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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质 软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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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昭原定三日后启程返回戎国,行李已收拾妥当,使团众人也做好了准备。
临走的前一晚,宫中的平静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撕得粉碎。
夜色如墨,宫灯摇曳,原本肃穆的王宫被一阵急促的钟声惊醒。
慕容昭正在皇宫外的府邸内翻阅一本古籍,忽听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呼喝声。
她放下书卷,眉头微蹙,示意明夕去查看情况。
片刻后,明夕匆匆返回,脸色苍白:“公主,不好了!陛下在寝殿遇刺,宫中已经戒严了!”
慕容昭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雕花窗棂,她看到远处寝殿方向火光冲天,侍卫们手持火把四处奔走,刀光剑影在夜色中闪烁。
她低声问道:“刺客抓到了吗?”
明夕摇头:“听说刺客身手极快,伤了陛下后便逃之夭夭。不过……他在逃跑时掉下了一枚暗器,据说是戎国特制的。”
慕容昭瞳孔微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
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戎国与乾国虽表面交好,但暗中波涛汹涌。
此刻一枚戎国暗器出现在刺杀现场,无疑是将矛头直指戎国使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陛下伤势如何?”
明夕答道:“听说没受伤,御医已经赶去了。但宫中已经开始传言,说是戎国派人行刺……”
慕容昭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
她转身走回案前,指尖轻叩桌面,思索着对策。
果然,次日清晨,慕容昭刚梳妆完毕,就有人通报乾国宰相登门拜访。
众使团列队在前院等候。
“本相奉陛下旨意,特来告知各使团代表,陛下昨夜遇刺,为保各位安全,刺客抓到前,不准各使团离京!”
慕容昭心知肚明,这是乾国对戎国的猜疑。她淡然行礼:“谨遵王命。”
刺客留下戎国暗器,乾国借机软禁她,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是乾国内部的权力争斗,还是有人想挑起两国争端?
回到偏房后,明夕忧心忡忡地问道:“公主,我们该怎么办?”
慕容昭目光沉静:“静观其变。既然有人想栽赃戎国,必然还有后手。我们只需等待,真相自会浮出水面。”
她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交给明夕:“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回戎国,务必交到三皇兄手中。”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宫墙内的暗流涌动,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住进偏殿后,慕容昭的日子并不好过。
宫人们表面恭敬,背地里却克扣用度,送来的饭菜时常冷硬难咽。
更加令人气愤的是,仅仅过了七日,各国使团就因各种荒唐的理由,启程返回了各自的国家。
而慕容昭无论怎么努力,乾国皇帝都不肯见她。
皇帝身边的几个人也以刺客留下戎国暗器为由,一拖再拖。
而戎国内部党派纷争,外忧内患。
慕容昭仅凭带来的护卫和几十名使官,不可能从乾国的皇宫里杀出重围。
就算她杀了出去,回国之后,乾国会不会对戎国出兵,也是变数。
慕容昭,这个十六岁的姑娘,终于明白了那日乾国皇帝说的话。
倘若她愿意联姻,就得留在乾国平衡局势。
如果不愿意,那也得留在乾国,只不过是个人质。
一日下午,慕容昭心里郁闷,就带着明夕去了宫里的一处花池。
谁知,身后传来几声轻蔑的私语:“戎国来的,谁知道是不是里应外合……”
几名贵族小姐迎面走来,故意撞翻她的茶盏,为首的黄衣女子掩唇轻笑:“哎呀,戎国的公主连杯茶都端不稳吗?”
慕容昭尚未开口,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小姐的规矩,倒是比宫里的嬷嬷还严。”
魏其晏不知何时出现,目光如刀锋扫过众人。
那群女子顿时噤声,匆匆行礼退下。
他弯腰拾起茶盏,递还给慕容昭:“宫里的青瓷脆,不如戎国的铜器耐摔。”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慕容昭接过茶盏,轻声道:“多谢将军解围。”
魏其晏摇头:“举手之劳。”
顿了顿,又道,“宫里闷得慌,不如随我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城外的枫林。
时值深秋,漫山红叶如焰,远处溪水潺潺,偶有野鹿低头饮水。
魏其晏从马鞍上解下一只布包,竟是两把弓箭:“听闻戎国人善射,比比?”
慕容昭挑眉:“将军不怕输?”
他轻笑:“输了请你吃城南的桂花酿。”
结果出乎意料——慕容昭三箭皆中靶心,魏其晏却故意射偏最后一箭,拱手认输:“甘拜下风。”
回程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魏其晏忽然指着天边的雁阵:“你看,它们往南飞了。”
慕容昭顺着望去,轻声道:“是啊,连候鸟都知道归途。”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木雕小雀,递给她:“暂时回不去,就先看看这个吧。我小时候想家,就雕些小玩意儿。”
慕容昭接过木雀,触手温润,翅膀上的纹路栩栩如生。
她忽然笑了:“没想到杀伐决断的大将军,还有这样的手艺。”
魏其晏望向远处,目光悠远:“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念想。”
“话说,公主从戎国带来的‘镀岳金’,真如传闻一般,佩戴在身上,有帝王之气,平步生财吗?”魏其晏看着一只候鸟,语气轻松地问。
慕容昭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反手将短匕首抵在魏其晏的脖子上。
这一举动把身旁的明夕吓得不轻。
“公主这是何意?”
“天底下,哪有完美的人?你的根本目的,原来是‘镀岳金’。没想到将军征战南北,还会迷信谗言。”慕容昭对着比她高处一头的魏其晏说。
“贪财,才是你的本性。”她手中的匕首颤抖个不停,面纱下,慕容昭抿着嘴唇。
“陛下招待各国使节的那一晚,将军打听戎国的珠宝,可惜我没有松口。这几日,将军又是读《戎国风物志》,又是帮忙解围,还送我木雕,为的就是那‘镀岳金’!”
“公主这么容易就想到的事,我为何不能想到?”
正当慕容昭疑惑时,魏其晏动作飞快,慕容昭的匕首又被魏其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明夕见状“扑通”地跪下了:“将军手下留情!明夕愿代公主受死!”
“公主多虑了。”魏其晏笑了笑,把匕首撤了下来,还给了慕容昭。
“我帮公主,无关钱财。我年幼时,与公主的处境相同,看到公主,便想起了曾经弱小无助的我。”
“本宫才没有弱小无助!”慕容昭气得眼泪汪汪。
魏其晏递给慕容昭一个手帕:“不过,身在异国,有些防备也是好的。”
慕容昭缓了缓,行了鞠躬礼:“是本宫太心急,太敏感了。请将军责罚!”
“公主言重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况且公主不是那种人。”魏其晏扶起慕容昭。
他坐到不远处的草坡上,拍了拍身旁:“公主?”
慕容昭坐到他旁边。
“媞翎公主反应够快,敢问是哪位大师相教?”
“不是哪位大师,是我三哥。”
“你三哥?”
“三皇兄慕容琮。他武艺也不错,但比起将军,还差了一些。”
“我们这些打仗的人,不愿被规矩束缚。公主今后叫我魏其晏便可。”
慕容昭笑了:“将军总说自己是‘打仗的人’,可是将军还会写诗!将军年长于我,还是尊重一些为好。”
“你怎么知道?”
“住在云京也有一阵子了,魏将军的名声还是有所耳闻。”
“你还听说什么了?”
“也不多,就是将军和旭阳郡主的一些传闻罢了。”
“那你说说,我和旭阳郡主,如何了?”
“无非就是你们两情相悦。”慕容昭思索着说。
“胡说!”魏其晏突然站了起来,随后意识到自己言行不得体:“公主,民间传闻,万万不可相信。”
“哦。”
“旭阳郡主是我朝太子的表妹。第一,我绝对不可能看上她。第二,谁要是和她要好,那他将来,就是太子的人。”
“戎国也立了太子。”慕容昭呆呆地说。
“公主不用担心,我对戎国朝廷的局面有所了解。”魏其晏听出了慕容昭语气里的不愉快。
“你们那位陛下,立了一个傀儡太子。”魏其晏接着说。
“为什么?”
“戎国的兵力,有一大半听命于大殿下。三殿下是皇后的儿子,朝中又有半数支持者。四殿下虽然根基不稳,他的母妃却是宰相的姐姐。还有江湖人士,看起来零零散散,不能随时调动,可人数也不少。”
“这样的局面,立谁为太子,都会使一方的力量强大起来。”慕容昭喃喃道。
“而六殿下,我没记错的话,是陛下的私生子,母亲还病逝了?”
慕容昭点点头。
“所以,六殿下就是陛下的棋子。”
“那我……”
“宓妃生前体恤百姓,心系天下,为戎国做了不少善事。况且,宓妃有名有分。媞翎公主聪慧过人,不是棋子,也不可能成为棋子。”
“那将军以为,我还能不能回到戎国?”
“能。如果我没猜错,会有人来接走公主。时辰也不早了,我送公主回宫。”
夜里,慕容昭把玩着木雀,忽听窗棂轻响。
推开一看,窗台上放着一壶温热的桂花酿,底下压着字条:“愿赌服输。——晏”
她抿了一口,甜中带辣,像极了那人若即若离的态度。窗外月光清冷,宫墙的影子如牢笼般投在地上。
而此刻,她心里却生出一丝罕见的安宁。
“公主,夜深了,该歇息了。”明夕轻声提醒道,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披风。
慕容昭回过神来,接过披风披在肩上:“明夕,明日是中元节,宫中可有什么安排?”
明夕摇头道:“丞相大人传话说,公主如今不宜外出,只能在偏殿内静养。不过,奴婢听说宫外会放河灯,若公主想看,奴婢可以悄悄去打听……”
慕容昭淡淡一笑:“不必了。既然宫中不许,我们也无需多事。”
她走到案前,取出一张新的宣纸,提笔写道:
明芙,宫中一切尚好,勿念。近日天气渐凉,大皇兄那边……若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四皇兄虽表面温和,但心思难测,你们行事需谨慎。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昨日梦见母妃,她仍如从前一般温柔。若她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看到我们兄妹相争。可这世上的事,终究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搁下笔,她将信纸折好,交给明夕:“明日一早,让鸽子送出去。”
明夕接过信,欲言又止:“公主,您……要不要喝些安神的茶?”
慕容昭摇头:“不必了,你下去吧。”
待明夕退下后,慕容昭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殿内寂静。
她起身点燃一盏烛灯,借着微弱的光亮翻开了床头的一本诗集,试图平复心中的纷乱。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棱声,像是鸟儿振翅。慕容昭警觉地抬头,只见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上绑着一卷细小的竹筒。
她快步上前,取下竹筒,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熟悉而亲切:
昭儿,三日后,子时,城西枫林外见。我已安排好一切,勿忧。——琮
慕容昭心中一暖,将纸条贴近胸口,随后迅速烧毁,以免留下痕迹。
她想起魏其晏送她的那只木雕小雀,指尖轻轻摩挲着它的翅膀。
木雀虽小,却仿佛承载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慰藉。
“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念想……”她低声重复着魏其晏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夜色渐深,她终于合上窗,躺回榻上。
明日是中元节,宫外的人会放灯祭奠亡魂,而她只能在冷清的偏殿中,独自思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这御花园的秋天越来越冷了,不知不觉已经在乾国住二十日了。
次日清晨,明夕端着早膳进来,见她神色轻松,不由问道:“公主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慕容昭微微一笑:“是啊,昨夜做了个好梦。”
三日后,夜色如墨,慕容昭换上一身素衣,悄悄避开巡逻的侍卫,从偏殿后的小径溜出宫门。
明夕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公主,马车已备好,我们快走吧。”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城西枫林。月光如水,枫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慕容昭下车后,四下张望,忽然听到一声轻唤:“昭儿。”
她回过头,只见慕容琮从一棵枫树后走出,眼中满是关切。
他一身黑衣,眉宇间依旧是她熟悉的坚毅与温柔。
“三哥!”慕容昭快步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随后退开一步。
慕容琮轻声道:“瘦了。”
慕容昭摇头:“我没事。三哥,你怎么来了?戎国那边……”
慕容琮打断她:“放心,我已安排好一切。这次来,除了见你,还有一事相商。”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枫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警觉地回头,只见魏其晏手持一柄长剑,缓步走来。
慕容琮目光一凝,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慕容昭却突然想起什么,轻声道:“三哥,不必紧张。”
魏其晏走近后,看了看慕容琮,忽然笑了:“原来是王宗,多年不见。”
“王宗?”慕容昭看了看慕容琮。
慕容琮一愣,随即也笑了:“日安师弟,你倒是愈发英姿勃发了。”
“日安?”慕容昭又看了看魏其晏。
“代号。”慕容琮简要回答。
慕容昭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魏其晏收起长剑,淡淡道:“早年曾在同一师门下习武,算是同门。”
慕容琮点头:“师父他老人家常说,日安师弟天赋异禀,果然不假。”
慕容昭这才明白,难怪魏其晏的武艺如此高强。她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为何从未提起?”
魏其晏耸耸肩:“江湖中人,不必事事张扬。”
慕容琮拍了拍他的肩:“想必日安就是乾国大将军魏其晏了?今日既然相遇,不如找个地方叙叙旧?”
魏其晏看了一眼慕容昭,点头道:“也好。”
三人找了一处僻静的草地坐下。
慕容琮从怀中取出一壶酒,递给魏其晏:“尝尝,戎国的‘雪岭酿’。”
魏其晏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赞道:“果然是好酒。”
慕容昭问道:“三哥,你方才说要与我商议什么?”
慕容琮神色一正:“昭儿,乾国软禁你一事,我已查清背后主使。”
慕容昭握紧了拳头:“是谁?”
慕容琮沉声道:“乾国太子与戎国四殿下暗中勾结,意图挑起两国争端,借机削弱大皇兄的势力。”
魏其晏皱眉:“难怪宫中风声如此紧张。”
慕容昭冷笑:“原来如此。他们想借我的手,挑起战争。”
“那这样做,乾国太子的目的是什么?”慕容昭不解地问。
“借机扶持四殿下上位,从而在戎国内部安插一个更易操控的傀儡。大概这就是陛下也同意的原因。”魏其晏答道。
“还有一种可能。通过栽赃戎国使团刺杀乾国皇帝,乾国太子可以试探戎国的底线和反应,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慕容琮思索道。
“太子与戎国四殿下有没有私下的利益协议,比如,四殿下承诺在掌权后向乾国割让领土、提供资源?”魏其晏问道。
慕容琮摇头:“我已派人暗中联络大皇兄,他会在边境集结兵力,以震慑乾国。但我们需要证据,才能揭露他们的阴谋。”
魏其晏沉吟片刻:“我可以帮忙。太子的动向,我会留意。”
“等一下,魏将军,你这样算不算通敌叛国?”慕容昭问。
魏其晏微微一笑,目光沉静而坚定:“我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若乾国太子为一己私利挑起战火,让无辜之人流血,那他便不值得。”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昭:“况且,真正的忠诚,是守护而非盲从。若乾国与戎国因阴谋而开战,两国百姓将生灵涂炭。我今日所做,不过是阻止一场无谓的杀戮。”
慕容琮点头赞许:“师弟果然未忘师父教诲——‘武者,止戈为武’。”
魏其晏轻笑:“师兄记得清楚。”
慕容昭凝视着他,轻声道:“将军此举,不怕日后乾国太子追究?”
魏其晏神色淡然:“江湖人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至于后果……我自有应对之法。”
“多谢将军挂念天下苍生,我等必定全力以赴。”慕容琮重重地拍了拍魏其晏的肩膀。
魏其晏朝慕容琮抱了抱拳。
天色渐明,慕容琮站起身:“我该回去了。魏将军,昭儿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魏其晏点头:“放心。”
慕容琮低声叮嘱:“昭儿,万事小心。若有变故,立刻传信给我。”
慕容昭点头:“三哥保重。”
目送慕容琮离去后,慕容昭悄悄溜回偏殿。
她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晚的一切,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窗外,晨光初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