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术失效指南》秋望天

4、地雪 每一朵花都

　　华澐离开得不算匆忙，但当他到目的地的时候，还是把前来迎接的人吓了一小跳。

　　“怎么来得这么快？”温燕语气吃惊，眼神倒没有多少变化。

　　“你要是知道我会来得这么快，”华澐从车上下来，“那也就不会在这里等我了。”

　　“说的的确是，但我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从M东来M南这边。”

　　“恰好院长来消息的时候，我离得还算近。”华澐说，“去哪里？”

　　“樱桃食厅，我定了单间，”温燕目光柔和，不忘解释，“院长那边还有点忙，我们暂时不去打扰她吧。”

　　华澐本来同院长约的时间是晚上，眼下既然已经过来了，便没理由推辞。况且自己跟这位朋友，确实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刚在单间坐下，华澐便问：“你这段时间是很忙吗？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没联系吗？”等身旁倒茶的侍者离开，温燕才道，“对于你来说确实，但在你昏迷那段时间，我还是经常去看你的。”

　　“不过后来，作坊的一台仪器出了点问题，我就回来看看了。”

　　“仪器出了问题，确实是件麻烦事。”华澐端起茶杯，隔着氤氲白雾，目光看向她。

　　随后，他将茶微微一抿，随手拿在跟前：“需要我让人去你那边吗？云科那边的时间应该还空着。”

　　“那还是让他们来一趟吧，”温燕神情多了份放松，“这个问题还是要让专业人士来才好。”

　　“说起来，每次跟你倒苦水的时候，事情好像都解决了。”

　　“那也是因为总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华澐状作诚恳道。

　　“有多少事不在你能力范围的呢？”温燕反问，“但这么说来，确实，你总能在这个范围内把问题解决，有你这个朋友实在是我运气好。”

　　她的话语并没有作伪，华澐也发自内心地浮现出一个笑来。

　　“是我的荣幸。”

　　他举起杯中的茶，作势要敬一杯，温燕也将杯中茶满上。

　　二人相视一笑，不需多言。

　　“我突然想起来，你这次遇事，联合会那边有说什么吗？”

　　“联合会？”华澐最近心思扑在委员会和那天的爆炸事故上，暂时没有空闲专门顾上这个无聊的组织，“最近是有新人吗？”

　　“我不是你们里面的人，对这件事情不算清楚。”温燕见旁边来人上菜，便等人完全离开后，接着尚未说完的话，“但对于我来说，不难看出，你们有人要有大动作。”

　　“大动作……”华澐拿起适配的餐具，伸向最近的一盘青菜，“有大动作的话，怎么也瞒不住的吧，既然火暂时没烧到我这边来，我暂时观望也不是坏事。”

　　“我很担心……”温燕拧起眉，“我不太清楚，更大的动作看起来还在后面……”

　　“但你对这些的可能影响也并不知情，不是吗？”华澐轻轻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要是这样的担忧摆脱不了，恐怕以后都是在这种情绪下了。”

　　“不如趁着饭菜没凉，先照顾照顾自己的胃吧。”

　　温燕依言看向面前的碗筷，听见华澐接着说：“总归用不着多担心，像你这样的人是少之又少，多数人要是能因为这‘大动作’活起来，也算不上件坏事。”

　　“可是这样也一定会……算了，不提这些八字没撇的事了。说起来，你把那位戊衿悠接到家里了？”

　　“是四联别墅。”华澐纠正。

　　温燕并不急于纠正这一点：“反正也是你的常住地，说老实话，能看到你这么对一个人，确实是少见。”

　　“他的事情因我而起，如果不让他在我这里，他可能就要被流放到这个尚未记录的地方；或者干脆一点，被委员会那群人随便拉到个永无天日的地方去。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确实啊，于公，他救了你，身处联合会，你不能让他自生自灭；于私，你也不忍心吧。”

　　“我不忍心？”华澐好笑道，“小姐，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或许还参杂了点自己也尚未察觉的私情？温燕的眼睛这样说着。

　　但她嘴上只是说：“你本来就对我们不忍心，不然在这个可怜安乐乡的阴影当中，怎么会有这家餐厅。”

　　“这里可跟我没有关系。”华澐忙说，眼睛倒是一直低低垂着，目光在面前的餐桌上扫来扫去。

　　“间接关系也是关系，你就别想抵赖了。”话虽如此，温燕倒是无所谓地耸肩。

　　“行行行，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华澐对这位好友向来没辙。温燕性格柔和不乏坚韧，这在必要时候是个可歌可泣的美好品德，但在日常相处中，却有些不近人情了。

　　准确来说，是不近“华澐”情。

　　就比如现在的情况。

　　吃饱喝足后，温燕的精神明显好上了不少，说起话来也懒得担忧这个担忧那个了，反倒多问起了华澐身边的事情。

　　“那个戊衿悠，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是想另寻新欢？”华澐不急着回答，将问题抛了回去，似笑非笑道。

　　温燕闻言忙摆手：“怎么可能！你这话小声点，可别光顾着玩笑，转身害死我！”

　　“是，是，你爱人听到了一定宰了我，我下辈子投胎一定投个哑巴来。”

　　“得了吧，她没那个心思。但说起来，投胎还是得慎重，要是投个哑巴，说不定出不了孕育室，就给按残次品清理了。”

　　“运气好一点也只是流落到这里，啧啧啧，”温燕摇晃着头，“难怪你在这里忙上忙下，原来是早做打算。”

　　“……可以是。”华澐无言以对。

　　说话间，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桌上的光影已经变了颜色，温燕这才如梦初醒：“都这个点了，我真的必须回去了。你也快去那边吧，免得院长久等，也免得你家里那位记挂着你。”

　　“……他只是暂住我家，我跟他并不熟。”

　　“他好歹救过你，说这些话当着我面就行了，可别当着人家面说，怪伤人的。”

　　华澐被她后半句弄得莫名其妙来，刚想接着说，却看见门被人从外推开。

　　“好了不说了！你早点忙完吧。”温燕笑闹着迎过去，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冲他摆了摆，又很快被人握住。

　　华澐也不再多留，径直去了此行的目的地，蓝雪福利院。

　　这家福利院出资于他，在五六年前建在这个偏僻地方。

　　说偏不偏僻，其实也只是因为，这个地方并未被委员会记录在案，算是地图上的一个少有的黑点。

　　这并不是委员会有意而为。

　　委员会为了M星人民的幸福生活实在煞费苦心，就差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几乎事事都安排，行行都规定，容易出错的事情拆成最简单的，难度最高的分成几百瓣地做，想出问题都要看是不是成百上千的人一起犯。

　　整个社会如一台精密有序的机械运转，始终不显疲色。

　　这样的机械必然范围有限，站在高处的机械顶部，也难以看清巨大机械下的每一处阴影，更无能力用机械齿轮铺就每一寸土地，因此暗点出现。

　　委员会只好顺其自然。

　　机械之外的华澐看见这处，索性建起了名为“蓝雪”的福利院。

　　他真正到福利院前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

　　院长刚刚接待完最后一位来访者，出门送了一两步，便见到了他。

　　离去的来访者与他擦肩而过，同他打了个招呼：“华先生。”

　　华澐点点头，抬腿走向院长：“晚上好。”

　　“晚上好，华先生。”院长一见是他，面上的笑容清晰显出，“能看见您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我真的很庆幸。”

　　眼前的中年女人扶着身侧的栏柱，眼神真挚。

　　但华澐知道，她想说的不绝于此。

　　他无力承载这份饱含感激的惦记，只是说：“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刚刚是葡萄来过吗？”

　　他话题转得生硬，但院长也不在乎：“是他，他从这里离开后，就在那边开了个服装店，我这身衣服也是从他那里来的。”

　　华澐也跟着她的话往她身上的衣服上看去：上身是一件宽松的浅绿衬衫，领口用浅色的丝线，绣了一多白色的花。

　　这花他认识，也是这里最多的花，地雪。

　　“这绣着的花可能看不出来，是地雪花，”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解释说，同时将他带进院中，“也是我们院里面最多的花，更是我们这片地方最多的花。”

　　“每一朵花都是这里的一个人，在这种角落里面，也是要一起开花的。”院长像往常每次提起地雪花一般，说出了这句话。

　　除了这些，当地人还坚信，蓝色的地雪花是奇迹的象征，所以这位院长当初为这家福利院命名为蓝雪，应该也是有这个原因在。

　　福利院收容的，可以是停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院长会为所有有需要的人提供生活所需，也在大家的努力下相互感染，携手努力往前。

　　接待室中，院长从身后的柜子中拿出了近一年的开销记录和各项事件的记录。这里不仅是福利院内，甚至还添上了这片地区发生的大小事，用另一种字体记下。

　　“情况我知道了，资金我会在去年的基础上新添一个部分。最近要小心，别被委员会和联合会注意到了。”

　　“最近可能有人会有动作，被牵扯到就是得不偿失了。”

　　“虽然他们现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说不准在哪天就把两只眼都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