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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再回来就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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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禾因常年劳作习惯,早早便醒了。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等着敲门声响起。不曾想,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远。
虽然坚信对方不可能骗自己,但内心还是有些忐忑。清点了一下包袱里的一百二十文铜钱,收拾好行李,把包袱紧紧抓在怀中,但凡有一点何意外,便可在第一时间跑路。
身后窗外突然传来的琵琶声,惊得她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心也蹦到了嗓子眼。
心绪平复,身上已是一身冷汗。打开窗户,只见朦胧湖面上飘着几艘画船,偶尔传来女子嬉笑声,周若禾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来游玩。
周若霖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太阳照耀着整个湖面,浮光跃金,整个房间亦是光影流动波光粼粼。
“给你买了两身衣裳,你看是否合身。”他把手中的包袱递给她。
“等你换完衣服,我们上街逛逛。”
“好”周若禾愣愣地接过包裹,看着自己一身的粗布衣裳,羞得脸通红。慌得不知道该用哪只手关门。好在周若霖贴心地帮她把门拉上。
周若禾看了看桌子,最后决定把包袱放在床上。小心地拆开,最上放着一双栗色布鞋,鞋下压着两身衣裳;一件黄绿之间似三月新出的杨柳,一件红得如九月山上夺目的茱萸;无论衣服还是鞋袜,都是上好的绸缎,丝滑的触感让人觉得有些冰凉。
脱下一身洗得泛白的青布衣,只剩内里没了颜色的小衣和亵裤。看着床上那两身扎眼的衣裳,选了那身柳黄。
一阵忙碌,穿戴好,鞋刚好合适,衣裳肩有些宽。周若禾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厚实粗笨的身材,像是偷穿了小姐衣服的乡下丫头。不忍细瞧。
蹑手蹑脚出了门。站在周若霖门外,敲了三下,想喊一声兄长或者哥哥,但试了又试,终是没能发出声。
门开了,打量的目光从屋内袭来。周若禾两手揪着衣袖,像是等待批评的孩子。
"尚可。”
“以后回家了,量身定做的会更好。"
"谢谢"周若禾那张黝黑的脸,隐约透出了一点绯色。
来不及纠结尴尬的情绪,日上三竿,两人出门买带上船的吃食。出门,在巷尾早点摊子前坐下。
“客官来点什么。”
“你看看想吃什么?”周若霖温柔地问道。
“豆花馄饨。”周若禾小声地说道。两人对坐着,如此之近。她不知道如何与男子相处,特别是陌生男人。她浑身不自在。
“两碗豆花馄饨。”
“好嘞,客官你稍坐。”老板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说道。
周若霖看着全身紧绷的周若禾,心里愈发愧疚。两人房间就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昨夜一切动静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起初碍于男女之别,默默静听。随后又觉得,自己把她带入一个陌生世界,理该顾她周全。
“你不用紧张,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说完他又补充道:“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兄长。”,不管是不是要找的人,既然把她带回去,就该负责到底。
周若禾不置可否,以为只是些客套话。她不是场面人,自来不擅长逢场作戏,只能以沉默应对。
“客官,您的馄饨。”老板端着两碗馄饨打破了尴尬。
“客官慢用。”
两万馄饨冒着热气,看得周若禾肚子咕咕直叫,她看着周若霖,等着对方发话。
茵茵雾气中,一双杏眼清澈明亮,似深山幽林中一汪清洌的泉水,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周若霖想起昨日见的场景:肌肤似秋日阳光下刚收的新麦,额头微汗,脸颊被风拂起一层淡绯。一身荆钗布裙,看着身健体丰,全身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乡野妇人样。只是那双杏眼格外干净清澈,似炎炎夏日里深山清泉;搭配着两道自然舒展色泽如黛的眉。带着一丝丝野性,却又和谐得让人觉得熨帖。
临行前,他问起如何确定对方是自己要找的人,叔父说:“她右肩有颗血痣。你无须费心确认,只把她接回来,到时候我自会安排。若是,自然最好,若不是,也就是多一张嘴的事情。”。
只一眼,他便确定她就是自己找的人。
“此去山高水长,十天半月是到不了洛阳的,也没带个婢女,自是该用心照顾才是。”
“况且,与她是兄妹,也谈不上世俗之见。”周若霖这样想着。
周若霖似下了某种决心,笑了笑:“吃吧。”
闻言,周若禾在桌上的筷桶中拿起两双筷子,一双递给了周若霖。
“多谢。”
周若禾笑笑道:“不用。”
一阵无话,吃得差不多,周若霖柔声问道:“可还要再来一碗。”
周若禾连忙说道:“不用,不用。”虽然确实只得了个五六分饱,但是不饿就行,不好让人再破费。
周若霖起身,从怀中取了一两银子递给老板,老板两手在腰上擦了擦,双手捧接,待看清手里的银子,却似烫手山竽般:“哎呦,客官,这两碗馄饨不过十二文。”
周若霖又在怀中摸了摸,只是都是些碎银子,两人正僵持着。周若禾喝完碗里的汤,用手擦了一下嘴,说道:“我这有。”
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来。在桌上解开绳子,数了十二个下来,把其余的拴上揣好。把桌上的十二文捡在手心,又点了一次,才给老板。
“你数数。”
“好嘞。”
老板接过周若禾手中的钱,把手中的银子还给了周若霖笑道:“客官,你的银子。”
“两位慢走,以后常来啊。”
周若霖摸了摸鼻子,甩了甩袖无奈地笑道::“本想着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回来了,便在街头吃点当地的特色,倒是让你破费了。”
周若禾笑着道:“能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很开心。”
她的笑容自带乡土气息的憨厚淳朴。也许是因为熟悉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周若禾付了钱,有了主人一般的优越感,周若禾放松了很多。
随后的行程中,周若禾自在了很多。周若霖给了她五两银子,一本正经地道:
“若是遇到一个黑心老板,一看我是外地的,免不了会卖我高价。”
“可,我没买过糕点,不知什么价。”周若禾顿时觉得压力山大。
周若霖见她认真思索的样子,笑道:“无妨,你放心买。”
周若禾不知道周若霖是逗她玩,她一本正经地计划着怎么买到实惠的糕点。她带着周若霖货比三家,每家都一一尝过,最终才选出一家实惠好吃的。周若霖也不催促,跟在她身后进进出出,淡淡的笑意浮于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一个时辰后,两人手上大包小包的回了客栈:
“都给我拿吧。”
“一人拿一点才好拿,一个人拎,手勒得疼。”
回了客栈,未做停留,周若霖托店小二雇了辆马车,两人便径直往码头去。
还没到正午,青阳码头已人满为患,两人在入口便弃车而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穿过人群,来到两队官兵把守的渡口。四周透过来的威压,一下把人群的嘈杂声拦在外围。周若禾头也不敢抬,默默地跟在周若霖身后。
只见周若霖掏出一个信函递上,为首之人看后立即施礼放行,一个小兵上前引着两人上船安置。
船是官家货船,两层楼高,宽约两三丈,长约十几丈。货船三分之二位置都是用来装货;舱房在船尾,分上下两层,上层有六间客房,分立两侧。两侧客房间有一条长长的过道,过道上放上三张桌子,就兼了客厅的用处。周若禾就住在右侧第二间。屋内靠墙有一人休息的矮塌,靠窗有一套椅几,布置简单,但若再多些,略显局促的屋子怕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切收拾妥当,刚出舱房,见周若霖与昨日的黑衣侍卫一起。那侍卫身背一包袱,抱拳握剑躬身道:
“公子,李大人出公务还未归。”
“属下已经把信交给了李府管家。”
“嗯。”
周若禾觉得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周若霖没给她走的机会,侧身对着她道:“这是叔父身边的刘侍卫。”
刘牧闻言立即抱拳躬身行礼:“属下刘牧拜见小姐”,神情严肃仪态威严,事发突然,周若禾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好在旁边的周若霖及时解围:
“你先下去。离开船还有半个时辰,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
“属下告退。”
直到刘牧消失在拐角,周若禾还未从茫然中走出。那无意间掀起的一角,让她明白,她所要去的那个世界,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若觉得在房中烦闷,可以走走吹吹风。不要下船就行。”
“哦,好。”周若禾回过神来,满口答到。
周若霖走后,周若禾本想逛逛吹吹风,不想来往行人总是要上下打量她一番。想来是长相的粗糙,与穿着的光鲜亮丽,显得她整个人都很突兀,只得悻悻地回了房间。
靠窗,干坐着,这难得的清闲时光,却没平日那么自在。春耕夏耘,秋收后要砍柴,冬日要去给人舂米;农闲时亦被日常琐事填满。如今无事可做,未来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种无头无尾的日子,她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打开窗,觉得太晒;坐着又觉得无聊,站着又觉得有些怪,才坐了一会儿,就又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把这两日翻来覆去想了个遍,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她不知道命运会把她带往何处。
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惧,让她似霜降后的茄子,一下便没了精气。直挺挺地栽在塌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唉!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徒增烦恼而已。”
“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就回来种地!”她这样想着。
翻过身,蹬了鞋,拉被子盖上,强制闭上眼,不一会儿就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醒来时已是午后,船在江中颠簸,窗外一片茫茫。周若禾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心中烦闷久不散,脑袋更是胀得难受,便整理了一下出了门。
穿过长廊来到甲板上,四下空无一人。周若禾依在栏杆上,看着江中往来的船只,长吁了一口气。
微风拂过,旌旗招展,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些许放松。见四下无人,周若禾便想随意逛逛。过了舱房,映入眼帘的,便是船正中三根海碗般大的桅杆;桅杆上的风帆被吹得呼呼作响。
正走着,一不小心就被栏杆上乱飞的旌旗糊一脸。挣脱开来,视野无碍,才惊觉船头甲板上有人。
一墨色锦衣男子,负手迎风而立。垂在两旁的冠缨,被风吹得胡乱搅动。细瞧那一张冷峻的脸;眉骨如刃,斜飞入鬓,压着一双寒冽凤眼;鼻梁陡直,徒生几分疏离;薄唇轻抿,自然下垂自带三分寒意。
周若禾还在呆呆地望着,她没看到男子袖中攥成拳的手,也没看到拳中攥成团的信筏。她只看到那男子察觉有人后,一个眼神射了过来;眼里射出的寒意,把周若禾三魂七魄摄走了五魄。
周若禾慌忙躲闪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扯了扯袖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把耳畔的头发捋到耳后,头也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