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伤亡 星目柳眉, ...
-
“华澐……华澐……”
我再睡一会儿,别吵,不想听。
“哥哥……”
华澐对声音有过于敏感地烦躁,索性不理睬了。
“哥哥……华澐!”
华澐猛地惊醒,天依旧是墨色,尚是晚间。他不习惯开窗,倒是喜欢拉开窗帘。
天边月华倾落,透过窗子,朝他投来半缕,但他此时却无心顾及。
这段时间,他被这个梦困扰许久。
梦中,他会回到儿时,看见那个雨夜的淅淅沥沥,敲打在他心窗。
父母的脸总是模糊,或者被血糊了满脸。明明他记得是车祸,闪过画面中,却有一把刀插在那个应该被称作父亲的人的胸口。
他身后应当还有个孩子,但他不记得自己有过兄弟姐妹,在任何数据当中,也未曾有过相关的记录。
他想了想,那应该是儿时的自己吧。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与梦中的雨声重合。
他静静躺在床上,和声入眠。与此同时,B区的某间病房内,男人紧闭双眼,却在一瞬间被雨声闹醒。
“你还好吗?”稚嫩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谁?他想开口问,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空张着嘴。
“你受伤了,我就把你捡回来了,不要担心哦,我们会送你去医院的。”
“等你痊愈了,我就找人把你送回家,不要担心,乖乖养伤吧。”
他视线迷糊,脸部的疼痛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想看看眼前那人的脸。
“你要乖哦。”头发被人轻轻拍了拍,感觉很奇怪,先前也没人会这样对他。
“你的头发好好摸啊,像小鸟。”
是这种感觉吗?
他若有所思,未待回神,又听到一阵车辆撞击的声音。
“不要!”又是一个孩童的声音。这次声音出现在汽车鸣笛中,他却听清楚了,那是自己的。
他想睁开眼,意识却被溺亡在脑海中,神智俞渐朦胧,很快沉入海底。
……
“呼……好累啊,”连轴转了一两个月,弗劳尔终于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喏,拿去。”
伊莱从她手中接过小型智机,将其接入自己的智能机:“这是最后一份了吧?”
“对,啊……”弗劳尔顺这这股气打了个哈欠。她双手作风扇状,想将困意吹走,但还是没能抵过瞌睡虫的侵袭,“算了算了,有时的话下次再聊吧。”
她的疲惫显而易见,伊莱并不强求:“你先好好休息,联合会那边,我帮你再挡段时间。”
“行,难为你操心这个了。”弗劳尔说着,手指往下面指了指,“哦对,那个小研究员的情况,我过会儿还要去确认下,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帮我去看看?”
伊莱就要离开,被她这句话叫回,硬生原地转了个弯:“他醒了?”
“嗯,你不知道?他基本上能正常下床了。”
“我又听说,他是因为华澐才受伤的?”
“没错,他一开始已经在安全区里了,后来注意到华澐不在,主动出去救他了。”
“真是奇怪啊……”伊莱没答应也没拒绝,只原地思忖片刻,很快走开了。
弗劳尔对这位性格怪异的联合会成员并没有多余话说,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是个很靠谱的人。他跟华澐,还有另一位成员,都是这五十年来,唯三从社会中脱颖而出的成员。
这是个层层分级但各人幸福的社会,只有联合会的这些人从中脱离,成了M星的特殊存在。
伊莱为人颇有雅量,处世也周到,但总是忙着工作,要不是他跟华澐有长期合作,自己也很难接触到这位。
弗劳尔私下查过他的相关资料,能够确认,他私底下有不少不为联合会所知的产业。但具体是什么,如何深入也无法探知。
总归不是会危害到她的东西,她想。
联合会的大家都有点私产,各位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涉及各自原则的事情,并不在他们个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天已经是大亮。
华澐从床上醒来。这段时间,由于医院的治疗与他的配合,病情恢复得很快,他也因此获许每日固定的外出活动时间。
他对此并不意外,于是获许的第一天,他足间一转,去了住院部的B层。
这栋楼的大多数人都是因为爆炸案而受伤,情况危机程度不同,除了作为弗劳尔好友的华澐,其余人都是按照受伤程度进行房间安排的。
而B层受伤群体的严重程度,仅次于全部没救活的A层病患。
据医生所说,B层的大部分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并且有不少人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活动,B32号病房的那位便是其中之一。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华澐心里蓦地一松。
他说不清心里算是怎么想的。
升降厢停留在B楼层,华澐从中走出。顺着门牌,他很快找到了B32房。
透过门边略带磨砂的玻璃,里面的身影隐约显出。
年轻人坐在床头,松松懒懒地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散落的青丝落在枕上,没入洁白的被褥中。
病房外有他的姓名:戊衿悠。
权限更高的人则可以通过密钥,得到更多与他相关的信息。
但左右不过是病情情况,华澐作为外行人,对不擅长的领域并不感兴趣。
事实上,在醒来的这段时间内,弗劳尔女士已经说了不少两人之间的“情比金坚”了——哪怕作为故事主人公之一的华澐并不认识他。
戊衿悠?
他再次在记忆中翻找着这个名姓,依旧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只有酒会……啊不,那个颁奖典礼期间,自己见过这个名字。
那场所谓颁奖典礼,不过是专为一批研究院的杰出年轻科学家举办,到准点就会在大厅里为他们颁奖。
华澐不是杰出新人,也不关注所谓研究所,他来这里,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友,弗劳尔女士,是这场晚宴的承办人。
出于她的要求,以及她对自己连续几个月的工作满行程的控诉,华澐腾出这天的时间,跨了半个M星赶了过来。
但弗劳尔让他过来,也只是想随便聊聊天。不用挑剔地方,就让他过到后院来看风景。
但这位女士显然忘记了,这是华澐第一次来N纪宫,并不多准确地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在厅中游荡几圈后,他受够了各种嘈杂地声音,脚步终于在经过吧台时一转,在眼前的椅子坐下:“我要一杯芙锐冰火。”
“好的先生,请等待两可时。”吧台没有人,声音却凭空响起。时间一到,一杯澄清的蓝色液体呈现在面前。
华澐端起酒杯,清爽中还有莓果香味。
他心里皱了眉,这并不是芙锐冰火该有的风味。
犹豫着要不要下嘴,一道身影很没礼貌地撞了过来。没碰到他,只是碰巧把酒杯碰倒了。
液体顺着桌面成股留下,同时沾了他半身。
“啊,抱歉先生。”那位不留神推搡了人的年轻人见他这副模样,赶忙道歉,“我们刚刚在这边商量一些研究成果,可能有些激动,一时间没注意到您在这里……”
华澐抿着唇,只是看着来人,片刻后移开眼:“我没事,你是去过后院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手指指向个方向:“没有,但应该在那边。”
华澐点头,刚起身要离开,余光又注意到刚刚撞上来的另一个年轻人。
“你的朋友看上去摔得有些严重,如果有需要,可以去找找医务室。”
“谢谢您,先生。”那位被撞来的人终于缓过神来。
他声音清冽明亮,华澐便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起来伤得不严重,只是刚刚有些发懵。就现在看来,他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模样。
但不同于这里的其他人,他穿着一件白大衣,款式是很普通的一种,只在衣襟处绣进朵蓝色的花。版型倒是不错,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
他大衣的领口敞着,修长的脖颈被褐色里衣的衣领笼住。他正有气无力样地撑着吧台,手指若有若无地悬在胸口处,青丝垂在脸部两侧,很好地装饰了他的脸型。
很青涩。华澐脑中冒出念头。
客观来说,他这副模样的确很吸引人,五官更是没得挑剔的精致,星目柳眉,郎艳独绝。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联系到今天的主场,想必也是个勤恳工作、等候颁奖的研究人员。
真是可怜。
华澐内心叹气,面上依旧不显:“要是真的想要感谢我,不如下次还是在别的时候撞过来,兴许我还能跟你们喝上一杯。”
他这句话自然是说笑,不需要人回答,他便顺着那两位年轻人指的方向过去了。
兴许是心有所思的缘故,一路上,那些本想要上前攀谈的人都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欲言又止。
或者是因为他身上明显的水痕。
“天哪华澐,怎么搞得这样?”后院等候许久的弗劳尔一看见他,惊得便要带他去楼上换见衣服。
后院跟前厅几乎是断绝开,但楼房与前面只是隔了一层墙。华澐往那边看去,很清楚地看见了那边人的一举一动。
“看,我这设计漂亮吧?”注意到他的眼神,弗劳尔伸手往那边指过去,“我们能从这里看见前厅的一举一动,他们的声音也都能听见,这一切都是单向的。”
“的确很有意思,”华澐知道好友的脾性,恭维一句,“但不会是你挑选玩伴的新方法吧?”
“哈哈哈,你果然算了解我!”弗劳尔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但很快又垂下眼眸,“可惜这群人之前都见过,我现在对他们没有一点兴趣。”
“不是给那些年轻人的颁奖典礼吗?你没去看看那些人?”华澐到了更衣间,将弗劳尔留在门外,将身上沾满液体的衣服脱下放在一旁。
弗劳尔对朋友的□□不感兴趣,径直下楼,临了嘱托一句:“别忘了待会的颁奖典礼。到时候,不用去先前安排的位置,跟我一起去中间,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前不久把自己脑子摔残来不了。你作为我的核心合作伙伴兼好友,帮个忙。”
所以在最终的典礼上,华澐先前的位置空了出来,也是因此,他短暂逃过一劫。
事后不难得知,第一枚烈性炸弹便是从他座位下响起。
虽说N纪宫大厅防爆指数很高,但那枚炸弹的冲击力明显超过了座椅的防御阈值,临近的几位当场死亡,血雾在空气中四散。
华澐离得远,本有充足的时间逃到安全地带。只是混乱中旧疾突犯,很快原地倒下不省人事。
而据弗劳尔所说,是病房里的那位年轻人冒死从安全点跑了出来,撑着他从浓烟与火光中走出。
戊衿悠回来的时候,一直低垂着头,疲劳感扑面而来。他听见弗劳尔似乎是在喊他们,下意识抬头,却被旁边一道红光闪到了眼。
其实周围的火焰熊熊,照得比这颗星球最接近日光的实验场还要明亮,这样的红光其实很难被人注意到,更可能的还是自己神志不清,把赤色的火舌当作了危险的预警。
但那道光芒离他很近,换做平常,他有万种方法弄清这是不是潜在的危险,抑或只是自己眼花看错。
可到了现在,他才发觉,自己的一切,在这种时候派不上用场。
“嘀嘀嘀——”
急促却微弱的声音穿透现场的杂乱,直白地闯进了他的脑中。他几乎没来得急去想下一步动作,身体代替他做出了最后的思考。
他将怀中的人紧紧抱在怀里,背对着那代表恐惧的红光。身体内的脏腑一阵剧痛,随后又是失重的眩晕感。
伴随一声坠落的重击声,他的意识也戛然而止。
华澐忍不住再次透过磨砂玻璃看去,病房里的人瘦弱苍白,一点也不像有力的模样,只像一只易碎的白玉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