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动物志·系列》漾辞

6、深渊动物志·鸦：番外 契约之始

　　冰冷是沈槐意识消散前最后的触感。
　　身体失重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接着便是“噗通”一声闷响，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包裹。咸涩的海水疯狂涌入鼻腔、口腔，呛得她胸腔剧痛，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却只能被重力拖拽着不断下沉。阳光穿透海面，在幽深的海水里投下破碎的光斑，像极了她短暂一生中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暖……

　　这些温暖，最终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沈明远的伪善、苏曼妮的背叛，像两张狰狞的脸在脑海里盘旋。他们不仅要夺走她父母留下的家产，还要她的命，要让她永远闭嘴，永远无法揭穿他们侵吞资产、甚至可能与父母之死有关的阴谋。

　　恨意像藤蔓一样在胸腔里疯狂滋生，哪怕肺部已经快要炸开，哪怕意识开始模糊，这股恨意也从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浓烈。“我不甘心……”她在心里嘶吼，“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下坠的速度渐渐放缓，周围的海水变得愈发冰冷、黑暗。沈槐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的力气彻底耗尽，只能任由身体像一片枯叶般，缓缓沉向深海。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终结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不是海浪的轰鸣，而是一种密集的、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那声音从海面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凌厉。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浑浊的海水向上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阴影笼罩了海面。是鸦。无数只黑色的乌鸦，正盘旋在她坠落的海域上空，黑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尖喙和利爪闪着暗哑的金属色。它们似乎被什么吸引而来，发出“呱呱”的嘶哑叫声，那声音里没有悲悯，只有一种对死亡的敏锐感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第一只鸦率先俯冲而下，翅膀掠过海面，激起细小的水花。它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正在下沉的沈槐，像锁定了一件猎物。接着，更多的鸦跟着俯冲，尖利的喙开始啄咬她的衣物、头发，甚至是暴露在外的皮肤。

　　疼痛已经变得迟钝，可沈槐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她脑海里的恨意相连。那些鸦的眼神、它们的凌厉、它们的贪婪，似乎与她心底的复仇执念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它们不是在单纯地吞噬一具尸体，更像是在回应她不甘的嘶吼。

　　“想活下去吗？”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分不清是幻觉，还是来自那些鸦的意志。沈槐的意识已经濒临消散，却凭着最后一丝恨意，在心里给出了答案：“想。”

　　“想复仇吗？”

　　“想！”这一次，她的回应更加决绝，哪怕只是意识层面的波动，也带着蚀骨的狠戾。

　　“以血为契，以恨为食，以我之羽，载你归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沈槐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体内。那力量冰冷、锐利，带着鸦的野性，却又奇异地支撑着她即将消散的意识。与此同时，那些啄咬她的鸦忽然停止了动作，它们的黑羽纷纷脱落，像无数片黑色的雪花，缓缓沉入水中，环绕在她的身体周围。

　　黑羽触碰皮肤的地方，没有冰冷，反而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它们像是在构建一道屏障，将她与冰冷的海水隔绝开来，又像是在为她重塑生机。沈槐的意识渐渐清晰了一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与这些鸦的意志紧紧绑定在了一起——她将借由它们的力量重生，而它们，将以她的恨意为食，成为她复仇路上最锋利的爪牙。

　　“契约成立。”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便彻底消散。那些环绕在她身边的黑羽，渐渐融入她的身体，最后只在她的手腕内侧，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鸦羽的淡色印记。

　　海面的鸦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只在高空盘旋，像是在守护着什么。沈槐的身体不再下沉，反而开始缓缓上浮，意识在恨意与契约力量的支撑下，渐渐陷入沉睡。

　　她不知道自己会漂向何方，但她清楚地知道，从与鸦定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天真软弱的沈家大小姐。

　　她是沈槐，也是“娅”，是从深海归来、携着鸦的野性与恨意的复仇者。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便是沈明远、苏曼妮等人噩梦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