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33、定档

　　第二天的拍摄场景移到了江边。冬日里，连绵的芦苇荡一片枯黄，在冷风中摇曳，透着萧瑟的美感。简单走过戏后，拍摄正式开始了。

　　程希言和文柳按照剧本走位，台词流畅，情绪也还算到位。

　　演到一场男女之间略带暧昧试探的戏份时，程希言看着文柳略显闪躲的眼神，临场加了个剧本上没有的动作，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牵住她的手。

　　被程希言触碰的一瞬，文柳心里一咯噔！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个动作，刚才走戏时也没提到！导演那边却没喊停，她瞬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惊慌。

　　“停！”监视器后的导演终于喊了卡，眉头紧锁，刚想开口问文柳怎么回事。

　　程希言立刻抢先一步，态度诚恳地道歉：“抱歉导演，是我自行加戏了，没提前沟通。”他转向文柳，“对不起，吓到你了，是我考虑不周。”

　　文柳连忙摆手摇头，脸涨得通红：“没。。。没有，是我没接住戏，对不起导演，对不起程老师。”

　　这时，文柳的经纪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将文柳护在身后，语气很是不满，对着程希言说道：“程老师，您也是资深演员了，临时加戏，特别是这种肢体接触的动作，是不是应该提前沟通一下？我们文柳合同里可是明确写着不拍亲密戏的，您这样临时加戏，让我们很为难啊！”

　　一旁的唐得看不下去，上前理论：“牵个手就叫亲密戏了？他们戏里演的是互有好感的搭档，后面还有拥抱戏呢，你至于。。。”

　　“阿得。”程希言及时伸手拦住了有些激动的唐得，再次对文柳和她的经纪人致意，“是我的问题，非常抱歉，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文柳的经纪人见他态度诚恳，没在计较，顺势对导演说：“导演，我们文柳需要调整一下情绪。”

　　导演摆摆手：“行，休息十分钟。”

　　程希言搂过唐得的肩膀，将他带到一边，示意他别再多说：“算了。”

　　“自己接不住戏还怪别人加戏。。。”唐得压低声音，依旧愤愤不平。

　　程希言没说话。临场加戏是演员灵光一现的碰撞，用得好能点睛，但他忽略了并非所有对手演员都具备即兴反应的能力和默契。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某种熟悉的即兴表演牵引了。

　　最终，这场戏还是按照原剧本顺利拍完。

　　收工后，程希言返回下榻的酒店。

　　程希言和往常一样冲了个热水澡。他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湿漉漉的及肩长发贴在脸旁。热水熏得他脸颊微红，宽松的领口隐约可见清瘦的锁骨和薄薄的肌肉线条，透出一种慵懒的性感。

　　他窝在沙发里，拿起明天的剧本准备翻阅。

　　唐得拿着干毛巾走过来，替他擦了几下滴水的发梢：“程希言，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程希言从剧本里抬起眼，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不知道当不当讲，那就别讲。”

　　“不讲我怕你后悔。”唐得故意卖关子。

　　程希言丢给他一个有屁快放的眼神。

　　“我说，”唐得凑近一点，罕见的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是不是太久没发泄了？生理和心理都是。”

　　程希言深吸一口气，笑骂一声：“滚！”

　　“我说真的，”唐得敏捷地后退两步，确保保持在安全距离以外，才接着说，“你白天西装革履一副禁欲系冰山脸，晚上洗完澡就变湿发美人。。。这反差，让人很难不想犯罪啊。”

　　“怎么？你还想犯罪？过来试试！”程希言装怒，作势要起身揍他。

　　唐得赶紧摆手求饶：“别别别！我哪敢啊，顶多帮帮你，其他的对你真下不去手。”

　　“我谢谢你，不用你帮。”程希言没好气地重新窝回沙发。

　　唐得耸肩：“我是觉得你拍完《琅山焰》后确实有点不一样了。怪不得连金主都盯上你了。”

　　金主二字让程希言眉头下意识一皱。陶涛之前提的那个饭局后来没了下文，那个郑总似乎也消失了。是放弃了，还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说错话了！”唐得察觉到他的细微表情的变化，马上认错。

　　“哪有什么金主，”程希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语气却淡了下去，“那些大人物，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新鲜劲过了，自然就忘了。”

　　唐得没接话，老实坐在一旁，不再多言。程希言也没再说话，重新拿起剧本，却有些心不在焉。

　　程希言进《寒冬》剧组已经一个月了，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每天片场，酒店两点一线，偶尔和唐得出去觅食算是唯一的调剂。天气越来越冷，休息日他也多半窝在房间里享受独处。

　　他翻开明天的剧本，只草草看了两遍就合上了。台词和情节都太过简单模式化，对他而言毫无挑战性。明天他开拍前再和导演沟通一下细节，相信拍摄会很顺利。

　　“和周羽的复杂层次比起来，这些简直像过家家。。。”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又想起周羽了。

　　距离《琅山焰》杀青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可他总会不经意地回味起那段沉浸式的创作时光。

　　演绎周羽让他酣畅淋漓，每一天都充满期待。反观现在这部剧，无论是角色深度还是创作氛围，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他立刻摇了摇头，不，这只是职业演员切换角色后的正常调整期，只是还没完全从上一个角色里走出来而已。

　　而想到周羽，就不可避免地想到江轻弦，想到那个赋予江轻弦灵魂的人。

　　“魏浚。。。现在在干嘛呢？”

　　他点开和魏浚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杀青那天客气的互道辛苦。自从那晚之后，竟真的谁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对方。

　　还说做朋友，哪有朋友几个月不闻不问的？

　　程希言指尖在输入框上徘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发现无论说什么开场白都显得突兀又尴尬。生怕打扰了对方，又怕得不到期待的回应。

　　最终，他叹了口气，关掉了微信，有些烦躁地划开了微博图标。

　　他很少上微博，今天却鬼使神差地用了那个藏得很深的小号点了进去。

　　先是搜了自己的名字，风平浪静。然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热搜榜，一条排在十几位的话题#魏浚！这该死的少年感！# 抓住了他的视线。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话题来自魏浚工作室发布的一组户外写真。简单的文案：冬日里，扑面而来的少年感！

　　照片中的魏浚穿着清爽的白衬衫，倚靠在一棵梧桐树下，闭着眼仰头感受午后稀薄的阳光，下颌线清晰利落，笑容干净温暖，像邻家学长般亲切又耀眼。

　　评论区早已被粉丝攻陷：

　　“—— 啊啊啊这少年感绝了！哥哥太好看了！”

　　“—— 浚浚宝贝终于营业了！妈妈粉狂喜！”

　　“—— 这是谁家少年郎啊！求科普！”

　　“—— 我老公随便一张照片都能上热搜！争气！”

　　程希言看着照片，眼前一亮。魏浚的头发好像长了些，柔软地搭在额前，更添了几分柔和与清爽。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咔嚓”一声，房门被推开，打断了程希言的思绪。

　　兼职外卖员唐得提着餐盒走了进来，人还没走进来就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小言言！好消息！《狐狸精》定档了！”

　　“这么快？”程希言有些惊喜，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两三个月。“什么时候上？”

　　“明年二月初。抢春节档”唐得把餐盒放下，拿出手机查看日程，“所以下周你得跟剧组请三天假，回去补拍电影的宣传照和预告片花絮。”

　　“嗯！”程希言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生活总算有了点令人期待的盼头。

　　电影能顺利快速定档，意味着之前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在这个行业里，多少作品拍完就石沉大海，查无此剧。

　　按照行程，程希言月底请了三天假，飞往《琅山焰》宣传物料的拍摄地。他到达指定录影棚的化妆间时，魏浚已经坐在镜前做造型了。

　　近半年不见，甚至几乎断了联系，乍一看到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背影，程希言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居然生出些微妙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化妆镜清晰地映出门口的身影。魏浚透过镜子看到他，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程老师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普通的同事，之后便再无他话。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爬上程希言的心头，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幸好节目编导很快拿着台本进来，打破了这片沉默。流程早已核对过，现在只是最后确认重点和细节。编导交代着注意事项，程希言点头应着，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沉默的魏浚。

　　录制开始，他们被安排在一张不大的双人沙发上，两人都换上了电影中的造型。程希言坐在一侧，魏浚则自然地坐在了另一侧，中间空出的距离几乎还能再坐一个人。

　　按照流程，他们介绍了角色和故事背景，分享了一些拍摄期间的趣事。起初，程希言还因魏浚的冷淡而有些拘谨，但毕竟经验丰富，很快便进入状态，言谈举止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主持人问：“整部戏拍下来，对两位来说最难克服的是什么？”

　　程希言想了想，笑道：“热。特别是中午，快四十度的高温，我们还裹着三四层戏服，一场戏下来里衣都能拧出水。”

　　魏浚配合地点点头，“嗯” 了一声。

　　程希言接着调侃：“尤其是江轻弦，要体现出谦谦君子的气质，他的衣服更厚实。”

　　“嗯，”魏浚似乎被带动了，接话道，“但我不像程老师那么怕热，导演一喊卡，他恨不得立刻把衣服脱了。”

　　“你记不记得集市那场戏？我们在太阳底下硬生生烤了一个多小时。”程希言对着魏浚说道。

　　“群演太多了，我们还要拍大全景。”

　　“晒得我们买的道具小吃都馊了。”

　　“还得硬着头皮说好吃。”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熟悉的对话感回来了。两人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沙发上那道无形的鸿沟悄然消失。

　　主持人最后问：“请分别用两个词来形容《琅山焰》。”

　　程希言看向魏浚，眼神示意他先来。等了一会儿见魏浚还在思考，他便主动接过话头，笑着解围：“我先来吧。”

　　“热！”他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个字眼，但随即巧妙补充，“拍摄的时候天气热，希望上映后票房也能大火大热！”这个机智的回答引来现场工作人员一阵会心的掌声。

　　轮到魏浚，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认真而清澈，缓缓说道：“尽兴。还有。。。真情实感。”

　　程希言闻言，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点头赞同：“确实是部倾注了所有人心血的好剧。希望大家能感受到，敬请期待。”

　　“好！卡！辛苦两位老师，效果很好！稍后我们补录几个镜头。”导演喊道。

　　录制暂停，现场忙碌起来。程希言觉得有些口渴，顺手拿起脚边节目组准备的矿泉水瓶，用力一拧，瓶盖纹丝不动。录制前手上擦了护手霜，现在滑得根本用不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