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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戎 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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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慕容昭回到偏殿后,依旧难以入眠。
她反复思索着三哥慕容琮的话,以及魏其晏的立场。
乾国皇帝的态度却始终是个谜——他究竟是默许太子的行动,还是被蒙在鼓里?
次日清晨,宫中传来消息:乾国皇帝突然下旨,召见戎国使团代表慕容昭。
明夕匆忙为她梳妆,低声问道:“公主,陛下为何突然召见?会不会有诈?”
慕容昭摇头:“若是太子设局,陛下不会亲自出面。或许,事情有了转机。”
她带好面纱,跟随传令的太监走了。
踏入乾国皇帝的御书房时,慕容昭发现魏其晏也在场。
他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她。
乾国皇帝坐在案前,面容威严却略显疲惫。
他抬眼看向慕容昭,开门见山道:“媞翎公主,朕听闻你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
慕容昭行礼道:“陛下言重了,臣女一切安好。”
皇帝冷哼一声:“安好?宫人克扣用度,使团被无故拖延,这也能叫安好?”
他转头对身旁的太监道:“传朕旨意,彻查此事,涉事者一律严惩!”
太监领命退下,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慕容昭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公主,朕今日唤你来,是有话要问。”
慕容昭垂眸:“陛下请讲。”
“刺客一事,你怎么看?”
慕容昭心头一紧,思索片刻后答道:“臣女以为,刺客留下戎国暗器,实乃栽赃嫁祸。”
皇帝微微颔首:“哦?何以见得?”
“戎国与乾国虽偶有摩擦,但陛下与父皇皆以和为贵,断不会行此下策。更何况,若戎国真有意刺杀陛下,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皇帝轻笑:“公主倒是清醒。”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那你觉得,幕后之人是谁?”
慕容昭抬眼,直视皇帝:“臣女不敢妄言。但此事若成,两国兵戈相向,必有人渔翁得利。”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瞥向魏其晏:“魏将军,你怎么看?”
魏其晏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公主所言极是。刺客一事疑点重重,需彻查到底。”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叹道:“朕老了,有些人便按捺不住了。”
他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慕容昭与魏其晏一同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后,她低声问道:“将军,陛下这是何意?”
魏其晏目光深邃:“陛下并非不知情,只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态度,也试探太子的底线。”
“软禁你,是陛下的旨意。以戎国的兵力,帮公主逃走或者把公主接走,绰绰有余。”魏其晏分析道。
“所以软禁就是确认你的态度。公主若逃,那勾结的事,你便知情。这样一来,陛下完全可以严刑拷打公主,从而得到更多的线索。”他对慕容昭说道。
慕容昭恍然:“陛下并未完全信任太子?”
魏其晏点头:“太子与戎国四殿下的勾结,陛下或许早有察觉,只是尚未找到确凿证据。今日召见你,是想借你之口,确认一些事情。”
慕容昭深吸一口气:“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魏其晏微微一笑:“静观其变。陛下既然出手,太子必会有所动作。我们只需等待时机。”
果然,当日下午,宫中传来消息:太子被皇帝以“行事不端”为由禁足东宫,朝野震动。
慕容昭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飘落的枯叶,轻声道:“看来,风暴要来了。”
明夕忧心忡忡:“公主,我们要不要趁机离开?”
慕容昭摇头:“现在走,反而显得心虚。况且,陛下既已出手,我们更该留下,看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当晚,魏其晏派人送来一封信,只有寥寥数字:“今夜子时,御花园假山后见。”
夜色如墨,慕容昭悄然来到御花园。
魏其晏早已等候多时,见她到来,低声道:“太子被禁足后,其党羽暗中调动兵马,意图逼宫。”
慕容昭瞳孔一缩:“他疯了?”
魏其晏冷笑:“狗急跳墙罢了。陛下早有准备,宫中禁军已埋伏妥当。但为防万一,我需护送你离开。”
慕容昭却摇头:“不,我要留下。”
“为何?”
“若太子逼宫失败,陛下必会彻查此事。届时,戎国与乾国的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我若此时逃走,反而坐实了戎国的罪名。”
魏其晏凝视她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以自身安全为重。”
慕容昭微微一笑:“放心,我可不想客死异乡。”
子夜时分,宫中果然大乱。
太子党羽率兵闯入内宫,却被埋伏的禁军一举拿下。皇帝亲自坐镇,将党羽押至大殿审问。
次日,乾国上朝时,皇帝传令,让慕容昭跟着上朝。
乾国皇宫大殿内肃穆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慕容昭身着戎国使团正装,站在殿中一侧,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座上的皇帝。
皇帝面色阴沉,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被禁军押解的太子身上。
太子衣衫凌乱,脸上却带着几分倨傲,似乎仍不愿低头。
“太子,”皇帝的声音冷如寒冰,“昨夜之事,你可有话说?”
太子抬起头,冷笑一声:“父皇,儿臣冤枉!那些人虽是儿臣的部下,但逼宫一事,儿臣毫不知情!是他们胆大包天,擅自行动!”
皇帝重重一拍龙椅扶手,怒斥道:“放肆!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若无你的授意,他们岂敢调兵入宫?”
太子咬牙道:“父皇若不信,大可严刑拷问那些逆贼!儿臣对天发誓,绝无谋逆之心!”
这时,一名禁军统领上前禀报:“陛下,昨夜擒获的叛党已尽数伏诛,临死前皆供认不讳,称是受太子密令行事。”
太子脸色骤变,厉声道:“血口喷人!他们分明是想拉我下水!”
皇帝冷笑:“太子,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
太子猛地转向慕容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父皇!若非戎国使团从中挑拨,儿臣怎会落得如此境地?这媞翎公主心怀叵测,儿臣怀疑她与魏其晏勾结,意图离间我父子!”
慕容昭闻言,从容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太子此言荒谬。戎国使团入京以来,始终以和为贵,从未有过半点逾矩之举。刺客一事,更是有人栽赃嫁祸,如今真相已明,太子却仍想污蔑戎国,其心可诛。”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魏其晏:“魏将军,昨夜之事,你如何看?”
魏其晏上前,神色凛然:“陛下,昨夜叛党逼宫时,臣亲眼所见,他们手持太子府令牌,口称奉太子之命‘清君侧’。若太子当真无辜,为何不早些制止?又为何在事发后急于撇清关系?此乃欲盖弥彰!”
太子怒极反笑:“好一个魏其晏!你与戎国公主一唱一和,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说着,就要去扯慕容昭的面纱。
还好被侍卫拦了下来。
“周立清,你何出此言?”皇帝挑起眉毛。
“魏其晏曾与戎国公主秘密出入城南枫林。”
“哦?”皇帝笑了笑,“你可有证据?”
太子扑通一声跪在鎏金砖上,双手高举一枚沾血的青铜令牌,声嘶力竭:"父皇明鉴!儿臣有人证物证!"
令牌上凝固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雕刻的飞鹰纹饰缺了一角——这正是戎国禁军统领的令牌。
殿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两名侍卫押着个浑身发抖的驿丞进来。
那人额角还渗着血,扑倒在地连连叩头:“小、小人那日去枫林送公文,亲眼看见魏将军和一位戎国装束的女子在溪边……”
他偷瞄慕容昭一眼又慌忙低头,“那女子递给魏将军一卷羊皮……”
魏其晏突然嗤笑出声。
“臣那日得陛下密令,前往天门关督察军队,城南枫林是必经之路。到天门关关口时,臣被戎国军队射伤。”
“所幸他们只放了一支箭。臣以为,是那人手抖,箭无意间飞出,所以臣当做小事,并未禀告陛下。”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玄色官服领口,猛地一扯,锦帛撕裂声惊得身旁官员倒退半步。
只见他右肩缠着的纱布渗着新鲜血渍,伤口处隐约可见三棱箭簇留下的独特伤痕。
“不过臣留意了伤口和那只箭。”
“狼牙箭。”
他两指夹着块染血的靛青布片掷在地上,布角金线绣着的苍狼图腾狰狞毕现——正是戎国三皇子府的标记。
“臣拔出箭时,发现这布片就包在箭尾。”
“不知公主可认得这是什么标记?”魏其晏笑着问。
慕容昭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这布片她认得,四皇兄慕容钰生辰时,三哥确实送过一匹这样的云锦。
但箭伤...她余光扫过魏其晏肩头,那伤口角度刁钻,分明是自下而上的偷袭。
“是三皇兄府上的标记。”慕容昭颤抖着说。
三哥慕容琮素来光明磊落,要射必取咽喉。
“但三哥若真要杀你……”她突然抽出腰间匕首。
寒光闪过,七寸长的短刀嗡鸣着钉入三丈外的蟠龙柱,刀柄红绸犹在颤动,恰巧穿过柱上龙眼的空洞。
“将军现在就该在停灵堂了。”她声音清凌凌的,像碎冰坠入酒盏。
兵部尚书颤巍巍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绢帛:“老臣刚收到飞鸽传书...”
皇帝看完后,挥手示意把信件递给慕容昭。
展开的密函上,慕容钰俊秀的字迹写着:“琮字箭囊已着人仿制,太子府令牌不日送达。”
慕容昭闻了闻:“这香气是四皇兄所用香囊的香气。陛下若不信,可与臣女前往戎国一探究竟。”
皇帝点点头:“朕信你。”
太子脸色瞬间灰白。
他膝行几步想抓皇帝衣摆,却被魏其晏一剑鞘拍开。
皇帝闭了闭眼,似已厌倦这场闹剧,挥袖道:“够了!太子,朕给过你机会,你却执迷不悟。传朕旨意——”
“陛下,那魏其晏和戎国公主去往枫林的事,作何解释?!”太子周立清指着魏其晏道。
魏其晏上前说道:“陛下明鉴!这位人证,是在廿州缉拿归案的通缉犯,有通缉令为证!”
说着,他从袖口掏出了泛黄的通缉令。
“按照捕获时间,他早就在地牢里等着执刑了。臣以为,太子一时心急,在地牢随便抓了个人犯,让他污蔑臣。而回报就是,免除死刑!”
魏其晏话音刚落,皇帝道:“传地牢总管。”
地牢总管跪下,双手呈上一打银票:“昨夜太子殿下半夜出入地牢,给臣十张银票,让臣保守秘密。臣身边的人都看见了。臣忠于陛下,忠于乾国,从未敢挥霍半分银两,尽数告知陛下!”
魏其晏翻了个白眼,心里想,这人不知道贪污受贿多少次了,就这么一次大公无私,倒是说得天花乱坠。
皇帝顿了顿,声音沉重而决绝:“太子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废为庶人,终身囚禁宗人府。其党羽一律处斩,以儆效尤!”
太子浑身一震,终于瘫软在地,嘶声道:“父皇!儿臣冤枉啊!”
当太子歇斯底里喊出"儿臣冤枉"时,皇帝突然抬手制止了禁军的动作。
大殿内落针可闻,皇帝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朕记得,二十年前北境叛乱时,你曾单枪匹马救出被围困的三万边军。”
皇帝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沙哑,“那时的勇武仁厚,难道都喂了狼?”
太子瞳孔骤缩,膝盖重重砸在汉白玉地面上:“父...父皇......”
“拟旨。”
皇帝转身背对众人,“我大乾太子周立清,私调禁军、勾结外邦,本应废为庶人。念其昔日战功及先皇后遗愿,改判——”
皇帝一字一顿道:“即日起圈禁皇陵,终身守墓。非诏不得出,违者……杀无赦。”
满朝哗然。
这比庶人更残酷——他将永远活在祖宗牌位的注视下,连自尽都是对先祖不敬。
太子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惨笑:“好……好得很!父皇这是要儿臣生不如死啊!”
他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箭疤:“这道为救您留下的伤,今日便还给您!”
就在他撞向蟠龙柱的瞬间,魏其晏闪身上前将人击晕。
皇帝闭眼挥袖:“带下去。另,将戎国四皇子与太子的往来密函,八百里加急送给戎国皇帝。”
皇帝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慕容昭,语气稍缓:“媞翎公主,此事已水落石出,戎国使团受委屈了。朕即日下旨,恢复使团自由,你们可随时离京。”
慕容昭深深一礼:“谢陛下明查。”
皇帝疲惫地摆了摆手:“退朝吧。”
群臣纷纷躬身退出大殿,沉默贯彻朝堂。
慕容昭走出殿门,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洗去了多日的阴霾。
魏其晏跟在她身后,低声道:“一切尘埃落定了。”
她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啊,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魏其晏淡淡道:“权力之争,从来如此。”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乾国皇帝下旨昭告天下:太子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废为庶人;戎国使团洗清嫌疑,即日可自由离京。
慕容昭站在宫门前,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魏其晏走到她身旁,看着她的面纱,轻声道:“恭喜公主,终于可以回家了。”
慕容昭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只木雕小雀,递还给他:“物归原主。”
魏其晏却摇头:“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
慕容昭握紧木雀,轻声道:“那……后会有期。”
他点头:“后会有期。”
三日后,慕容昭率领使团离开乾国。
马车驶出城门时,她掀开车帘,回望这座困了她许久的皇城。
远处的高楼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风而立,仿佛在目送她离去。
明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公主,魏将军真是个怪人。”
慕容昭放下车帘,唇角微扬:“是啊,怪得让人忘不掉。”
马车渐行渐远,载着她踏上归途。
一日后,慕容昭的车驾经过皇陵。
她撩起纱帘,看见青石阶上跪着个披发素衣的身影。
周立清抱着块无字碑,正用袖子擦拭碑顶积雪。
察觉到马车声,他忽然仰头大笑,举起手中的白瓷酒壶遥遥相敬。
酒液沿着壶口淋在碑上,竟像极了那日殿中飞溅的血。
乾国宫墙内的风云变幻,终将成为一段过往。
人物预告:慕容思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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