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深渊动物志·鸦:4 五道闸门 ...
-
新能源产业园项目被正式写进明远集团的年度核心战略。
公告发出的那一刻,沈明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站稳。
苏曼妮的事被董事会定性为“私人失误”,融资受阻被解释为“阶段性调整”,我那三个亿像一针强心剂,把他从窒息边缘拉了回来。
他甚至开始相信,自己终究是那个能一次次翻盘的人。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溺水的人,只要被按住头,就没有第二次换气的机会。
项目推进第三天,第一道闸门落下。
银行的正式函件送达,要求补充历史资金用途说明。
措辞礼貌,却精准得像手术刀。
这不是常规流程,是翻旧账。
沈明远看完文件,眉心第一次皱紧,立刻让人去查牵头银行,结果出来时他脸色沉了下去:三家牵头银行里,有两家正是当年参与新能源产业园最早期融资的机构。
当天晚上,他给我打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沈小姐,你那边……有没有接到类似通知?”
我正在看一份旧资料。
父亲当年在新能源项目上的签字扫描件。
“没有。”我回答得很快。
他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可能只是针对我们这边的流程核查。”
我没接话。
他不知道,这不是针对明远集团,是只针对他个人的财务轨迹。
第二道闸门,来自董事会。
原本坚定站在他那边的两位董事,在会议上同时改口:“项目风险是不是过度集中?”“关键节点的签字,为什么几乎都在沈总这里?”
话说得不重,却句句要命。沈明远反应极快,立刻解释结构、权责、设计逻辑,可他没注意到,这一次,没有人替他说话。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得很快,像是在避开什么。
第三道,是舆论。
财经媒体开始陆续放出“旧闻回顾”,标题都很克制:
《明远集团早期扩张史》
《新能源产业园的前世今生》
《企业家决策中的风险盲区》。
没有点名,却每一篇都指向同一个影子:过度自信、强势推进、忽视退出成本的决策者,沈明远。
他开始失眠,反复查邮件,怀疑每一通电话。
助理把最新汇总放到我面前:“沈总在紧急补材料,有几笔旧账查不齐,他在找当年的项目负责人。”
我合上文件:“找不到的。”
助理一愣,我语气平静:“当年签字的人,已经死了。”
空气静了一瞬。是的,死了。
就是我的父母——新能源产业园最早期、最关键的背书人。
他们死后,很多责任自然断层,而现在,这条断层被我重新撬开了。
第四道闸门,是监管。
专项核查升级,不是暂停,是冻结部分资金流动权限,理由只有一句话:【需确认历史关联交易合规性】。
沈明远开始疯狂找关系,托老朋友、找旧部,甚至低声下气去见曾经被他压过一头的人。
有人接电话,有人敷衍,更多的人直接不回。
深夜,他给我发来消息:【沈小姐,我们是不是需要谈谈?】
我看了很久才回:【谈什么?】
几秒后,对方回复:【现在的局面。】
我笑了一下:【沈总,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局面吗?】对方再没回应。
最后一道闸门,落得很轻。
一封匿名材料被递进监管部门,内容不多,只是一份当年新能源产业园风险评估被人为压低的内部邮件链。
抄送名单里,沈明远的名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从大楼出来,没带秘书,没带司机,西装皱得不像样。
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风很大,烟燃到一半被吹灭,他没有再点。
沈明远出事后,很多人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一个被放弃的企业家,足够作为交代。只有我知道,这才刚开始。
我父母出事那年,项目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在凌晨传开。
电话一个接一个,有人说“再等等”,有人说“先稳住”,还有人压低声音提醒“别闹太大,影响不好”。
没有一个人说“我来兜底”。
后来他们的刹车失灵,掉下悬崖,尸骨未寒。
官方结论是“意外事故”。
我坐在警局的塑料椅上,看着那份结论,就明白了:不是所有的死亡,都需要凶手。
第一个被撬开的,是一位前地方负责人。
他的名字出现在匿名举报材料里,贪腐受贿,决策失误导致重大资源错配。
措辞克制,却足够启动复核。
第二个,是资本圈的白手套。
名下基金被要求穿透披露,历史项目逐一拆解,有人发现他早年参与的壳公司,正是当年新能源项目资金转移链条中的一环。
他也开始疯狂打电话,找关系,可没人理他。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连串被公开点名,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只是赌没人会替死人说话。
现在,他们赌输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开始互相指认,不是为了翻案,是为了自保。太晚了,沈明远已经是弃子,弃子只用来吸收所有罪名。
沈明远失联,是在一个凌晨。
官方说法很简单:私人游艇出海,遭遇突发天气,通讯中断。
搜救持续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海面漂回一些东西:一只鞋、一截袖扣、一部进水的手机。没人提起,那天的风浪其实并不大。
后来有人私下议论:尸体一直没找到,海水温度不低,不该这么快消失。
还有人低声说:“可能腐烂的尸体……被啄得差不多了。”
说这话的人很快意识到不合适,立刻闭嘴。
没有人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