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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渊动物志·鸦:5 最终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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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泽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第三次失眠的清晨。
他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真正睡过觉,心跳过快,神经却异常清醒,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拽着往前走。
医生说是应激反应,建议减药,可他不敢——只要剂量一降,那些关于失败、曝光、清算、坠落的声音就会回来。
而我,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他身边。
我没有用“沈槐”的身份,顾言泽认识的是“娅”
一个温和、克制、永远站在他情绪边缘的女人。
他是沈明远的核心合作伙伴,也是当年帮沈明远伪造新能源项目风险评估报告的关键人物,更是我父母“意外”坠海后,负责整理“事故材料”的律师。
我陪他吃饭,听他讲被堵死的融资、被切割的关系、突然翻脸的旧盟友。
我不评价,只在他手抖得厉害时提醒他按时服药。
“医生给你的剂量太保守了。”
我曾这样说,“你现在的状态,扛不住。”
他犹豫过,但当我替他拧开瓶盖,把药片放进他掌心时,他还是吃了。
“我在。”我对他说。
这句话,比任何药都有效。
江辰察觉到不对劲,比任何人都早。
他是顾言泽的副手,也是少数全程参与新能源项目内幕、知晓风险评估造假细节的人。
那天在办公室,江辰把一叠文件狠狠拍在桌上,文件边缘的纸张都被震得发卷:“顾言泽,你别自欺欺人了!沈明远已经完了,监管部门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顾言泽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失眠让他的眼神里满是暴戾:“查到又怎么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以为你能跑掉?”
“谁要跟你一条船!”江辰的声音也拔高了,指尖戳着文件上的签名,“当年风险评估报告是你亲手改的关键数据,沈明远的资金转移记录是你帮忙走的账!现在他倒了,你还想拖着我垫背?”
顾言泽的呼吸骤然粗重,他伸手去抓江辰的手腕,却被江辰狠狠甩开。
“我告诉你顾言泽,我已经整理好所有材料了,与其等着被揪出来,不如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江辰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刺中了顾言泽最恐惧的地方。
这让顾言泽为剩不多的理智彻底断裂,他猛地砸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而我,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是我把情绪濒临崩溃的顾言泽送到江辰家门口的。
“他要逼死我,他想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顾言泽坐在车里,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静:“别怕,我陪你去跟他谈谈,把事情说清楚。”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我,完全没注意到我眼底的冷漠。
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踉跄着敲门。
江辰开门看到是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明显想直接关上。
我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说:“江先生,别急着关门。言泽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心里攒了太多事,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有什么矛盾坐下来说说,总比僵着好。”
江辰的动作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或许是“兄弟”两个字戳中了他,或许是害怕事情的暴露,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手,侧身让顾言泽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回到车里,调低座椅,静静等着。
失控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先是激烈的争吵声,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巨响、玻璃破碎的脆响,然后是男人的嘶吼和闷哼,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我推开车门,心率没有任何变化。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甚至在想:开门后是两败俱伤还是其中一人会赢?
门到是没锁,不过屋内一片狼藉。
本以为倒在地上的会是顾言泽,没想到却是江辰。
他眼睛睁着,喉咙被割开,血沿着地板蔓延。
顾言泽站在一旁,手里握着刀,浑身发抖。
他看到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说要举报我,说我精神有问题,说我完了。”
我慢慢走近,血腥味很重。
“我知道。”我轻声说。
他几乎要跪下来:“你帮帮我。你不是说你在吗?”
我蹲下身,从包里拿出手套戴好。
顾言泽愣住:“你要干什么?”
“收尾。”我说着,从他手里拿走刀,然后重新补了一刀——位置精准,力道干脆。江辰彻底没了反应。
顾言泽猛地后退,瞳孔剧烈收缩:“你……”“现在,是杀人。”我站起身,语气恢复冷静,“你的动机、精神状态、指纹,全都成立。”
他终于明白了,我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定罪于他的。
警察到的时候,一切已经“合理”:邻居听到争吵,监控拍到顾言泽情绪失控进入房间,凶器上只有他的指纹。
而我,是“劝阻未果的目击者”。
审讯室里,警察看着我:“你很冷静。”
我点头:“我习惯在事情结束后,整理情绪。”
宣判那天,我没有到场。
新闻推送弹出来时,我正在会议室:【顾言泽,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
助理低声问:“需要撤掉相关投资吗?”
我合上文件:“不用。有些失败,留下来,才更有价值。”
很多年后,如果有人回头梳理这整件事,会把它归类为:一次资本扩张失控,一场精神问题引发的连锁悲剧,以及几起无法挽回的“意外”。
档案里不会出现我的名字,只会留下几行冷冰冰的结论。
傍晚,我站在高处,看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
风很大,一只乌鸦落在护栏上,歪着头看我。
它的羽毛被夜色浸得发亮,喙上还带着一点未干的红。
我没有动,乌鸦也没有。
它们向来如此:不制造事故,不写结局,只是在所有人坠落之后,确认一件事:
没有人,还能再爬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