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之谷》墨鱼鱼

3、满满 当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山间的缝隙，照亮一棵棵巨大的古木时，林中的鸟儿便从梦中苏醒，跳到枝头，叽叽喳喳地唱起了一天中的第一首歌。

　　雾气消散，白露消逝。

　　古老的木屋披上了金色的外衣，地上的苔藓葱翠欲滴，连腐烂的木头都像是要开出新花，焕发新的活力。

　　一日之计在于晨，而习惯睡懒觉的林幽空的一日之计在于中午十二点。

　　早上六点，林幽空这个点还完全沉浸在睡梦中，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

　　直到一个奇怪的力道不停地巴拉他的头发……

　　迷迷糊糊，林幽空伸手揉了揉发丝，却在收回来的时候被一个毛茸茸的爪子阻挡了。

　　等等，爪子？

　　猛地睁眼，林幽空惊醒了，果然，一抬头便能看见一只黑猫坐在他的头前，歪着头打量他，一只爪子还维持着阻挡他拿回手的动作。

　　林幽空：“………”

　　我记得我把帐篷的链子拉起来了啊……

　　林幽空余光一瞟，果然看到了全然打开的帐篷，明媚的阳光直射进来，给挡在前面的黑猫镀上了金层，让如丝绸般光滑的黑色毛发更加亮目。

　　林幽空好久没这么早地醒了，此刻脑袋还有些昏沉，但还是撑起了身子，跟黑猫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小家伙。”

　　黑猫一如昨晚地没有排斥林幽空的抚摸，黄金色的瞳孔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尾巴不急不徐地摆动着，喵喵叫了几声作为回应，接着转身一个猛跳跃出了帐篷。

　　撸了猫的林幽空心情大好，连着起床气都没有了，浑身舒爽。

　　阳光正好，林幽空活动活动身体，安顿好黑猫的早饭后，便开启了“晨练”——打扫院子。

　　由于要把屋里陈腐的家具搬出来晒晒，但窘于院子里野草疯长，实在无落脚之地，林幽空只好从行李中翻出自己镰刀慢慢割，镰刀还是之前参加公寓活动的奖励，林幽空实在怀疑是社工有了割草机后用不上才拿去当奖品的。

　　割草的进度实在慢，但不割又不行，林幽空心有余而力不足，割十分钟要休息二十分钟。

　　正当休息喝水之余时，林幽空听到他的小黑猫跑到他跟前喵喵叫道。

　　“怎么了，小家伙？”林幽空蹲下身来。

　　黑猫不语，只是转身往屋后走去。

　　这熟悉的动作……

　　林幽空起身跟上。

　　说起来，这小屋后面他还没去过，也不知黑猫要给他看什么？

　　小屋朝南，此刻屋后一片阴影，微风吹过，显得有几分阴森。不出意料的，屋后没有什么奇特的，只有一间倾斜着凸出来的小房间，门在外面，不与里面相通。

　　黑猫停在房间前，面向林幽空，向小房间歪了歪脑袋，尾巴还配合着向那边点了点。像是在说“去吧，去吧。”

　　林幽空一瞬间觉得面前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拥有和自己一样智慧的生物。

　　他犹豫着向小房间走去，试探性地开了门。

　　门没有上锁，一拉就开，许久未见阳光的屋内迎面扑来一阵尘埃，散发着霉味。

　　林幽空呛着咳嗽了几声，眼睛几乎睁不开，只好边挥着空气，边退后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来，结果转脸一看，黑猫早已跑到几米开外，一尘不染，岁月静好地舔舐着爪子。

　　林幽空：………

　　待灰尘散去，林幽空才再次上前，窥探小房间里的景象。

　　那是间小杂货间，木墙上挂满了生锈的钉子，钉子上又挂满了绳子，水管，各种工具。塑料桶，木箱子也杂七杂八地堆在地上，在缝隙中，林幽空看到了一个吸引他的家伙。

　　——那是一个可以使用的除草机。

　　“这里竟然有一个除草机？！”

　　林幽空不可置信，但细想，也是情理之中。若是没有除草机，让老太太一个人管理这个院子，那恐怕很困难，杂草的生长速度可比想象中的可要快。

　　废了好大劲将除草机从垒起来的工具中拯救出来，看着眼前一米高的老物件，林幽空脸上的喜色不减，像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时，黑猫才优雅地走了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布满灰尘的除草机后，仰着头看向林幽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邀功的神情。

　　“你可真聪明。”林幽空笑着捏了捏像饼一样圆的猫脸，嘴里夸赞。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除草机的？”林幽空挠着猫的下巴，轻声问道。

　　猫咪当然不会回答，只是一副被挠得舒服地迷了眼的样子，懒洋洋的。

　　除草机打开的声音有些大，发动机“日日”的声音震得枝头的群鸟齐飞，让原本宁静的森林顿时有了声响。

　　老物件虽说是老物件，但威力一点不减。

　　林幽空心想还好周围没有邻居，要不这一大早除草纯纯是找骂的。终于，伴随着杂草乱飞，草坪终变得平坦干净，林幽空舒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了，是时候准备自己的早饭了。

　　木屋的厨房没有想象中的老土，冰箱，电饭煲，电磁炉，锅碗瓢盆应有具有，除了款式有些老旧，插上电还是运转良好的。

　　林幽空心里一百个庆幸祖母没有沿用老一辈的造炉烧饭，否则他可应付不来。

　　厨具好打扫，清水冲一冲灰尘就可，林幽空从行李中拿出了面包片和火腿肠，准备简单吃一点。

　　然而火腿肠的包装带刚露出一个头，一个黑影便如饥似渴地扑了上来。

　　然后就是一场猫与包装袋抵死争斗的局面，白色锋利的牙齿死死咬着包装袋边缘，两只前爪用力固定，身躯带着脑袋往后拽，后腿时不时蹬一下。

　　林幽空：“………”

　　忍不住扶额笑道，“小祖宗嘞，我给你打开。”

　　“小家伙，来，把火腿肠拿给我，我给你打开。”

　　林幽空笑着向猫咪伸出手，语气温柔。

　　黑猫顿时停下了动作，看了看林幽空那双修长灵活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爪子，果断叼起包装送到林幽空手中。

　　“真乖。”林幽空真心觉得自己捡了个宝，他抱起黑猫放在自己怀里，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在黑猫的注视下，林幽空打开了包装袋，但只给了猫咪一根，眼看着黑猫眼神一凛，还要抢剩下的，林幽空赶紧将剩余的藏了起来。

　　“乖乖，你不能吃太多，我晚上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别的好吃的？比火腿肠还好吃？

　　黑猫狐疑地看了林幽空一眼。

　　“真的真的。”林幽空边笑边答，小家伙幽怨怀疑的眼神实在太搞笑。

　　黑猫不疑有他，叼着自己的火腿肠哼哧哼哧跑到沙发上享用了。

　　一上午的时间，林幽空比陀螺还忙，晒家具，晒被子，擦窗户，擦门框，拖地……

　　等一切尘埃落定时，时针已悄然指向了一点，林幽空边喝水边依靠在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沙发上，舒爽地吐了口气。

　　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常青植被，林幽空只觉得……

　　等等，他的猫呢？

　　林幽空直起身来四处张望，刚想喊“小猫”，却发现自己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给对方起，林幽空只好咽下呼之欲出的话，起身找猫。

　　结果一个转身，却发现黑猫正趴在沙发后背上，伸成了长条，眯着眼睡得正酣。

　　温暖的阳光下，金色的光线跳动在簇簇的黑色毛发上，随着身体呼吸的起伏而忽闪忽闪。

　　这是一只可爱的，温暖的，可以触及的——小猫。

　　林幽空心中柔软得像是棉花，只觉得这只小猫不是睡在沙发上，而是睡在自己的心窝里，不然为什么心脏那么充盈，像是有什么溢出。

　　不知看了多久，回过神来时，林幽空已经趴在沙发上看着小猫好久。

　　林幽空小心地伸出手触碰黑猫的胡须，看着细长的胡须因为骚扰而颤动，忍不住扬起嘴角，半响，他小声说道：“叫你满满好吗？”

　　——以前算过命，算命师傅说我的名字不好，幽空幽空，忧郁空虚，像是飘着的浮萍，找不着落处，但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名字，那个很早离去的亲人留给我的唯一一个东西，我舍不得丢弃。

　　——可能他说对了，在我的前二十多年，我确实像一片落叶，不停飘荡，摇摆，但我现在有了你，小猫，满满，是你的到来让我第一次感觉到充实，既然你同意跟我走，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林幽空的手从胡须移到爪子上，轻轻握住那只柔软的，毛茸茸的爪子。

　　夕阳西下，阳光由热烈变得柔和。

　　“满满，小猫满满……”

　　玄苍被奇怪的名字唤醒，他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打哈欠，结果一睁眼，便看到他的人类在旁边看着自己。

　　你好啊，人类，你在叫谁呀？

　　“满满是只小懒虫，”林幽空点了点黑猫的鼻子，笑道。

　　玄苍金黄色的瞳孔瞪得老大。

　　满满？谁是满满？我是满满？我不是啊？我的名字是霸气侧漏的玄苍！

　　黑猫一爪子拍过，急着喵喵叫了好几声。

　　林幽空心大，还以为对方喜欢新名字，笑得更开心了，一把将黑猫抱进怀里，

　　“满满，这个名字好听吧，小满胜万全，满满以后一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待会带你去村子里转转好不好，我买点肉，给你做好吃的猫饭。”

　　健康？长命？满满是这个意思吗？好像还不错，好吧，我接受这个名字了，猫饭？什么是猫饭，专门给我吃的吗？很好吃吗？那个小村里有卖的吗？那个小村子我去过，没啥好玩的，你一定要去吗？也行吧，我会保护你的。

　　玄苍，不，是满满，满满安然地窝在林幽空怀中，嘴里喵喵不停，讲着林幽空听不懂的猫语，但林幽空知道，他的满满在同他说话，于是便笑着夸道：“满满真棒。”

　　满满眯着眼，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