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笼鸟 在我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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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澐推开门，抬腿走了进去。病人注意到来人，扭头看过来。
“你好？”
华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开口。戊衿悠并不习惯这种情形，只好先出声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件事情显而易见，话过了华澐的脑子，他停顿片刻，点头。
但事实上，他也并不清楚自己来找这人的缘由。
两人在吧台上第一次见，第二次是颁奖典礼上。两次的共同点，都是他无法读出这人的内心所想。
如果第一次是匆匆看过的原因，但第二次的情况明显不是偶然。
这对华澐来说，确是头一遭。
但在自己出事后，却又是他不顾安危地来找自己，直接导致了这种局面。
“他失忆了，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说一直在做噩梦，醒来之后却只说周围到处都是火，我们都怀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后面情况稳定一些，委员会的人来过后确认了情况，是不可逆的失忆。”弗劳尔的声音回荡在华澐耳畔。
偏偏还失忆……
而且失忆也依旧改变不了读不到心的事实。
华澐对此人明显头疼，但还是选择回答他的话：“嗯。”
“那你是我的同事吗？”戊衿悠继续问。
“不是。”华澐依旧惜字如金。
“那您是委员会的人吗？”
“委员会”听着在他口中有些拗口，他对此显然并不熟悉。
“也不是。”
“啊？”这回，戊衿悠也不知问什么好了。
好在华澐终于想起这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开了金口：“你之前是一个研究所的科研人才，我是名商人。”
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戊衿悠也意识到这点：“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华澐纠正：“我们不认识。”
“或者，单就我而言，我并不认识你。”
得到答案后，戊衿悠叹了口气，藏在被子中的手指握成拳一紧，指甲掐疼了手心，他才如梦初醒般：“这样啊，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吗？”
“之前有很多人来问你事情吗？”华澐思忖再三问。
“嗯，”戊衿悠露出浅笑，眼神却不含一丝笑意，“有一些。”
“他们问我还记得什么，记得多少。给我看了什么东西后，问我有没有印象，或者问我记不记得某些人。”他垂头摇了摇脑袋，声音有份低落，“很抱歉，我并不记得了。”
“还有人问我，打算以后做什么。”
“你怎么说的？”华澐身体略微前倾，双手交握在跟前。
“我……”戊衿悠被他的反应弄得紧张起来，“我，我跟那些人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答案并不出于意料，但华澐还是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是道不明地思绪。
戊衿悠向他的方向探头过去，问：“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回答？是回答错了吗？”
“没有错，你只是说了实话。”华澐说。
“很抱歉叨扰你，但我需要你现在重新说一遍，你对之前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多少？具体记得什么？”
“……”
“我记得，有两场火。”戊衿悠双眼紧闭，似在努力回忆。
“第一场的火，大概有一辆车那么大，车里面有人，在向外呼救；第二场火填满了周围的世界，我在火中央，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火烧。”
“感觉很真实，我闻到了皮肤传来的焦味，听见火苗撺掇的声音，它们离我很近，但我只能看见一片亮色。”
“除了这些，”华澐听见自己打断了戊衿悠的话，“就没有了吗？”
戊衿悠沉默，看上去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过后，才作出回答：“除去这些，确实没有了。”
华澐身体恢复得很快，不久便联系出院了。
他顺道跟弗劳尔提过，将戊衿悠转去自己名下的医院，被人一阵询问。
“他无父无母，失去了研究所的身份后，相当于一个流浪汉，在我那里，他起码能正儿八经活着。”华澐解释。
但弗劳尔还是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不得了，你居然会有心思去查一个人的生平。”
华澐无奈道：“毕竟他救了我一命，不管出于什么道理，我总得保他一回。”
“好吧，”弗劳尔见他坚定，只好耸耸肩，“我本来还以为你对他没兴趣，出于朋友的立场，想把他接到我这边来。”
华澐闻言皱眉：“我并不建议你有这种想法。”
“行行行，我马上就安排转院手续。”
戊衿悠很是顺从地接受了这些安排，他的状况其实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是记不起来东西，忘性也有点大。
华澐因为读心出现而产生的后遗症，导致他有段时间常年待在医院，也因此让他对医院有些抗拒。
考虑到家中也有随叫随到的医生，戊衿悠刚刚被许可出院，华澐便第一时间替他办理了手续。
至于他的归属问题，华澐也早就向委员会递交了申请。对方明显有些不情愿，但碍于各方面原因，还是掐着时间通过了。
华澐不在乎他们愿意与否，也并不在意处于失忆时候的戊衿悠能有什么意愿。
在戊衿悠住院期间，他聘请了护理专业团队照顾起居，自己不常看望，偶尔前来，也只是浅浅聊两句近况便离开了。
所以当戊衿悠从华澐口中听到接下来对他的安排，他心中其实更多的是惊讶。
见他这副表情，华澐耐心询问：“是不愿意吗？”
不等戊衿悠解释，他便开口：“但我已经向委员会递交了相关申请，如果你有其他想法，最快可以在半个月后得到答复。”
“在此期间，你可以在我这边暂时驻留。”
“不，不是的，”戊衿悠怕眼前这人真把自己撇走，急急忙忙开口，“我只是有些惊讶，您居然还愿意继续帮助我。”
“我现在本来就是个没用的人，能受您的照顾，我就很庆幸了。”
华澐闻言皱眉：“有用没用的价值不在于过去是否丢失，对你来说，更在于你未来的可能，用不着在这时候就对自己下结论。”
“照顾你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应该有人跟你说过，你是因为救我才失忆的。某种意义上，对于我而言，你的确是个非常‘有用’的人。”
华澐并没有藏着这件事的意思，但也没有公开好好说道的想法。这件事牵扯到自己的秘密，让某些不怀好意的商业对手有机可乘没有必要。
戊衿悠眨了眨眼睛，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您愿意宽慰我。”
华澐瞧了他两眼，没打算三言两语把这个失忆人士说动：“收拾好东西，下午我会来接你。”
于是戊衿悠开始期待下午。
华澐的四联别墅距离这里算不上多远，十几可时便到了目的地。
车开入智能开启的大门，戊衿悠跟随华澐从中走出。
“跟我来。”华澐无视了他的东张西望，径直走向最近的一栋房子。
戊衿悠往前跟着走了两步，身后响起轻微的制动声音，回过头去，那辆车已经自行开走了。
“别愣神，我晚上还有事情，时间并不充裕。”华澐见他没跟上来，回头扫了一眼。
“哦。”戊衿悠三两步跟上去，但眼睛实在被周围吸引。
这是他此生尚未见过的景色，他梦中也尚未敢亲临。
“你很忙吗？”戊衿悠没话找话道。
“嗯，”华澐应了一句，“还好。”
他微微抬手，面前的门便自动打开了。
“门是自动感应的，但反应慢半拍，你在这边的时候不用太急。”
“你的数据我已经提前录入这栋别墅的密码库了，下午会来一位管家，他会负责你的起居出行，有什么需要跟他提就好。”
华澐平时并不会说这么一大段话，此时两人坐到沙发上，他顺手将摆在茶几上的一只水杯拿起。
戊衿悠盯着他滚动的喉头，直到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接着说：“当然，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直接通过通讯向我提出，只是我多数时候接不到，消息也不一定看得到。”
他见眼前的年轻人听得专注，目光炯炯，兴致勃勃，如同一只刚出笼的鸟雀，主动开口说：“但好在我现在直到今天晚上，都还算空闲。你要是有心情了解一下这里的构造，我还算得上一个向导。”
“那麻烦您了。”戊衿悠说。
令华澐意外的是，戊衿悠对这里的一切接受良好，在他不算熟练使用着基础的权能，他对这位前科研人员实在有些刮目相看。
只可惜这群前途“大好”的人啊……
“这是……”
华澐被这位天资聪颖的失忆人士叫回过神，却见他将目光停留在窗边的一只笼子上。
这只笼子悬挂在别墅靠外的房间里，正对着湛蓝的天空。从这扇窗子，可以轻易地看见属于后院的湖泊与树木。
笼子本身是开着的，但并没有鸟雀的痕迹。
华澐走到笼子边，回忆道：“我先前有过养鸟的爱好，但总是养不好，起码总是一打开笼子，就四散往外飞去了。”
“如果要养一只鸟，可能要先让它习惯这里？”戊衿悠提议。
华澐勾了勾唇，将笼子取了下来：“的确如此，但我养不成这个习惯吧，那些鸟也总是被放走了。”
“后来，我偶尔也会在后院见到它们，它们也会远远地看着我，偶尔给它们喂食，也会不远不近地表示感谢，很通人性。”
“不过现在看来，这笼子放在这里，的确算得上碍事，我待会儿顺路拿下去。”
但华澐也用不着等“待会儿”了。
通讯突然传来，晚上的事“被迫”提到了现在。他有些歉意地看向戊衿悠，戊衿悠摇了摇头。
于是华澐只能先送他去卧房，戊衿悠说，他也想要休息了。
戊衿悠关上门，紧绷的双肩松懈下来，转过身却又倒吸口凉气。
一张纸凭空出现在床边的桌前。
戊衿悠记得清楚，那张桌子上摆放了一只空花瓶，几个金属摆件，唯独没有那张纸。
他面色凝重地走过去，深呼吸后，拿起。
“……”
“咚咚咚——”
华澐敲门后，便直接打开了门：“很抱歉我忘了说，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去楼下点餐，那些家电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自动为你端出可能符合你需要的食物；如果你的厨艺还算可以的话，也可以尝试自己做饭，就在点餐处的里间。”
戊衿悠立在窗前。阳光洒落在落地窗前，在他的脸上也留下了斑驳痕迹。
他微微有些愣神地看着来人，眼睛却不止地往桌上看。
循着他的眼神看去，是一张被揉废的纸团。
“如果有垃圾想要清理，可以直接投入那边的垃圾箱，按下焚烧就会自动销毁了，不用担心信息外泄。”
戊衿悠张口欲言，但华澐明显只是过来交代两句话的，轻轻一声，门便再次关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笼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