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野》洛卿也

3、被造谣了

　　这顿饭吃的真不平凡，程和感觉自己吃了一个世纪，赶紧把这俩祖宗抬走吧。

　　好不容易熬到三个人都放下筷子，程和如蒙大赦，差点没当场念声阿弥陀佛。他这兄弟今天实在太不正常了。

　　“那......下午还有课，我先撤了哈。”他站起身，又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傻——谁下午没课？

　　樊妤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端起餐盘就走了，背影潇洒得好像刚才真就只是跟两个普通同学拼了顿饭。

　　程和目送她走远，才敢扭头看陆烬野，结果这人跟没事人一样，起身，端盘，走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表情纹丝不动。

　　“......”程和噎住。

　　不是大哥，你倒是给点反应啊？你这一副“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搞得我很象个自作多情的八卦精

　　但他没敢说出口。

　　下午第一节课，樊妤睡得正香。

　　昨晚没睡好，今天那顿饭有吃的有点撑。暖洋洋的午后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刚好落在她桌上，暖烘烘的，像一床无形的薄被，她枕着胳膊，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舒服里。

　　“醒醒，醒醒！”

　　樊妤皱着眉抬起头，睡眼惺忪，眼皮像被胶水粘住，废了好大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怎么了？”樊妤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有些沙哑。

　　她这同桌叫钟颖，性格不算太文静，平时叽叽喳喳的，但人有分寸，不会随便打扰人。所以樊妤还挺喜欢跟她坐一块的——至少比跟那种整天打听八卦、黏黏糊糊的坐一起舒服多了。

　　但这次有点意外。

　　钟颖没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说话，而是抿了抿唇，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樊妤皱了皱眉，睡意消了大半。

　　她把手机递过来。

　　樊妤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学校食堂，角度有点偏，一看就是偷拍的。画面里，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她，陆烬野，程和。她正低头吃饭，陆烬野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而程和......

　　程和的脸被打了码。

　　一颗硕大的，滑稽的马赛克，刚好盖住了他的脸。

　　而她和陆烬野，五官清晰，一览无余。

　　帖子发布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距离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底下回复已经翻了三四页。

　　樊妤随手点开。

　　1L：卧槽？陆烬野跟女生一起吃饭？？？
　　2L：假的吧，他什么时候跟女生吃过饭
　　3L：照片里不是有吗，三个人一起的啊，那个女生是谁
　　4L：等等为什么程和的脸被码了哈哈哈笑死
　　5L：笑死我了，楼主什么操作，程和做错了什么
　　6L：程和：所以小丑是我？
　　7L：楼主求生欲满分哈哈哈哈，怕被程和灭口吗
　　8L：重点不是码，重点是那个女的是谁啊？跟陆烬野坐一桌，牛逼
　　9L：我知道我知道，好像是二班的，长得特别漂亮那个
　　10L：二班？二班有这种级别的美女？我怎么不知道
　　11L：叫樊妤？好像是这名字
　　12L：樊妤？没听说过
　　13L：管她是谁，能跟陆烬野坐一起吃饭就离谱
　　14L：说不定只是拼桌呢，食堂人多不是很正常
　　15L：拼桌？你见过陆烬野跟人拼桌？？？
　　16L：……有道理
　　17L：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好想知道
　　18L：楼主呢，出来走两步啊，还有什么细节
　　19L：同蹲一个后续

　　樊妤一路往下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帖子里讨论的热度比她想象的高得多，而且还在不断刷新。有人猜她是陆烬野的女朋友，有人说是亲戚，有人说是朋友一起吃个饭，还有说她是故意凑上去的。

　　最后一条，看的樊妤有些不爽。

　　她把手机递回给钟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冷了点。

　　“就这个？”

　　钟颖眨眨眼：“......就这个？你不急啊”

　　“急什么。”樊妤把头重新埋进胳膊里，“吃个饭而已。”樊妤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反正他们猜的乱七八糟的都是假的，过一阵就没人提了，她连论坛都懒得看。

　　钟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给咽回去了。

　　她盯着樊妤的后脑勺看了三秒，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姐，心理素质真好。

　　与此同时，高二三班。

　　陆烬野的桌子上摆了一部手机，屏幕上正是这个帖子。

　　程和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三分郁闷，三分无语，三分想打人，还有一分不知道从哪来的委屈。

　　“野哥，”他指着屏幕上自己那张被打码的脸，声音都在抖，“你看看，你看看！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俩不打码，就我一个人被码了？我长得见不得人吗？”

　　陆烬野低头看了一眼。

　　三秒后，他把手机推回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挺合适的。”

　　“？？？”程和瞪大眼睛，“合适什么合适？野哥你说清楚，什么合适？”

　　陆烬野没理他，低头翻书。

　　程和委屈巴巴地凑过去：“不是，你评评理，我好歹也是正经长相，虽说不比你俩长得那么招摇，但也不至于见不得人吧？楼主这是什么意思？针对我？我跟楼主有仇？”

　　陆烬野翻了一页书。

　　“可能，”他淡淡开口，“你比较好码。”

　　程和：“……”

　　程和：“野哥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

　　“没安慰你。”

　　“……”

　　程和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他把手机收起来，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行行行，我好码，我好码行了吧。不过说真的，野哥，你确定不管管这帖子？这热度挺高的，万一……”

　　“随便。”

　　陆烬野重新低下头，像是在看书。

　　程和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时遇到这种事，这人不是直接走人就是无视，从来不多说一个字。今天好歹说了两句话，虽然也没什么实质内容，但……算了，可能是他想多了。

　　他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陆烬野的手指。

　　那只手搭在书页边缘，书页半天没翻动过。

　　程和愣了一下。

　　书没翻动？那在看什么？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陆烬野的侧脸，后者表情依旧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程和想了想，没敢问，默默走开了。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樊妤去上厕所。

　　从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她发现旁边几个女生在看她。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就是那种“我知道你什么事”“我在议论你”“但你不知道我说什么”的眼神。

　　她面不改色地洗完手，抽了张纸擦干，转身走人。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听见后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就是她吧？”

　　“对对对，就那个，照片里那个……”

　　“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啊……”

　　“好看有什么用，谁知道怎么凑上去的……”

　　樊妤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像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座位上，钟颖凑过来，一脸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你？”

　　“可能吧。”

　　“你……”

　　“钟颖。”樊妤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吃个饭都能被议论，那我得在意多少事？”

　　钟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你厉害。”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真不打算解释一下？就让他们这么猜？”

　　樊妤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她跟陆烬野根本不熟？解释那顿饭是意外、是脑子抽风、是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鬼使神差？

　　解释了有人信吗？

　　就算信了，又怎么样？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说。

　　钟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樊妤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点开手机。

　　她平时不怎么逛学校论坛，觉得无聊。但今天这件事，她想看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点进去一看，帖子还在首页，热度比她下午看的时候更高了。

　　她往下翻。

　　翻到某一层的时候，她手指停住了。

　　87L：我是三班的，跟陆烬野同班，说实话从来没见他跟哪个女生单独说过话，今天中午这顿饭确实挺意外的
　　88L：所以那个女生到底什么来头啊，求科普
　　89L：二班的，叫樊妤，其他的不知道
　　90L：二班的人呢，出来说说啊
　　91L：二班路过，只能说确实挺漂亮的，平时很低调，不怎么说话
　　92L：低调？低调能跟陆烬野一起吃饭？
　　93L：可能就是运气好刚好坐一桌吧
　　94L：运气好？你运气好一个给我看看？
　　95L：笑死，有些人酸味都要溢出屏幕了
　　96L：酸什么酸，实话实说而已，谁知道是怎么坐到一桌的
　　97L：行了别吵了，等正主出来回应呗
　　98L：正主会回应？陆烬野什么时候回应过这种事
　　99L：也是，上次有人传他跟于薇薇，他理都没理
　　100L：于薇薇？哪个于薇薇？
　　101L：三班的班花啊，长得也挺漂亮的，追他的人多了去了
　　102L：所以这个樊妤比于薇薇还漂亮？
　　103L：……不是一个级别的
　　104L：啊？这么夸张？
　　105L：见过真人的表示，确实不是一个级别

　　樊妤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正准备关掉，余光瞥见最新的一条回复，手指又停住了。

　　106L：话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照片里只有程和被打了码
　　107L：笑死，程和：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108L：程和实惨，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吃饭，结果被码得亲妈都不认识
　　109L：楼主这波操作我属实没看懂，为什么只码程和啊
　　110L：可能程和比较好码吧（复读）
　　111L：哈哈哈哈哈哈这栋楼已经变成程和惨案楼了

　　樊妤看着这些评论，脑海里浮现出程和那张憋屈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确实挺惨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