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32、寒冬

　　两个礼拜后，唐得终于杀到了这个古镇，一踏进程希言居住的寂寥客栈，就看见那人正悠闲地靠在树下的躺椅里，手里捧着一本《战略与格局》，看得十分专注。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照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看得这么入神，真就只是在看书吗？” 唐得调侃着，自然地在对面的竹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桌上热茶。“没琢磨点别的？”

　　程希言闻声望去，合上书，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来了？”他自然地拿过茶壶，给唐得见底的杯子续上。

　　“托您的福，忙得脚不沾地。”唐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找地方躲清静，可把工作室的姐妹们忙坏了。”

　　“回去给她们包大红包，算我的补偿。”

　　“难得见你这么老实，窝在院里一动不动，不像你风格。”唐得打量着这小院，灯棚架子，还有各自角落里布置的小手工雕塑和野趣，确实清幽又别有一番风味。

　　“出去走了，满眼都是小桥流水，”程希言自嘲地轻叹一声，“触景生情。本来想出来散心，早点脱离周羽的影子，结果倒好，某些记忆反而更深了。”

　　唐得看了他片刻，收敛了玩笑神色，将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递过去：“行了，你休息得够久了，该干活了。”

　　“嗯。”程希言接过平板，点开电子笔。

　　“轩一食品发来了品牌大使的邀请，条件开得相当不错，公司层面很心动，希望你能接下。”唐得滑到第一份文件。

　　“不接。”程希言想都没想，直接在轩一的项目书页面上划了个大大的删除线。那个郑宇轩，他不想再有任何形式的牵扯。

　　唐得早已料到他的反应，滑到下一页：“两部电视剧邀约，《偷偷看你》和《寒冬》，都是现代戏，一番男主。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在这里，你看看。”

　　程希言“嗯”了一声，先是点开了《寒冬》的文档，阅读时，他的神情特别专注。

　　唐得也不打扰，惬意地品着茶，吃着民宿准备的精致茶点。十一月的天气在别处已经染上寒意，但这江南古镇却依旧绿意葱茏，只偶尔几片泛黄的树叶提醒着季节的更迭。

　　程希言很快浏览完两个本子大纲，兴趣似乎都不太大，但工作必须继续。电子笔的笔尖在《寒冬》的页面上停顿片刻，他开口道：“跟剧组交涉一下，我想演二番，那个霸总男二。”

　　“自降咖位？”唐得正在剥坚果的手一顿，挑眉看他，“理由？”

　　“刚演完周羽，情感消耗太大，需要个不费脑子的霸道总裁过渡一下。”程希言语气平淡，又补充道，“他戏份应该不太多，试试看能不能商量晚半个月进组。”

　　“行吧，我待会儿给制片打电话。”唐得将剥好的坚果仁放在程希言面前的碟子里，没再多问。他清楚，这绝不仅仅是过渡那么简单。

　　程希言又快速翻了几个综艺邀请，兴致缺缺：“综艺就算了，暂时不想上。”

　　处理完工作，他又拿起了那本《战略与格局》。

　　在古镇的这些日子，他几乎主动隔绝了网络世界的喧嚣，不是出门漫无目的地闲逛，就是窝在院里看书，就想在这种宁静里找回内心的秩序。

　　直到十一月中下旬，程希言才和唐得离开古镇，回家短暂探望了父母。

　　十二月的寒风凛冽刺，程希言如期进组《寒冬》。

　　霸道总裁这类角色对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这次程希言没剪短头发，造型师也根据他现在的形象，调整了造型设计。他及肩的半长发被精心打理过，一身白色西装，搭配一副金丝边眼镜，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矜贵，微长的刘海随意垂落，半遮着眼眸，禁欲疏离感扑面而来。

　　导演李导是旧相识，之前合作愉快，这次也是他极力邀请。

　　程希言一进剧组，李导就笑着迎上来：“希言，可算把你盼来了！本来属意你演男主，你倒好，挑了个男二。”

　　“李导，实在抱歉，前段时间连轴转，连开机仪式都错过了。刚从上个组出来，想稍微喘口气，男二戏份少，正合适。”程希言笑着与导演握手，解释得滴水不漏。

　　寒暄过后，李导给他介绍即将对戏的女二文柳，夸姑娘长相好肯努力，就是入戏慢，希望程希言多带带。

　　程希言自然是礼貌应下。

　　没多久，文柳过来打招呼，态度恭敬只是看得出她有点拘谨。李导开始给两人讲戏。

　　程希言早就把剧本吃透，台词都倒背如流。他虽然晚进组，但极强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这也是李导愿意为他调整档期的原因。

　　正式开拍。

　　“我姐姐说要过去。”文柳的声音发紧，眼神闪烁，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程希言冷笑一声，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犀利，还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为什么不拦着她？故意让她看到？”

　　文柳被他释放的强大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顿时卡壳：“我。。。”

　　“停！”监视器后的李导皱着眉喊卡，“小文，情绪不对，别被他气场吓着了。还有，希言，你也收着点，给小姑娘点空间。”

　　程希言无奈笑笑，点头应下，心里却想：这才哪到哪，都还没认真就接不住戏了。。。

　　文柳深吸一口气，满脸歉意：“好的导演，对不起程老师。”

　　“来，开机。” 导演再次喊开始。

　　“我姐姐说要过去。”文柳说着台词，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还在想下一句台词。

　　“停！”李导直接喊停，“情绪！你的情绪呢？不是在背书！”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程老师。”文柳连连道歉，她知道频繁NG很耽误事，越是着急就越是找不到状态。

　　“给你五分钟时间调整调整。” 李导放缓语气，不想给她太大压力。

　　文柳有些无措地看向程希言。

　　程希言只能缓和语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硬：“放轻松点，我没那么可怕吧？”

　　文柳内心OS：不是可怕，是您那不笑时冷冽的眼神和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实在太有压迫感了！

　　她闭眼深呼吸，努力摒除杂念，再次拍摄，这个镜头总算过了。

　　转场间隙，文柳看到程希言坐在房车旁的休息椅上，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捧着剧本过去。

　　“程老师，能麻烦您和我对一下下一场戏吗？”文柳在程希言旁边的椅子小心坐下。

　　程希言睁开眼，点点头，腿往里收了收，微微拉开了些许距离：“开始吧。”

　　“程老师您不需要看剧本吗？”文柳见他两手空空，好奇地问。

　　“台词不多，记住了。你先进。”程希言侧身接过唐得递来的温热的梨汁，喝了一口。

　　两人开始对词，程希言情绪饱满到位，台词精准，文柳的表现却依旧差强人意，重点明显放在了背词上，毫无情感起伏。

　　程希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直接：“你是没进入状态？情绪完全不对。”

　　文柳心里一紧，她确实光顾着记词了。以往拍戏多是后期配音，她对台词表述和情绪代入确实没太下过功夫。

　　程希言看她窘迫，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没所谓，反正后期会配音，配音老师会弥补你情绪上的不足。”

　　说完这句，他莫名想起了魏浚。那家伙到了后期，比这大得多的台词量都轻松拿下，表演时情感充沛也不会被台词束缚，收放自如。同样是新人，差距。。。还真是不小。

　　文柳如坐针毡，程希言那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和强大的气场让她更加慌乱。手指绞着剧本页角：“程老师，我。。。”

　　“嗯，你再好好练练。太冷了，我上车休息会儿。你找到感觉了可以再来找我。”程希言说完，起身久走，没有多余的话。

　　唐得跟着他上了房车，忍不住笑道：“程老师，能不能稍微收收你那制冷效果？看把人家小姑娘吓的，都快哭了。”

　　程希言一脸莫名，摘下那没有度数的眼镜揉了揉鼻梁：“我怎么了？我只是在指出问题。”

　　“你刚才那表情，那语气，冷得能冻死人，满脸都是莫挨老子。”唐得揶揄道，“之前在《琅山焰》剧组，你可是很有耐心的指导。怎么换了个组，就秒变高冷冰山了？”

　　程希言白了他一眼，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疏离：“你第一天跟组啊？入戏懂不懂？演霸总就得有霸道总裁的样儿。我对谁都一样”

　　“是是是，程老师说得对。您这是专业。”唐得点点头。

　　他们的对手戏拍到凌晨才结束，拍现代戏的好处在于，下戏了不用卸去厚厚的妆造，换回私服就能直接离开。

　　程希言和唐得开着车刚驶出停车场，就看到文柳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冷风里，穿着单薄，冻得微微发抖。

　　唐得将车停在她面前，程希言摇下车窗：“你怎么自己站在这？团队呢？”

　　“我的车之前送助理去办事了，说一会儿回来，我在这等等就好。”文柳解释道，鼻尖冻得通红。

　　“这么晚，让你一个人站在路边等？”程希言可不赞同这样的举动，“不安全。”

　　“其实。。。也是回酒店。”文柳小声补充了一句，还带着点期待。拍戏的剧组基本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只是演员们各自出行。

　　程希言当然能听明白言外之意。一起回酒店，那外面指不定蹲着多少人呢。他推开车门下车：“我陪你等等。”

　　文柳看着来到她面前的男人，他换了私服，但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未减，反而在夜色里更明显了：“真的不用。你先回酒店吧，我的车应该快来了。”其实这一片都被剧组包下来了，基本没有剧组以外的人出入，安全倒不是大问题，主要是冷。

　　程希言看看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尖，没再多说，脱下自己的厚外套递给她：“披上，别着凉了。明天还我就行。”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车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亮着双闪，安静地停在原地。直到后面有一辆明显的剧组用车驶来，停在文柳身边，唐得才重新启动车子，驶离了现场。

　　站在原地的文柳拢了拢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厚外套，柔软的面料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奇特香味。

　　今天程希言给她的压迫感十足，专业要求近乎严苛，但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又让她隐约觉得，这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前辈，内里或许是个很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