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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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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徐徐飘落,散落在初霁的发上。
此时此刻,初霁已经摆弄了很久自己身上的东西。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环玉,认真的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个饰品了。
那晶莹剔透的质地,肉眼可见的细腻都在说明这是一块上好的玉石。
但他一向是不喜欢戴这种东西的。
他更喜欢带着自己的血凝成的玉珠。
终于,他想起了是谁把这枚玉石送到他的手上的。
是春水神。
他从零散的记忆里面看到了一抹模糊的身影。
是玉雪色的衣袍纤尘不染,白皙修长的手拂过他的头顶。
玉青色的眼带着温柔,含着笑意,注视着他的模样。
或许是蹲下身子,将那枚环玉轻轻的推到他的手腕中的模样。
又或许是千千万万个不同的身影。
但初霁总是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看不清楚。当他想探究的时候,却又总是被温柔的灵力阻挡。那灵力温柔,却带着无法反抗的强势。
于是他只能作罢。
……
观生。
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应该低下头去看人间。
终于这位高坐在云端的神明做出了选择。
初霁抬眸,在万千亿的镜片中,每个人的命运交织着。他可以透过镜片观看世间每个人的命运,但他总觉得,这样不叫观生。
毕竟,这样的姿态,太过于高高在上了。
也未免太过于高傲了。
在镜中云端中没有四季,只有空茫茫的一片云海,以及无数片碎镜。
先前所有的繁华的府邸,全都随着神明的陨落而消散。
于是,这里只剩下一棵高大的桂树,以及流淌了千万年的春水。
春水,也是唯一没有随着神明的陨落而消散的与神明有关的信物。
初霁想过无数人谈论过的凡尘,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去看过,也从不知道这凡尘到底是怎么样的。
或许应该是去过吧?但是他忘了。
“你要去哪?”天道察觉到初霁苏醒了,幻化出人形。
祂坐在树上。
金色的眼眸平静似水,鎏金色的长袍垂落,华发无风而动。
初霁抬眸着祂,“我要去观生。”
他说的这般坚定。
他以为天道会阻止他的,可是没有。听到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那幻化出的人形被消散了,只留下一句“那便去吧……”
天道向来是偏爱这个神明的,那棵桂树是祂为初霁亲手栽下的,再镌刻上四时轮回的法则,让这镜中云端有了生机。
所以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天道向来是会答应的。
只是他不知,想观众生要先观自己。
此去这一程,他注定要先入世,历经万般磨难,方可观遍众生。
……
人间。
辞玉境,向来生产上好的玉石,以供华上流光的贵族使用。
如今,宋云瑾坐在山中的石块上,自他诞生起,四周便布满禁忌,好似在告诉他,他出不去,可是他从不相信这种。
他必定会出去的。
指腹轻擦过腰间的玉玦。
玉青色的眼眸望向四周,细雨洒落。
春日的雨洗去污秽,也唤醒万物,复苏众生。
倒让人想起这尘世间落的第一场雨——春水。
宋云瑾沉思了许久,自他苏醒以来,总是会有零散的记忆,突然浮现。
现在,他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了一片模糊的身影 。
他的前世……
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但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双血色的眼眸。
他要做的就是追寻前世,追寻那一个被自己遗忘的人。即使不知对方的样貌,不知对方的名讳。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
他也不知道。
玉石所化的灵懵懵懂懂,不晓人世情感,也不知万物兴衰,仅记得要追寻一个人。
“咔嚓!”
树枝被人踩断,衣袍掠过灌丛,声音响着,很细微,但宋云瑾还是听到了。
他循声望去,对上了一双血色的眼眸。
初霁没想到这里会有人。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在平静无澜的望着他。倒真像坐在那里的石雕,不动声色,没有情感。
初霁原本还在想,他第一个观的人是谁,但看到这双眼眸时,他觉得第一个观的人应该是这样的。
初霁看着宋云瑾,觉得这个人特别像是玉石雕成的人偶。
完美无缺。
而他也想知道,这样的人到底会不会有情感?
于是抬脚走了过去,下意识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伪装成那人的同类。风从他的耳畔穿过,耳坠轻晃着,隐没在青丝中。
“公子,怎一个人在这儿?”
他才走过去便发觉这环绕着一圈的阵法。但他没有出手去毁坏,只是在等,等对方到底需不需要自己帮助。
他总是这般恶劣,但也总有人惯着他。
宋云瑾原本还在想他该怎么出去,看见来人了,竟意外觉得那双血眸格外的熟悉,像是在某一个瞬间他们见过。
但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
“在下被困在这里许久。”宋云瑾这般说道。其实是在心里评判着这个人能不能带他出去。
他知道对方似乎不怀好意,但没关系。
他也只是利用 。
初霁听到他这么说,便知道,这一场戏要开幕了。
他笑吟吟的,却忘了他生来就是神仙,身上总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很淡,但是不会让人忽视掉。
“那我救公子出去吧。”说吧,抬手一挥,困住宋云瑾的阵变破了。
宋云瑾见过很多人,在他还没有化形之前,许多人都打算前来这里采玉,但那一圈禁忌把所有人都阻挡在外,没有人可以进的来。
而这个人抬手便能破阵。
神明吗?他这样想着,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这个人,是天上的神明。虽然感觉浑身带着慈悲,却又假的让人一眼看穿。
初霁并不在乎,到底有没有人能看穿自己的身份。
既然是神了,凡尘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可他却忘了,刀剑伤不了他,可有别的东西亦能伤他。
比如情感……
宋云瑾站起身来,玉雪色的长袍垂落,腰间的玉玦轻晃着,那双眼即使再冷淡,也掩盖不住那种清风霁月的风姿。
皎皎若日月之明。
真像一个清风霁月的公子。
“多谢。”清冷的嗓音随风而来。
初霁忽然走到宋云瑾的身侧。
他看着对方忽然紧绷的脸恶劣的笑了一下,然后凑的更近了。
在对方还没有回过神之前,初霁抬起手勾住了宋云瑾腰间的玉玦。
才一触上,灵力就已将那玉玦上的绳子割断。
然后侧开身,以防对方忽然将那玉玦拿回去。初霁将玉玦对上阳光,偏头问对方:“为何为玦?”
作为神,他全知全能,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要叫玦?
宋云瑾根本没想到他会顺走自己的玉佩。
但到底是知晓对方的身份,也没有动手。
“环玉有缺。”
环玉有缺是为玦。
他这般应答着,眼眸平静似水。
初霁又抬高了一点,腕间扣着的环玉滑落了下来,隐没在那血色的衣间:“原是这样的吗?”
这枚玉玦用的是和他手上扣着的环玉的玉石是一样的。
因为抬头的缘故,出去耳畔的耳饰也露了出来。
宋云瑾也注意到他的耳坠,那枚炙艳如血的玉珠。
初霁收回那环玉,见宋云瑾好像在盯着自己的耳坠,半开玩笑的说道:“对我的血这般好奇?”
说罢,便摘下自己耳坠的那枚玉珠,往对方的怀里抛去。
“既然这样,那边作为交换,这没玉玦归我了。”
如此张扬肆意 ,好像已经很久没这过了。
宋云瑾没有应答,他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初霁。
初霁歪着脑袋,声音带着笑:“是不同意吗?”
宋云瑾垂下眼:“……”
他并非对初霁的血感兴趣,只是感受到那枚玉珠蕴含着的灵力,浩荡无边。
并不像是一个单纯的挂饰。
更像是一个吸纳灵气的至宝。
初霁见他不回答了,无聊的继续摆弄那枚玉玦,不知为何,他一见到这玉玦便觉得喜欢。
可能是因为相同的质地吧?
宋云瑾看着手中握着的玉珠,其实他挺想要回自己的玉佩的。
更何况他没有耳洞,又怎么去带这枚玉珠呢?
总不能真的把这枚玉珠吃了吧?
他想了很久,最终选择将这枚玉珠挂在耳畔上,作为耳饰用。
抬手间,玉珠才靠近耳畔,便自动幻化出一条红线,毫不犹豫的穿透耳垂,自动挂了上去。
宋云瑾:“……”
初霁饶有兴趣的看着宋云瑾戴耳饰 。
他真的觉得,宋云瑾很适合带这种艳色的饰品。
初霁笑着,像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烦心的事一样,开朗的太过于虚假了。
像是假人,一举一动都太过于精准。
初霁:“你很适合戴这种颜色的饰品,你还有需要吗?我还可以再给你一点。”
由于这些玉珠都是初霁的血所化,而且他自己的身上也挂了很多,如果宋云瑾真的有需要的话,他可以把那些玉珠都给对方。
初霁觉得自己很大方。
虽然宋云瑾并不想要这些大方。
宋云瑾:“……不必了。”
初霁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
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他最终选择坐在了树上。血袍垂落,金线复杂地缠绕在他的衣袍中,最终画成了繁复的花纹。
初霁:“你的名讳是?”
宋云瑾:“……”他不想招惹对方,更不想说出自己的名讳。
初霁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逃避,但是没有管。
他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名讳。
“我叫初霁。”
说吧,还用灵力化成这两个字,仿佛是在担心对方不识字一样。
宋云瑾:“……“
宋云瑾根本就没想到对方竟然毫不犹豫就说出了自己的名讳。
但他想了一会,觉得没有什么人能伤到神明。
于是垂下眼:“怀渊。”
他说了自己的字。
初霁偏头看着他:“我跟你说我自己的名讳,你居然只跟我说你的字吗?”
初霁:“明明是美玉所化,名讳中带有瑾字,为什么字会叫怀渊?”
宋云瑾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讳,也不明白,对方既然知道了他的名讳,为什么,还要多问一嘴自己叫什么。
宋云瑾:“因为我和水有一段因果……”
初霁:“确实有一段因果”
这段因果很大,而水也给予了他一个巨大的果,一个对方偿还不清的因果。
初霁漫不经心的抬头看向旭日:
“我字绥与,这是一位故人给我取的……”
只是如今故人早已不在。
春水神……初霁在心中默念着。
他和春水神的交集太深了,如今留下来的大多都有一道属于春水神的身影。
只是他始终不明白的是,所有人都能看得清面容,只有春水神不可以。
无论是哪一段记忆,都没有属于春水神的面容,甚至连名讳都不曾有。
宋云瑾:“……”
现在他不想回话了。
他现在只想出这座山,然后去寻找传说中的楼城,而不是留在这里跟这位神明说废话。
毕竟这位神明是真的很烦人。
于是就没有再接话,转身走了出去。
初霁见他毫不犹豫的走了,从树上跳了下来,跟在他的身后。
维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只能说有点边界感,但不多。
宋云瑾转过身,目光带着冷意:“你不要再跟着我。”
初霁全都当做没有听到,仍旧跟在对方身后。
宋云瑾也没办法驱赶对方。
只是冷漠的转回身去,走的更快了。
而初霁也加快速度,默默的跟在对方身后,仍旧保持着那个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