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云端》临青遇言

3、传说

　　这自初见那日后，初霁便一直跟在宋云瑾身后。

　　他时时玩弄着那块得来的玉玦，可他总是看着对方冷漠而又疏离的背影，看着那背影他又总会想起春水神和那几个人说的话。

　　“绥与，春水那么冷漠，虽说他现在表现的很温柔，像是清风明月一般，但春水永远是冷的，他是不会有感情的”有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说道。

　　他怀抱一只梨花，直着脑袋沉思着：“春水人很好的，而且他本就是清风明月，又谈何装模作样呢？”

　　他摇了一下头，似乎是感到了无趣。

　　于是说完便起身不再看对方的神情。

　　后面他奔过去找他的春水神哥哥，眼中蕴含着疑惑，也在不解。

　　为什么旁人会这般认为呢？

　　明明春水便是清风霁月的公子。

　　春水笑着俯下身来，抬手拂过他的发丝，玉雪色的衣袍垂落在初霁的膝上：“绥与，春水，本就是冰冷的。”

　　所以我也是冰冷的，也并非你想象中那般清风霁月。

　　毕竟春水神总是冷漠的旁观众生百态。

　　“可哥哥就是最温柔的呀，也是最好的哥哥！”他自顾自的回答着。

　　却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沉默。

　　初霁抬眼注视着春水。少年的目光缀着星辰，镜中云端的星辰也总是环绕在他的身侧。

　　连上天都格外偏爱于他。

　　就这样走了许久，他们总是这样相顾无言。

　　初霁抬眸看着宋云瑾，青丝扰动着：“你要去哪里呀？”

　　宋云瑾沉默着，他不太想让出去跟在自己身边。

　　一个碍事的神明总是烦人而不自知的模样。

　　可他没有开口驱赶，只是沉默着。好像只要他这样冷漠，以这般的姿态，便可以把对方赶走一般。

　　但初霁没有这种感受，他并不认为对方冷漠。

　　总会分开的，宋云瑾这么想。

　　宋云瑾回答的有些不情愿：“去楼城。”

　　传闻楼城有盏明灯，可照前世，他想去寻找记忆中的那个人，还需得到那盏灯。

　　这是一场注定要踏上的旅途，无论真假，他都要前往楼城。

　　听见宋云瑾说楼城时，初霁也想到了这个传说。

　　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

　　“你准备参加那个大比去赢那盏不知真假的灯？”初霁反问。

　　在人间，他不能像在镜中云端那样，观望云镜，从而得以看到众生的命运。

　　所以他并不知道楼城现在是什么状况。

　　“听闻，楼城的传说在千年前。”

　　宋云瑾沉吟着，最后回眸，玉青色的眼只有平淡。他没有说话，冷冽的灵气环绕在他的身侧，似是在拒绝回话。

　　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针锋相对的场面，因为宋云瑾总是不说话。

　　初霁没有再说了。他没有前世，也不知晓为什么那个前世那么重要，或许是他不懂吧。

　　而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点对春水神的零散的记忆，那盏灯也唤不回他的记忆。

　　于是沉默的跟在对方身后。

　　思绪逐渐飘远，想着那位总是看不清脸，听不清名字的春水神。

　　其实他连声音都没能仔细的听过。

　　他只记得对方是春水所化，故名曰春水神。

　　没走多远，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身边围绕着那格外充裕的灵气，让他不太想出生的意识。

　　于是自封灵力。

　　封了灵力后，他像是一个才化成人形的精怪。

　　初霁现在不能牵引灵力了，迈开腿奔跑：“宋云瑾，等等我！”

　　没有灵气的环绕，草木想悄然缠绕在他的脚腕上，却又被更冷冽的气息驱赶 。

　　宋云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少年。

　　衣袂翩飞，血色如烈火，腰间的玦玉上缀着的流苏，凌乱的舞动着。少年眉眼带笑，眉心还特意的点了一颗朱砂。

　　其实宋云瑾以为初霁不会再烦他了。

　　宋云瑾原本是想一走了之的，但他想了想，还是选择平静的等着对方向自己奔来。

　　宋云瑾语气平淡，却又好似带着无尽的烦闷：“你又在干什么？”

　　虽是这么一说，但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用质问对方，来表达自己的烦恼。

　　无论初霁回答什么，他也只会觉得初霁很烦人，总是想一出就做一出。

　　让他没有来的烦恼对方的行为。

　　初霁听出了宋云瑾的烦闷，但是没有理会。他抓住对方的衣袍，抬眸问对方，那双眼似是浸满了星辰：“你说我这样和你是不是很像？”

　　说实话的话，确实是有一点相似的，但是初霁会更显得懵懂柔弱。

　　在初霁期待的目光下，宋云瑾僵硬的点了点头。他不习惯别人近身，可看着对方抓着自己衣袍的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扯开。

　　他扫了一眼初霁腰间坠着的那枚玦玉。心想，不是很像，但像是被他的气息包围了一般，全身都环绕着他的灵气。

　　冷冽的灵气环绕在少年的四周，像是巨龙守着他的宝藏。

　　此时，有风吹过，把夕阳打碎，融入皎洁的云中，化为彩霞

　　耳畔的血玉轻晃着，宋云瑾伸出手触了下。

　　见初霁不打算变回来，宋云瑾便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衣袍了。

　　他自顾自的往前走着，长发随着风而动，惊扰了一滩绮梦。

　　或许是各种情绪交织着，在万分纠结间，他选择了放任。

　　他隐约的触及了这种情绪，或许是喜欢吧？

　　真奇怪，宋玉瑾想着。

　　初霁扯着那玉雪色的衣袍，想着他好似以前也是这样扯着一个人的衣袍，仰头看着那人含笑的眼。

　　只是他不记得了。

　　而那个人应该也是那位传说中的春水神吧。毕竟在那零散的记忆中，春水神总是这样温柔的注视着他。

　　他漫无目的的跟在宋云瑾身后。

　　一如对待那位春水神一样，下意识的依赖着对方。

　　初霁：“你为什么要去寻自己的前世呀？”

　　宋云瑾：“……”

　　他偏头看着初霁，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初霁认为宋云瑾给他的感觉很熟悉，而宋云瑾则认为初霁和他记忆中的人也很像。

　　他在想该怎么说。

　　是该说他寻前世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人，寻一个不知名讳，不知样貌的人？

　　但是他不想这样说。

　　宋云瑾：“没有为什么。”他往前走着，没在看初霁的神情。

　　对于他来说，寻找前世就像是一个注定要完成的命运。

　　他不必与对方说的，毕竟总有一天会分开。

　　或许再过几日，这位凡人的神明便会感到了无趣，不再跟着他。

　　初霁：“哦”

　　初霁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伤心，他当然知道得不到答复。

　　入夜或许是因为封了灵力，初霁第一次感受到了困倦，这让他感到很新奇。

　　于是他放任自己坠入梦境之中，手紧紧抓着那玉雪色的衣袍，宋云瑾垂眸望着他，眼里的情绪复杂而又深沉。

　　最后俯身，青丝垂落到初霁的身上。看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他第一次伸手触碰对方，可他倒也没做什么。

　　只是轻抚过对方的脸颊，把那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眉心的朱砂炽艳如同心血，也不知是谁遗落在神明的眉心处。

　　指尖触到那朱砂，指腹也染上了那抹翡红。

　　他好像真的喜欢对方。

　　按道理来说，这种没由来的喜欢会让他厌烦的。

　　“你真的好烦呀，初霁。”他呢喃着。

　　明明是在诉说自己的讨厌，却说的格外的温柔缱绻。

　　而对方早已坠入梦中，听不见他说的话。

　　宋云瑾扯了抹笑。

　　大概是疯了吧，他这样想着。

　　手指捻起一缕发丝，他的长发也滑落到了榻上，那双手把他的衣袍抓的紧紧的，他看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移开对方的手。

　　宋云瑾靠在了石床上，闭上了眼。

　　初霁则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具体是多遥远的事，他也不记得了。

　　他站在镜中云端的一角，风徐徐吹过，血眸中带上了一点疑惑。

　　这是？

　　他想了很久没能回忆出来到底是什么事件。

　　“小霁。”

　　温柔中带着点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初霁抬眼看了过去。

　　皎皎若明月的神明站在云端，玉青色的眼格外的平静。

　　只是落到一个身影的时候，那目光温柔缱绻。

　　是春水神。

　　少年肆意张扬着，可又总爱怀抱一枝梨花。

　　雪白色的梨花点缀着少年，那双眼也总是灿若星辰。

　　少年：“春水哥哥！”

　　少年扬着声，奔入对方的怀中。

　　春水：“胡闹。”虽是这样说，却又满含无奈，任由对方的淘气。

　　春水神似乎是感受到了窥探的视线，目光很轻，但准确的落到了初霁的身上。那目光温柔不在，只剩下漠然。

　　少年见他朝某一个方向看了过去，跟着看了过来，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少年：“怎么了，哥哥？”

　　神明轻拂过少年的发顶：“无事。”

　　梦境破碎了……

　　这些零散的记忆不足以支撑这场梦境，镜中云端的过往在他眼前浮现，零零碎碎的，可他仍是看不清那位春水神的模样。

　　唯记得那双玉青色的眼。

　　初霁睁开眼，血色在眼底浮现，原本浅淡如玉的眼眸瞬息变，幻化成了他原本的眸色。

　　宋云瑾在初霁动的时候就醒了。

　　衣袍上抓着的手松开了，他还没有看过去一个脑袋就趴到他的膝上。

　　那双血眸带着浑然的无辜。

　　烦人而自知的神明，他这样想到。

　　但想着对方总是这样，没什么边界感的模样，他倒也没说些什么了。

　　就像他原本能推开对方的，却又怎么也下不去手。

　　默许了对方的肆无忌惮，也默许了对方的靠近。

　　初霁枕在宋云瑾的膝上，抬手拾起了一抹垂落的长发。

　　那长发和它的主人一样，透着冷意。

　　宋云瑾：“眼睛怎么了？”他垂眸看着目光冷淡，却没有再伸出手去触碰。

　　初霁仍旧是原来的模样，眉眼微弯，笑盈盈的说道：“只是做了一个关于以前的梦。”

　　他们对视着，初霁忽然觉得宋云瑾给他的感感觉和春水很像。

　　况且他们都有一双相同的眼。

　　一双玉青色的眼……

　　他收回发散的思维：“我看到了那流淌千年的春水。”

　　似乎是想到了宋云瑾，想要去寻找前世。

　　就想起了春水的一个小小的作用。

　　初霁：“春水亦可寻前世。”

　　宋云瑾：“……”

　　世间的第一场雨，不只有照前世，这一个简单的功能。但，初霁从来没有见识过 ，春水的其他作用。

　　春水神在初霁面前总是把强势，偏执与危险的一面隐藏的很好。

　　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识过春水的危险之处。

　　春水？宋云瑾想着。

　　他笑了，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嘲弄。

　　只是宋云瑾笑起来看着很温柔。即使是似笑非笑，也像是温柔的月泽，让人痴迷。

　　可那眸底的冷意，无法遮掩。

　　初霁不由得看呆了几分。

　　他慌乱的躲开视线，却又在下一刻小心翼翼的回看宋云瑾的那抹笑意。

　　宋云瑾：“那春水在哪？”

　　初霁：“春水……”他愣住了，春水自春水神陨落后便不在人间了。如今的春水，只有在镜中云端有。

　　他也无法将春水引入人间。

　　如果春水被引入人间，这对人间来说会是一场灾难。

　　宋云瑾见他停住，没有说话了，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

　　宋云瑾根本就没有想寻找，这个传说中的春水。

　　于是他们相顾无言。

　　最后宋云瑾先移开了视线，倚靠在石床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