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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晕船 亲密无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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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禾。”周若霖的声音突然出现。本就魂不守舍的周若禾,便只余肉身。
慌乱转身,见来人是周若霖,脱口回应道:“哥,哥哥。”
此话一出,两人皆愣了愣,周若霖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回道:
“嗯,回来见你不在,特来寻你。”
在他们二人谈话间,船头那男子已从台阶上下来。周若霖立即躬身行礼,那男子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周若禾低着头恨不能不存在。
“回屋吧,我让人炒了几个小菜,也不知你爱不爱吃。”
“好。”
回了舱房,在客厅吃完饭,周若禾头昏脑胀,胃里更一阵翻江倒海,以为是身体还没适应荤腥。刚回房,那股恶心便已涌上喉咙怎么也压不住,又是一场酣畅淋漓地呕吐,待把今日吃的全都吐了出来,周若禾便以为就此结束。
不想,却还是一直干呕个不停。整个人更是晕乎乎的,没有一点力气。
周若霖进来时,她像一棵脱水的青菜,皱巴巴地卷趴在塌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汗湿了;黝黑的脸透着不寻常的白,额头浸出豆大的汗水,鬓角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
他扶起她,给她喂了一杯水。
她靠在他肩上,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杯水。
“对不起。”眼眶全是用力时浸出的泪水,显得那双杏眼愈发干净明亮。
“不必自责,晕船症很正常。”
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扶着她靠着墙,而后又端起托盘中的药碗。一边吹着一边用调羹搅动:“来把这碗半夏汤喝了。”
两人视线对上,她双颊微红,眼神躲闪,她还不曾习惯有人照顾:“我自己喝吧。”
他满脸温柔回道:“好。”。
她接过碗,一口喝了个干净。
他随手接过碗:“不必自责,哥哥都叫了。兄长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
也许是药起来作用,也许是有人在旁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周若禾好受了很多。
连着三日,除了睡觉时间,周若霖基本在周若禾房中度过,一日三餐,也是端到周若禾房中与她一起吃。只要她有一点不适,他总能第一时间来到她身旁,又是拍背又是递水,用心至极。两人也愈发亲密,心中疑虑也渐渐消散。
这日中午,行至嘉夔州,船要停上几个时辰。周若霖有事走不开,让刘牧陪着周若禾下船闲逛。
下了船,周若禾不敢走远,只敢在码头转转。看着路边的凉粉摊,周若禾一下来了精神。
“老板,来两碗凉粉。”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旁坐下,接着问旁边的刘牧:“你吃芫荽吗?”
刘牧愣了愣,恭敬回道:“属下不吃。”两人即是主仆,还有男女之别,自是不该同桌共食。
周若禾以为他也不吃芫荽,“跟我一样。”转头对着老板喊道:“老板,我们两碗不要芫荽。”
老板头也不抬,手中动作未曾停歇:“好嘞,客官稍坐,凉粉马上来。”
周若禾看着抱剑在旁的刘牧,眼神带着疑惑:“坐下啊。”
刘牧不为所动:“属下站着就行。”
“这又没熟人,任谁也看不出我是个小姐。坐下一起吃吧,你站着我吃不下。”
那人还是不动如山,周若禾故作严肃道:“既然碍于主仆情分,那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坐下!”
对面还是一动不动,周若禾败下阵来,一副委屈:“这几日一直没什么胃口。今天运气好。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吃。”说着就要起身。
“客官你的凉粉,请慢用。”老板端着两碗凉粉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老板走后,周若禾盯着刘牧,刘牧闭了闭眼认输一般,在周若禾对面坐下。
一阵无话,周若禾胃口大开:“老板,能包一碗带走吗?”
“可以的可以的,我这有些芭蕉叶,专为外带的客官准备的。”老板急切地回道。
“那劳烦你给我包一碗带走,也不要放芫荽。”
“好嘞。”
吃完,准备结账。老板把包好的凉粉递给周若禾:“客官,三碗共十八文。”一边说着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周若禾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这才想起那日周若霖给的银子,上船后自己怕丢,把银子放在了枕头下,下船忘了拿。在周若禾翻找摸兜时,刘牧已从怀了掏出二十文放在桌上。
“谢谢客官,客官慢走。”老板笑着从桌上把铜钱扒拉进手心。
周若禾看着刘牧讪讪道:“等回去后,我还你。”
刘牧在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双手捧着给周若禾:“出来时,大人给了属下一百两,小姐可随便使。”
周若禾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给你的就是你的,刚才算我借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没走几步便见一老汉挑着两筐枇杷:“枇杷,枇杷,新鲜的枇杷。”
“枇杷怎么卖。”
“十文一斤,客官你尝尝。”说着就放下担子,从框里摘了两颗递给周若禾。
金黄的枇杷上,全是细小的绒毛。周若禾习惯性的想在袖子上擦一擦再吃,手碰到丝滑的绸缎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不是粗布衣。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用手心搓了搓枇杷上的绒毛,便尝了一颗。酸得她的脸聚成一团。不过倒也适合晕船吃。
“好酸。”
“这一筐我都要了,能不能少点。”
“可以可以。”
说着,老汉掂了掂筐里的枇杷,拿起杆秤勾着竹筐提了起来。周若禾上前帮着提着杆秤的绳子,老汉右手拨弄着秤杆上的秤砣,两人聚精会神看着,直到秤打平,老汉举起拨弄秤砣的手,侧了侧身:
“小姐你看。”
说着也不管有没有看,便自顾自地放下了枇杷:
“拢共快九斤重,这个筐不到两斤。我就算您六斤,我给你九文一斤,总共五十四文。这四文也不算您的,您给我五十文就行。”
那老汉已算好了价钱,而周若禾被他一声突如其来的“小姐”给震在原地,失神许久。
对方见她愣着不说话,试探地问道:“小姐,您看成吗?”
“啊,哦,好。”
周若禾回过神来,转身寻找刘牧。对方已把钱袋递上。
付了钱,走出去好远,周若禾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讲价!这酸不溜秋的枇杷,卖个七文顶天了,一定是看到自己穿着不凡,便故意要价。
这一句“小姐。”就让自己吃了个大亏,看来小姐也不那么好当啊。
算了,算了,剩余的就当买这个筐吧。
临近中午,货船出了夔州渡口,江上来往船只紧密,繁忙中,一女子声音清脆:
“你拿着吧,枇杷还是你的钱买的呢。”说完又补充道:“当然,钱我会还你的。”
周若禾拎着篮子进屋时,周若霖正在写信。
“哥哥。”周若禾敲了两下门。待屋内传来一声“进。”,周若禾便踩着话音推门而入。
周若霖放下笔,起身同时把信装好,还没转身便笑着询问道:“都买了些什么。”
“我们吃了碗凉粉,又买了些枇杷。”
“给哥哥也带了一碗。”说完便把篮子放在桌上。从篮子里拿出一包荷叶。转身扫视了一圈屋内,想要找个碗来。
兄妹两人的房间布局大同小异,屋内除了一塌一桌便再无其他。
周若霖收拾了一下桌面,侧身给周若禾让了个位置,没等来周若禾坐下,便听见周若禾说道:
“我去找副碗筷来。”还没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周若霖赶忙拉住:“不用……。”抬头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周若霖笑道:“你逛了一上午,坐下歇歇,我去安排。”话音落在脸上,泛起涟漪,笑意从眼底满出,溢满那张敦厚的脸:“好。”。
日中天,风淡淡,水澜澜。茫茫江水中,船远帆去,厢房中私语断断续续:
“只要不是芫荽我都吃。”
“喜欢吃什么肉。”
“只要是肉我都喜欢。”
“哥哥呢。哥哥喜欢吃什么。”
“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讨厌的。”
……
“叔父和你娘已经分开了,叔父再娶崔夫人,后来又多了个赵姨娘。”
“你娘也再婚,也还在洛阳。”
……。
夜里,晕船,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周若禾借着月光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月华如昼,江水拍打着货船舷,夜风轻戏着帆布;白日两岸重山俊秀,此时一片漆黑,让人没由的生畏。
周若禾抱膝坐在甲板上吹着风,头枕在膝盖上,连日的晕船,活得犹如行尸走肉。她有些想家。虽然家里就自己一个人,但是她有点想念那些按部就班的日子。
“亲娘亲爹不知是何模样?家里不知有姊妹几人?都好相处吗?为什么和离呢?”
周若禾以为奔赴的是有爹疼有娘爱的家,不想,自己的家也支离破碎了。
“还有姨娘,想来是大户人家。也是,若不是大户人家,哪能养得出哥哥这种出尘世家公子。”
周若禾正想得入神,突然有人从身旁递来一个油纸包。
转头看清身后之人,一边接过一边问道:“是什么?”。
“茯苓膏。”刘牧面无表情回道。
周若禾拿起一块茯苓糕,闻着淡淡清香。尝了一口,清淡微甜。
“真好吃。”女孩笑靥如花,又恢复了些许生机。
月沉江岸,船入迷茫。船一浪一浪的走,日子一日一日过;周若禾晕船症好了很多。
一月后,行至荆州,本该乘船逆流而上,三人却弃船上岸转乘马车。一路颠簸,日行夜宿,也不着急,周若禾倒比坐船精神。
“这就是中原了吗?”周若禾掀开车帘,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道路,无遮无拦的平原感叹道。
周若霖放下书,看了一眼窗外:“这是襄阳,还没进中原。”
“那么平,我以为到了呢。”
“很快了,明日就进入中原了。”
“还没到就已经那么平了,中原果真是个好地方。” “都这么平就好了”
周若霖放下书:“青阳依山傍水,月桥村梯田成阶,翠竹拥簇梨花妆成。宁静祥和,犹如世外桃源。”
“哥哥是游人,自然觉得好。”
“若是种田的,背着庄稼爬上爬下的,只觉得辛苦。”
“是我狭隘了。”
“什么?”周若禾听得一脸疑惑。
周若霖一脸诚恳:“是我想得不够全面。”
“每个人都只会想着自己生活的那一面,听哥哥这么说,我也觉出家乡的美来。”笑容灿烂又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