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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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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老师?”严遂之微微惊讶,没想到会在酒吧遇见沐翱章和他的妹妹。
沐翱章搀着沐西兮,闻声抬头。黑色的帽檐下,露出一双清冷的黑色眼睛。睫毛在他的眼梢扫出一段优美的弧度,像翩飞的蝴蝶。
“……严教授?”沐翱章面露迟疑,竟有些不敢认。毕竟之前见面,严遂之的衣着从来都一丝不苟,扣子系到最顶上那颗,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发型也纹丝不乱。而现在——
“……你的领带松了。”不知是酒吧的灯光太过迷离,还是醉意也能通过空气传染,沐翱章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眼前人有种充满攻击力的性感。
“谢谢提醒。”严遂之面不改色地把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系好,重新打了个教科书级别的标准领结,周身气质倏然一变,又恢复了沐翱章所熟悉的端肃模样。
“哟!勒克斯!你,你好啊……嘿嘿……”沐西兮迷蒙着醉眼,傻笑着和严遂之打招呼。
“你妹妹这是?”
“她和同学出来玩,喝多了,我正要带她回家。”沐翱章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开车了吗?”
“没有,我坐地铁过来的。”
“那坐我的车吧”,严遂之提议,“你带着她坐地铁不方便,这个点也很难打到车。”
沐翱章思考了一下:“那就麻烦严教授了。”
严遂之的车仍旧是上次那辆黑色迈巴赫,车身流畅,气质沉稳,一如车主人。
沐翱章连哄带骗,总算把醉酒的沐西兮哄进车后座。喝醉的沐西兮闹腾得很,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猫爪子一扒拉,把沐翱章的帽子都扒拉下来,然后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心心念念的猫条。沐翱章试图把帽子拿回来,沐西兮扭身挣扎,激烈拒绝。
像两只猫在打闹。
严遂之通过后视镜默默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你家的地址是?”
“逸景园。”沐翱章在和沐西兮的争抢中抽空答道。
严遂之闻言惊讶:“星遇咖啡在的那个小区?”
“对。”沐翱章最终放弃拿回他的帽子,反正很快就能到家了。
“早知道今天出门我就把上次借的伞带上,那把伞我还没来得及还。”严遂之动作熟练地启动车子。
“不如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直接给我,我来还吧。也省得你专程跑一趟。”
车内,沐翱章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浅淡的雪松香若有似无地浮动,沉稳而包容,连后颈处传来的轻微刺痛似乎都被这个味道安抚下来。雪松香原来还有宁心安神的作用吗?还怪好闻的,也不知道严教授这款男士香水是在哪里买的……
红灯亮起,严遂之借着这个间隙从后视镜扫了车后座一眼。街口五花八门的广告牌灯光透过车窗照亮了车内一角,沐翱章俊逸的侧脸线条被勾勒得愈发清晰。
严遂之心头微动:“那沐老师明天中午方便吗?婚前协议我朋友已经改好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去律所签字。”
明天周四,是工作日,不过他们研究所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足够了。
沐翱章于是点头:“好。”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车窗外从黑夜转换成白日。时间游走,转眼已是周四。
“沐老师,这位是我朋友,贺律。”严遂之介绍道。
“贺律师,你好。”难道这位贺律师的父母从儿子一出生就规划好儿子的未来职业吗?这个名字还真是占便宜,当同期生还是“某某助理”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某律”了。
“沐老师,久仰久仰。这是一式两份的婚前协议,你可以确认一下再签字。”贺律平时还是装得像模像样的,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位靠谱又专业的资深律师。
“好,多谢。”
春日的阳光透过律所的窗户照射进来,细小的尘埃在金光中飞舞,落在沐翱章的发梢肩头。
贺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借着沐翱章翻看协议的契机,挪到严遂之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自家好友:“我去,老严你这眼光真的没得说。怪不得人家没看上你呢,估计他身边也不缺优质的Alpha追求者吧。你要想把人追到手,难度不小啊。”
严遂之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沐翱章拿着签好的婚前协议起身,然而人还没站稳,就捂着后颈又摔了回去。
“唔……”疼痛突如其来,沐翱章痛得眼前阵阵发黑。
“你怎么了?”雪松的气息迅速靠近,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应该是发病了……”沐翱章额角已经出了汗,声音也变得虚弱。
“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严遂之靠得更近,雪松的味道又浓郁几分。
“不用”,沐翱章皱紧的眉头舒展开,“就是刚才突然痛了一下,现在又好了。”
“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严遂之不放心,“正好请你的主治医师看看是否可以尽快提取我的信息素。”
闻言,沐翱章沉默几秒,突然说:“今天是工作日,民政局上班。”
所以?严遂之和沐翱章对视一眼,蓦然领会到他的意思,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幽邃:“你确定?”
沐翱章把签好的婚前协议推到严遂之那边:“字我已经签好了。”
“好。”严遂之推了推眼镜,掩住眸底的情绪。
一声带着调侃意味的口哨突然在不远处吹响,距离近到快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循声望去,对上贺律揶揄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彼此的距离稍显暧昧。
四目相对,这么近的距离,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沐翱章略不自在地别过脸。
“咳,抱歉。”严遂之收回双臂,退回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没事。”出于对严遂之的信任,沐翱章并未多想。
“民政局离这不远,想在今天领证的话要抓紧了。今天可是情人节,来领证的情侣估计不少。”贺律“好意”提醒。
两人到了目的地,发现民政局果然如贺律所言,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沐翱章微微蹙眉,他下午只请了一个半小时的假,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是的,学术狂魔沐翱章连请假都是按小时来计算的。
“其实,也不一定急着今天领证。我们要不还是先去医院,改天再来。”严遂之垂眸商量道。
“说好了合作期限是从领证之日开始计算,我不会食言。”沐翱章坚持。
“那我们各退一步,领了证就去医院。”
“可我还要回研究所——”沐翱章抬头,正对上严遂之的眼神,不由怔了怔。
“健康的身体才是做研究的本钱。”严遂之敛了敛神色。
“……嗯。”沐翱章有些不情不愿,但也只好妥协,“那我再请一个半小时的假。”
意思就是等去完医院还要回研究所继续工作。严遂之分外无奈。
排队领证的情侣们或说或笑,或牵手,或拥抱,总之就是黏黏糊糊的。唯一一对沉默的情侣在热闹的队伍里就显得格外突兀。
“那个……离婚登记不是这条队伍。”有位好心的Omega女生怯生生地提醒。
严遂之:“……”
“谢谢提醒,但我们也是来领结婚证的。我先生只是不太爱说话。”沐翱章对那位Omega女生礼貌地笑笑。清冷精致的脸上如同融冰化雪,把女生看得呆住了。
“老婆!”Omega女生的丈夫醋得直冒酸气,一把搂住自己的Omega宣誓主权。
“哦哦哦,不好意思!”Omega女生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地道歉。
“没事。”
他叫他……先生?
严遂之面上维持着一副端方雅正,波澜不惊的模样,实际上魂儿已经不知被震到哪里去了。
队伍已经往前走了一截,沐翱章回头便看见严遂之站在原地敛眸沉思。
“严教授?”沐翱章于是出言提醒,没想到喊了三遍对方才有所反应。
“嗯?”严遂之眼里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茫然。
“该往前走了。”沐翱章有些失笑。也不知道方才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学术问题,这么专注。
严遂之终于回过神,推了推金边眼镜往前走了两步,低头附在沐翱章耳边轻声道:“沐老师不同意让我在领证前就履行提供信息素的义务,怎么自己却提前开始履行扮演配偶角色的义务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沐翱章也轻声回道。
耳畔落下一声轻笑,温热的气息把耳廓煨得有些发红。
身侧之人已经回正了身子,沐翱章揉着耳廓,又想起那次在酒吧的碰面,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的性格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那般古板。
队伍再长也会有个尽头。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后,总算轮到他们。
红底烫金的结婚证新鲜出炉,翻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严遂之和沐翱章的红底照片。
“沐大研究员,你可真行啊。我怎么感觉每次见你都能收获一个大‘惊喜’。上次见你,你给我送了个全球罕见的腺体病例,这次见你,你直接掏出了红本。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朕不知道的小惊喜?”林言捧着烫金红本看得仔仔细细,像是在观赏罕见的医书古籍。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还回来。”沐翱章对林言的揶揄无动于衷,淡淡道。
“这位严教授本人长得比时阿姨给我发的照片还要盘条靚顺,你真的不动心?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林言把结婚证还回去。
“就你话多。”沐翱章轻轻瞥他一眼。
“你这人可真没劲……”林言身体往后一靠,脚下一用力,把转椅转了个180度,用后脑勺对着沐翱章,表示不想和他说话了。
“……你幼不幼稚。”沐翱章无语。
就在这时,就诊室的门被人敲响。
“请进——”林言扬声道。
来人是到一楼放射科做完检查的严遂之。
“严教授你随意坐。等我调一下检查结果”
领了证,严遂之就开车带着沐翱章来了医院,结果被告知信息素提取胶囊还没研发出通用款,目前的技术只能根据个人信息素的特性进行专门定制,所需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上许多。严遂之只好拿着检查单到一楼放射科做检查。
仔细看过严遂之的检查报告后,林言皱起眉心:“这不好弄。严教授的信息素色谱和你的一样复杂,要完成第一批定制胶囊的制作最快也需要一周的时间。”
一周?“可他今天中午又发病了。一周后恐怕来不及。”严遂之沉声道。
林言挑眉,这位严教授怎么瞧着比沐三水本人还要着急。
“放心,你平时逸散在外的微弱信息素对他的病症有缓解作用。这七天你们两个尽量多待在一块。鉴于你们二位已经领证了,我的建议是尽快同居,这对他的病情有很大的帮助。”
逸散的信息素?
沐翱章一怔,忽然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多想便脱口而出:“严教授,你信息素的味道是雪松香?”
严遂之似乎十分难为情,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嗯。”
沐翱章这才发现他问的问题不太妥当。一个Omega问一个Alpha这种问题,等于在向对方发出那方面的邀请,这对传统又禁欲的严教授而言,大概和性.骚扰无异。
旁观的林言一脸吃瓜的乐呵模样,见沐翱章的视线扫过来,还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沐翱章:“……”
误把Alpha信息素的味道当做男士香水的味道,这实在是一个大乌龙。幸好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香水是哪个牌子的,不然那个场面简直尴尬到难以想象。
“抱歉,我因为生病的原因,虽然分化了但也一直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所以——”沐翱章强自镇定地试图解释。
“所以你是唯三能够让他闻到信息素味道的Alpha,他这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估计之前一直以为你逸散的信息素味道是香水呢。”作为最熟悉沐翱章的人之一,林言把好友的想法猜了个十成十,分外“好心”地帮忙解释道。
唯三?严遂之眸光一闪。所以……有三个。
“好了,这是你的药方。七天后拿着这张药方去药房领定制胶囊。”和大多数医生一样,林言的字也是写得龙飞凤舞,让人难以辨认。
严遂之伸手接过。
“对了,我顺便把使用方法也告诉你吧。”林言放下笔,正色道。
熟悉他的沐翱章见林言这副表情,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为了避免对人体产生伤害,这款信息素提取胶囊采用的是体外提取法。不需要刺破腺体,只要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释放出浓度足够的信息素,它就会自行从空气中辨识并提取指定味道,然后压缩储存在胶囊中。一枚信息素提取胶囊的有效期是七天,所以你每七天就要采集一次信息素。”
“林医生,浓度足够具体指的是多少浓度?”严遂之虚心求教。
“自然是越高越好。光靠自然逸散的信息素浓度是肯定不够的,所以,需要你手动释放信息素。”林言靠着自己从医多年的专业素养才勉强压住嘴角,“人体在释放精.液的时候腺体会同步释放高浓度的信息素,所以我们一般会建议在卧室或者卫生间进行信息素的采集。”
林言已经说得够直白了。
严遂之和沐翱章闻言双双沉默。两人都很不自在,根本不敢和身旁的人对视。
这也——太羞耻了。
就诊室的窗户半开,傍晚的风吹起半透明的白纱窗帘。微风拂面,明明应该感到凉意,空气中却不知为何弥漫着一丝燥热,像在酝酿着缄默不言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