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之谷》墨鱼鱼

2、黑猫

　　——然而，想象中爪子撕裂皮肤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林幽空甚至在那一瞬间悲痛地想，是不是黑猫直接给他个一剑封喉，让他已经小命呜呼了。

　　维持着防御的动作，林幽空大气不敢出一个，直到一声粘腻的“喵呜”声传来，他才发觉，他身上并无损伤，没有血流成河，没有鲜血飙升，也没有疼痛刺骨。

　　林幽空缓慢睁眼，然后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再次不敢动弹。

　　他的面前是一条一米长的蛇，冰冷的鳞片散发着冷冽的光芒，蜿蜒的身躯死气沉沉地摆乱在地上，而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闲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林幽空这才反应过来，黑猫哪是在伤害他，这分明是在保护他。

　　林幽空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冷血动物，心里一阵后怕，虽说看品种，这蛇没有毒，但要是被咬上一口，没有及时采取医疗措施的话，恐怕也凶多吉少。

　　黑猫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般，正悠哉悠哉地啃食起了林幽空放在地上拨开的火腿肠，林幽空吐出一口气，试探着摸了摸他的救命恩猫，柔软的身躯将热量传至林幽空手心，顺着脉络流进心脏，林幽空感觉心口一阵温热，忍不住出声道：

　　“谢谢你啊，小猫。”

　　他为自己刚刚的恶意揣测感到抱歉，

　　手掌顺着猫的头顶划过脊背，林幽空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坚硬的骨架，温热的皮肤。明明那么小，那么柔软，却能好不费力地解决一条阴险的蛇。

　　“可爱的小家伙，这里就你一个吗？你有主人吗？”

　　林幽空笑着用手指蹭了蹭黑猫小小的脑袋，像是在和猫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也都没差，毕竟猫不会说人话，也不会回答他。

　　真的不会回答吗？

　　在林幽空没注意到的地方，黑猫的尾巴奇异般地在空气中愉快地摆了摆，但尾巴的主人还面不更色地继续食用这没尝过的佳肴。

　　他也曾喂过公寓里的流浪猫，那些猫都不怕人，虽说比起家养猫更凶猛些，但由于还是生活在人类社会，骨子里有着安然与亲近。

　　而眼前的这只黑猫不同，它是真正的生活在野外的猫，它会捕食，会打架，会飞奔，林幽空能感受到这小小身躯传来的如同剑刃的锋利气息。

　　鬼使神差地，林幽空脱口而出：

　　“乖乖，跟我回家吧，我给你买好吃的猫罐头。”

　　林幽空不指望黑猫做出回应，毕竟对方现在正吃得正欢，他这么问也是情不自禁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黑猫在听完话后一个激灵竖起了耳朵，冲着林幽空喵喵叫。

　　猫咪的叫声不同于林幽空听过的任何一只猫的声音，粘腻的，嘶哑的，都不是，而是一种响亮的，和这山谷一样清亮的声音。

　　林幽空忍俊不禁，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开心道：“你这是答应了？”

　　林幽空还想逗逗黑猫，结果黑猫吃完了火腿肠后一个跳跃，跑到了前方。

　　林幽空正疑惑，却见黑猫一个闪身进了草丛中。

　　“哎？！”林幽空顾不上思索，拉着小车就跟了上去，再不跟上去，到手的猫就跑了。

　　好在，黑猫并没有一闪没影，而是停在几米外回头看着林幽空，见人跟上来后就继续往前走，走走停停，时不时还看林幽空跟上没。

　　林幽空诧异，他的救命恩猫这是在给他带路？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林幽空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毕竟没有比待在原地更没用的方法了。

　　抱着侥幸的心态，林幽空加快了跟紧的脚步，黑猫的尾巴很吸睛，高高翘起，尾巴尖点缀着白色，像是挂起来的铃铛，一摆一摆的。

　　不知走了多久，林幽空感觉拉着推车的手臂泛酸时，黑猫停了下来，向着几米开外的林幽空喵喵叫，林幽空走上前去，将草丛扒开，赫然出现在眼前的便是那栋木质小屋，在黑漆漆的夜里，显得有些恐怖，但林幽空心里只有兴奋与轻松，他揉了揉跳在他肩上小猫，发自内心的感谢：“谢谢你给我带路，聪明的小猫。”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林幽空就在网上下单了一大包猫粮，猫咪罐头以及冻干。现在交通发达，只要不是深山老林，网购商品都能很快送达，虽然他这个地方做不到送货上门，但去附近村子的快递驿站拿快递还是蛮方便的。

　　时间有些晚了，床铺也没有铺，卫生也没打扫，林幽空还是决定睡在露营的帐篷里，初来一个陌生的地方，林幽空心里还是有些害怕，这样的情况下，封闭的空间更能给予他安全感。

　　给黑猫准备了些水和火腿肠，林幽空向对方道了晚安，而黑猫则古怪地看着眼前的人类钻在一个布袋子里，将自己裹成茧，喵喵回应了几句便跑到沙发上闭眼歇息了。

　　林幽空好笑地看着这个自来熟的猫，忍不住怀疑这只猫是不是祖母养的，所以才对这里那么熟悉。

　　--

　　黑夜是夜行者的保护色，每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下，日月交替，那群生活在暗夜里的生物便悄无声息地出来觅食寻乐，猫头鹰端坐在枝头咕咕叫着，蝙蝠挥开斗篷在空中盘旋，萤火虫在草丛中抖动着发光的屁股吸引伴侣，以及——

　　如幽灵般时隐时现的猫。

　　它们拥有着不同的品种，不同的毛色，不同的性格，却都出奇地选择了在夜晚行走，它们如游蛇，如鹰隼，如猛兽在光与暗中跳跃，用它们铜铃般的双眼紧盯着目标，如同精灵般闪烁飞翔。

　　月亮沿着既有的轨道滑行，高高悬挂在亘古的穹顶天空之上，将雪白的银灰洒满大地，无论是在都市的繁荣中，还是在此郊野的荒芜中。已经传递给下一辈的小屋也在这温柔清冷的月光中陷入了沉睡，一切的一切都安详寂静，除了一只半夜醒来的猫咪正在试图打开窗户。

　　黑猫的动作很娴熟，像是做了成千上百次，木制的窗户没有封锁的把手，轻轻一推便能敞开，黑猫推出一个小口，随后轻而易举地穿了出去，走时还不忘用后腿将缝隙合上。

　　轻盈的脚步落在湿漉漉的草丛中，黑猫左右瞧了瞧，随后一个箭步消失在林中。

　　山谷被河流截断，分成了东谷和西谷，在河流的中间有一棵砍倒的千年榕树，横跨其中成了东西两谷交流的桥梁。

　　这座桥梁鲜少有人经过，即便是日日有人穿过，他们也绝不会想到，此刻，明月高悬，谷中方圆几里的猫咪陆陆续续做任务般赶往这里，一只接着一只，络绎不绝，里三圈外三圈围绕在木桥周边。

　　要是有人经过，怕是以为自己撞了鬼，但实际上，这只是猫咪们的一次会议罢了。

　　流水潺潺，虫鸣螽跃，一只如月光般银白的猫端坐在树桥上，双眼微阖，直到一只不同于其他花猫的黑猫穿过猫群来到桥的一边。

　　“你来了？”白猫掀起眼帘，露出了一双蔚蓝的竖瞳眼，用着猫的语言道。

　　黑猫舔了舔爪子，道：“嗯。”

　　“那个人类来了，”白猫睨了黑猫一眼。

　　“嗯，我们碰面了，他说要收养我。”黑猫甩了甩尾巴，语气听上去有些骄傲。

　　“……”白猫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小心行事，先别让他发现你的身份。”

　　“我明白，我又不傻。”黑猫漫不经心道，尾巴甩得用了力。

　　白猫不再理它，转而扩大了声音向所有的猫说道：“小屋换了新的主人，玄苍作为唯一继承山谷之力的猫，将成为我们的接应猫与人类生活。”

　　唤作玄苍的黑猫直了直腰板，有些骄矜，带着期待和一丝傲然地看着底下一群普通的猫咪。

　　没有反对的吧，应该没有吧，我继承了力量，又得到了人类的认可，有谁能做得比我更好吗？

　　群猫无声，黑猫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满意，继续装作不在意地□□爪子。

　　“那……”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那个人类会同意留下了吗？”

　　又一只猫问，

　　“那个人类是合适的吗？”

　　陆陆续续的声音传来，

　　“我们可以去看看那个人类吗？像之前一样。”

　　“玄苍能和人类相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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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喵喵喵喵喵，平静的夜被此起彼伏的猫咪声打破，玄苍慢慢抬眼，扫了那几只猫一眼，并没在意，它在等白珏平息。

　　白珏是那只坐得笔直的年长白猫，它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大家不要着急，慢慢来，关于人类的问题，我们还要观察一阵才能回答，至于玄苍作为继承者能否和人类好好相处，这点大家无需担心，他的能力是得到山谷的认可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群猫对于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太满意，但没办法，白珏是上一任继承山谷之力的猫，它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而玄苍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吐槽这群小猫们可真爱操心，但作为即将继任的首领，它还是维持着端庄的姿态，面色沉稳。

　　白珏又强调了几遍不要到新来的人类面前转悠，不要经常去附近山村里讨食，不要和别的未开智的动物起冲突巴拉巴拉巴拉之类的日常注意点后，终于宣布了散会。

　　而此刻，月亮已经落到了斜边，玄苍作为现在猫群的二把手，未来的一把手，早就在自己的环节过去后选择了呼呼大睡，直到猫群走完才醒来，不用怀疑，是被白珏一尾巴打醒的。

　　“最近练得怎么样？你的力量。”

　　玄苍打着哈欠，“还行。”

　　“……”白珏早已对玄苍的懒散态度免疫，只是在心里吐槽一百遍为什么山谷选择了这只懒猫，但表面上还是此刻心平气和道：“这几天你要和人类打好关系，他初来乍到，你多亲近他能博得更多的好感，有助于你们日后合作。”

　　玄苍伸着懒腰应付着：“知道了知道了，我下午还从一条小蛇口中救下他呢，他已经被我迷住了。”

　　“你觉得这个人类怎么样，虽然是她的后代，但并不一定能接受山谷。”白珏想起猫咪们的问题，心里难免也有些担忧。

　　“安了安了，我会好好教他的。”玄苍满不在意。

　　看着小猫如此自信，白珏的忧愁更甚，但也不好开口打击对方，只道：“我会给他安排几次测试，他要是能通过，我也便安心，要是通过不了，还是赶走他重新安排一个人来吧。”

　　苍玄一愣，“要这么麻烦的吗？”

　　白珏心想：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主要担心你应付不来，山谷不能只靠猫来保护，还要一名人类辅助，一人一猫，总不能两个都不靠谱。

　　“嗯，”

　　“好吧，”玄苍不疑有它，只当这是历来传统，还拍着胸脯道：“放心，我觉得这个人类真的蛮不错的，他一定能通过测试的。”

　　白珏礼貌地笑了笑，心想，但愿吧。

　　没有别的要说的，白珏让苍玄先离开，而他也慢慢地往自己的小窝走去。

　　可，就在进入林子深处之时，一阵阴风袭来，白猫顿时感觉四肢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

　　洁白柔顺的毛发瞬间炸起，白珏嘴中发出威慑的低吼声，谨慎地看向周围，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视线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踪迹。

　　白珏慢慢收回警惕，爪子挠了挠脑袋，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了，算了算了，肯定是累的，或者被苍玄气的…

　　白猫垫着脚，三两步穿梭在灌木中，如同夜间的幽灵，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洁白晶莹，忽闪忽闪，遁入了山脚下的洞穴里。

　　而在白猫消失不久，一道近似透明的影子缓慢浮现，静静地矗立在洞穴外几十米的地方，待到天亮之时，才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