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动物志·系列》漾辞

7、深渊动物志·第二卷： 蛇 蛰伏之刺

　　寒霜降，青玄山的竹林覆着一层薄白，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像极了师傅玄尘子抚过药草的轻声叮嘱。

　　青青蔓指尖还残留着师傅赠予的青鳞玉佩的温凉触感。那是三年前她初窥《青鳞毒经》门径时，玄尘子亲手系在她腰间的，玉佩上雕刻的青蛇纹路栩栩如生，他说：“青蔓，你是青玄门百年不遇的奇才，这枚玉佩护你平安，未来掌门之位，非你莫属。”

　　彼时月色正好，师傅坐在药庐的油灯下，手把手教她辨认毒草，指尖的老茧蹭过她的手背，暖意顺着血脉蔓延。
　　可这份暖意，在她踏入万蛇窟秘境的这一刻，碎得彻底。

　　“青蔓师妹，再往前走走，师傅说的‘冰髓草’就在这秘境深处，有了它，师傅的旧伤就能痊愈了。” 大师兄孟怀安的声音温和依旧，可眼底藏着的阴鸷，却被青青蔓无意间瞥见。

　　她心中微动，却没多想。师傅近日旧伤复发，咳得整夜难眠，孟怀安主动提出陪她来寻药，三师妹柳如薇也紧随其后，一口一个“师姐辛苦”，态度热络得反常。她只当是自己多心，毕竟，师傅待她如亲女，大师兄和三师妹虽平日里有些嫉妒她的天赋，却也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加害。

　　直到她俯身查看岩壁上的一株奇草，后腰突然传来一股狠戾的力道。
　　“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青蔓来不及回头，身体已失去平衡，朝着身前深不见底的黑暗坠去。那是万蛇窟的入口，青玄门禁地，传闻中藏着无数剧毒蛇类，进去的人从未有过生还。

　　“孟怀安！” 她嘶声大喊，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撕裂。

　　崖边，孟怀安的温和面具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野心：“青青蔓，别怪师兄心狠，谁让你占着师傅的宠爱，还握着《青鳞毒经》呢？掌门之位，本就该是我的！”

　　柳如薇站在他身侧，笑得恶毒又得意：“青青蔓，你以为师傅还护着你吗？别做梦了！他早就忌惮你的天赋，怕你日后掌控青玄门，坏了他的规矩！是他亲自授意我们，带你到这里清理门户，说你私藏禁术、意图叛门，死不足惜！”

　　师傅……授意？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青蔓的心脏，比后腰的剧痛更甚。
　　她想起师傅近日苍白的脸色、恍惚的眼神，想起他每次见她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那些都不是旧伤所致，是对她的忌惮与疏离！

　　“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师傅待我如亲女，他绝不会这么对我！你在骗我！”

　　“骗你？” 孟怀安冷笑一声，抬脚踢下一块碎石，看着它坠入黑暗，“师傅要是真疼你，会把《青鳞毒经》只传给你一半吗？明明我们都是一起学的，凭什么就让你压得我和如薇永无出头之日？其实他忌惮你的天赋，早就想除了你，只是找不到由头！今日你坠亡于此，正好遂了他的愿！”

　　柳如薇附和着狂笑：“没错！等我们回去，就说你寻药时不幸坠入蛇窟，师傅还会为你‘惋惜’一番，然后顺理成章地把《青鳞毒经》剩下的半卷交给大师兄！你就是个没用的弃子！”

　　弃子……

　　青青蔓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那些师徒温情、那些期许叮嘱，原来全都是假的？她倾尽信任的师傅，竟然早就视她为隐患，要置她于死地？

　　身体不断下坠，湿滑的岩壁蹭过她的脊背，碎石划破四肢，深可见骨的伤口渗出血液，血腥味在封闭的空间里迅速扩散。冰冷的风灌进喉咙，呛得她无法呼吸，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密集的“嘶嘶”声。

　　那是蛇鳞摩擦岩壁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无数条蛇正朝着她这个“猎物”聚拢而来。很快，她感觉到冰冷滑腻的触感缠上了她的脚踝、手臂，甚至脖颈。蛇的信子舔过她的伤口，带着致命的寒意，紧接着，尖锐的毒牙刺入皮肤，灼烧感顺着血脉迅速蔓延，四肢开始麻木。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可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师傅的温言叮嘱、青鳞玉佩的温凉、孟怀安的阴狠、柳如薇的恶毒，还有那句“师傅授意”“弃子”，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闪过。不甘！愤怒！绝望！极致的恨意，像毒藤一样死死缠绕住她的灵魂，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我不能死！” 她在心里嘶吼，声音带着血泪，“孟怀安！柳如薇！还有师傅！我若不死，定要你们所有人，尝遍万蛇噬心之痛！要你们为今日的背叛，付出血的代价！”
　　这股恨意与求生欲，仿佛穿透了黑暗，精准地共鸣了某股强大的力量。

　　缠绕在她身上的蛇群突然停止了攻击，纷纷退开，像是在迎接什么。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竖瞳缓缓亮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向她靠近。
　　那是一条通体青黑的巨蟒，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粗度堪比成年人的腰身，头顶隐隐有冠状纹路，正是万蛇窟的蛇王。它缓缓缠上青青蔓的身体，却没有伤害她，蛇头凑到她眼前，竖瞳与她的视线死死锁定。

　　一个沙哑、低沉的意识声，直接砸进她的脑海：“汝之恨，吾之食；汝之仇，吾之命。”

　　青青蔓浑身一震，哪怕身体剧痛难忍，意识却异常清醒。她看着蛇王的竖瞳，仿佛看到了同类般的冷戾与决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回应：“我恨！我要活！我要复仇！我要让所有背叛我的人，不得好死！”

　　“以血为祭，以魂为契，从此，汝为蛇主，吾等为刃。” 蛇王的意识声落下，缓缓张开嘴，吐出一颗莹绿色的蛇珠，蛇珠悬浮在青青蔓眼前，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青青蔓毫不犹豫，咬破舌尖，将一口鲜血喷向蛇珠。血珠沾染了她的血液，瞬间光芒大涨，化作一道青气，钻进她的眉心。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她的四肢百骸。伤口的剧痛迅速减轻，麻木的四肢重新有了知觉，一股阴冷、凌厉的兽性力量，顺着血脉流淌至全身。她的双眼隐隐作痛，再睁开时，瞳孔已变成了与蛇王相似的竖瞳，指甲变得尖锐如蛇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蛇腥气。

　　所有的蛇群都匍匐在地，对着她发出臣服的嘶鸣。
　　契约达成，她成了万蛇之主。

　　蛇王缓缓松开她，蛇群主动为她开辟出一条通往蛇窟底部出口的路。青青蔓在蛇群的簇拥下，缓缓落地，站起身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隐隐有青气流转，那是蛇毒的力量。

　　途中，一只误闯蛇窟的野兔惊慌失措地挡在前方。青蔓眼神一冷，下意识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青气。野兔瞬间僵直，七窍流血倒地，周围的小蛇立刻围上去，将其分食殆尽。

　　她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蚀骨的杀意。
　　从前那个天真、依赖师傅的青青蔓，已经死在了坠入万蛇窟的那一刻。
　　现在活着的，是携万蛇之怒归来的复仇者，是万蛇之主——佘。

　　蛇群簇拥着她，走向蛇窟底部的出口。她抬手抚摸了一下腰间的青鳞玉佩，玉佩的温凉还在，可她的心，已经冷得像万蛇窟的寒冰。

　　“孟怀安，柳如薇……玄尘子……” 她轻声呢喃，声音冰冷嗜血，字字带着恨意，“我会亲自回来，把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奉还！”

　　出口的光线越来越亮，青蔓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身后，是万蛇臣服的嘶鸣；身前，是即将被她掀起腥风血雨的锦城。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