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南玲香 ...
-
萧翎埋在南湘的肩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压抑着呜咽,
“阿姐,你醒醒好不好?”
“阿翎错了,是阿翎错了。”
萧翎紧紧的抱着南湘往怀中送,紧到想要把她融入血骨中。
“阿翎回来了,阿姐也回来好不好?”
他声音沙哑地呜咽着。
到最后,他甚至出不了声,任由泪一直流,流进的南湘的衣裳。
怀中人身体寒冷,他抱着她,却再也无法像以前替她暖手一般将她的身体温暖起来。
再也不会暖起来了。
再也不会。
萧翎心头突又有所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将他丢下。
明明他找了她这么久,什么都还没求个明白她却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不甘,他不甘!
萧翎愈发恍惚,从她的肩头脱离。
抬手又拨了拨她额前的发丝。
南湘还是微笑着。萧翎看着她,随之也笑了。
他的阿姐只是睡着了吧。
他的阿姐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而已。
他要乖乖的,等阿姐休息好。
萧翎笑着,慢慢低下头,在南湘的嘴角落下一吻。
—
萧翎带着南湘回了皇宫,将她小心的放在自己晖明殿的床榻上。
在床头静静地看了她半晌,轻轻的叫了叫她。
南湘没有回应。
萧翎慌了,连忙召来太医。
“大夫,你快看看,我阿姐一直昏迷不醒,你快看看!”
萧翎抓着太医的手臂,神色激动。
太医被吓得不轻,连忙应是。
他上前看了一眼。
这姑娘,分明已经死了啊。
伸手把了把南湘的脉,太医神色瞬间变得惶恐。
他转身对等着消息的萧翎小心的行礼,声音颤抖,
“回殿下......这姑娘......请太子殿下,节哀!”
太医跪在地上,却被萧翎一脚踹开。
“庸医,滚开!”
庸医连滚带爬的走了。
萧翎仿佛在抱一个易碎的瓷器娃娃,轻轻的将南湘抱在怀里,低声轻哄,
“阿姐,没事的,你不要害怕。”
“那庸医是乱说的,你醒了阿翎就为你买岁安糕吃,可好?”
他说的宠溺又小心,手上轻轻拍着南湘的背,想要安抚她。
一旁的贴身侍卫忍耐许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重重的跪在地上,
“主上,请您看清楚。”
“南湘姑娘已经辞世了!”
萧翎的声音停止,周边气息陡然降温。
侍卫强忍惧意,颤抖着开口,
“主上,给南湘姑娘下葬吧。”
“让南湘姑娘安息吧。”
萧翎怔住。看向南湘的眼神恢复了些清明。
是,她已经死了。阿姐已经死了。
他又没有阿姐了。
他得让阿姐好好休息,不能打扰到阿姐了。
萧翎充满爱意的看着怀中安静的人,低声吩咐
“周举,去帮我装备一副冰棺。”
刚刚的侍卫周举站起,行了礼后退了出去。
也无妨,至少他的主上愿意承认南湘姑娘的辞世。
—
崇明殿的门被大力推开,寒气扑进殿内肆意穿梭。
闽萧帝抬头就见萧翎走进。萧翎的衣裳略显凌乱,像是在进门之前慌张打理过。
他的发型已不成形,发冠几近掉落,半垂在脑后。
完全不似他往日的姿态。
闽萧帝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折子。
萧翎突然“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的砸在地上,
“儿臣参见父皇!”
闽萧帝突地站起,快步走到萧翎面前想要将他扶起,
“景安,你这是做什么!”
萧翎却不起,又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下,语气中带着祈求,
“恳求父皇,为儿臣赐婚!”
闽萧帝心上一惊,扶他的手顿在空中。
能让萧翎这般请求赐婚的,莫非是南家那小丫头?
刚听下人来报,说他带回了一具姑娘的尸首,还要为她打造冰棺。
莫不是,就是南湘?
见闽萧帝不回话,萧翎又将头重重磕下,额前隐隐有血迹渗出,
“儿臣恳求父皇,为儿臣与南湘赐婚!”
闽萧帝收回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
“景安,你当初……”
“不是恨极了这丫头吗?”
萧翎的头死死贴住地面,说出的话带着哽咽,细听又能发现那点温柔,
“不,儿臣爱她,一直都是……父皇!”
闽萧帝闻言,转过头看他,语气有些抖,
“你……你知道了当年的事?你从何而知?是何人与你说的?”
萧翎的眼满满睁大,愕然的抬起头,
“父皇……您知道?您都知道些什么?”
闽萧帝顿住,一时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但他对上萧翎的眼,到嘴边的否认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叹了一口气。
算了,他总会知道的。
倒不如让这件事从他口中说出。
哪怕……萧翎记恨他这个父皇也好。
闽萧帝缓缓开口,
“这件事,还是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朕和你娘通过来报,打听到了只有大皇子才会有的铃铛在民间。而那时,你从三岁开始,已经失踪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朕和你娘也找了你十四年。好不容易知道了你落在南家,便想要把你接回来。”
但你偏偏不肯,朕以为是南家人威胁你,大怒,下了死令必须让你回来,如若还是倔着,便诛九族。为了加大威胁,朕还说了……连你一起。”
后来你真的就回来了,但你似乎恨透了南家,似乎在南家受尽了屈辱。我看不下,便以私藏皇子的罪名诛了南家。
最终,朕还是不忍做绝。看南家小女刚刚二九,温柔阳光,也应未曾参与此事,想着放过她,也算是给南家留血脉。
朕未曾想到,南家小女竟会进宫来找到朕,二话不说在朕面前磕了头,吃下了她带来的毒。
朕不会忘记,她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恳求朕放过你,放过……南翎。她说一命换一命,她愿替你去死。她已喝下毒酒,最多不过三年。她让朕放过她的阿弟。
可朕本来就不会对你如何。那时朕却惊住了,没有立马回话。她不知从何拿出一把匕首,说愿自剜双目,恳求朕放过你。
她剜了,双目血淋淋的在我面前倒下,一切都是如此迫不及防,甚至都没有给朕反应的时间。
朕慌忙请来太医,却发现此毒无解,并且会随时间深入骨髓,感受肺脏如蚂蚁撕咬般的疼痛,会吐血,晕厥,身体就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朕没有想到,她竟愿意为你坐到这一步。待她醒来,朕向她许诺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她才离开……
这些年,再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在不久前,她的……死讯。”
话语的每一字都如炮弹般在脑海中炸开。
萧翎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
原来一切竟是这样的吗?原来这才是她将自己逼走的原因吗?
原来……竟是他害了南家,害了他吗?
萧翎笑了,笑的很轻。
真可悲,也真可笑。
南家人想要保护他,才将他赶走。
到头来,确实他害了南家被灭门。
他的家,是他毁的。他的阿姐,也因他而死。
他一直都不知道,还一直怨着南家,怨着他的阿姐。
原来,竟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萧翎浑浑噩噩的出了崇明殿,连自己怎么回到晖明殿都不知道。
冰棺早已送来,横放在殿内。四周的温暖被打破,寒气肆意。
棺内的女子安静躺着,若不是气息已断,也同睡下了一般。
萧翎装模理了理自己不堪的衣裳和凌乱的发型,微微扬起一个笑,朝冰棺走进。
他想触摸她的脸颊,在即将碰到之际却又慌张的收回。
他不配。他不配触碰他的姐姐。
他害死了南湘。他不配触摸她,也不配娶她。
他只是见不着光的虫蚁,有幸得到那一丝光亮,却又贪图更多。
在天色黯淡时甚至怨过光,怨她将光亮收回,将他推进更深的深渊。
如今,光就在他身边,却永远都不会再亮,再也照不到任何人。
他也不配再得到光亮。
萧翎轻轻的趴在冰棺的边缘,脸颊感受着冰带来的凉意,任由它刺入骨中。
往事恩怨,何时了了?
却道悲,不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