖手里的手机，“你不是说帖子破万了吗？”

　　“哦对，所以你现在已经是公敌了。”钟颖拍拍她的肩，“节哀。”

　　樊妤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

　　“不客气。”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教室。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樊妤脚步顿了一下。

　　陆烬野和程和正从楼上下来，像是要去食堂。

　　四目相对。

　　樊妤想躲，但来不及了。

　　陆烬野看见她，脚步没停，视线也没多停留，像是不认识一样从她身边走过。

　　程和倒是想说什么，被陆烬野一拽，只好闭嘴，跟着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樊妤听见程和嘀咕了一句：“野哥你干嘛，我想问问她看我帖子了没有……”

　　然后声音越来越远。

　　樊妤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他刚才……是故意的吗？

　　不想让程和跟她说话？

　　还是单纯不想搭理她？

　　她不知道。

　　“发什么呆呢？”钟颖拉了她一把，“走了。”

　　樊妤回过神，跟上她的脚步。

　　“你说，”她突然开口，“他是不是觉得挺烦的？”

　　“谁？陆烬野？”

　　“嗯。”

　　钟颖想了想：“应该不会吧。他要觉得烦，昨天就不会答应跟你吃饭了。”

　　樊妤没说话。

　　答应吃饭，不代表什么。

　　她心里清楚。

　　下午的课，樊妤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论坛上那些帖子，一会儿想着陆烬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会儿又想着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全校焦点。

　　明明前几天她还是个透明人。

　　就吃了一顿饭，怎么就成这样了？

　　她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钟颖在旁边小声说：“樊妤，放学我陪你走呗？”

　　“不用。”

　　“你确定？万一有人堵你……

　　“我走快点就行了。”

　　钟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放学铃一响，樊妤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她把书往包里一塞，拉链一拉，起身就往外走。

　　“我走了。”

　　“哎你——”

　　钟颖话还没说完，樊妤已经没影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樊妤放学走那么快，平时都墨迹到没人才走。

　　她走得急，倒不全是因为躲那些视线——便利店八点半的班，迟到要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