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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师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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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
Beta助手踩着高跟鞋出现在考古研究所门口,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紧接着,通往沐翱章办公室的那条走廊里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
办公室门上写着“休息”两个字的小木板已经被翻到了背面。
在岗。
助手赶紧敲了敲门,得到“请进”的回复后,迅速理了理头发,推门而入:“沐老师,早上好。”
“早。”沐翱章也刚到不久,正把脱下来的薄款风衣挂在衣帽架上。清晨的日光斜斜照射进来,Omega的指间反射出一抹亮光,晃到了助手的眼。
咦?无名指?!助手震惊得差点想伸手去揉眼睛。她没看错吧?沐老师这是——结婚了?!
考古研究所A多O少,沐翱章身为所里的高岭之花,唯一的单身Omega,关于他的一切总是备受关注。很快,沐研究员疑似结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研究所。
中午,研究所食堂。
同事们纷纷端着餐盘凑到沐翱章所在的餐桌。
“沐老师,你今天怎么突然戴了戒指来上班。你这是,有好事了?”被推举出来充作代表的同事小心翼翼地试探。
“嗯,我结婚了。”沐翱章坦然承认。根据婚前协议,他需要配合严遂之在彼此的社交圈公布结婚的消息。
“沐老师什么时候发喜糖?让我们也蹭蹭喜气啊。”见沐翱章没有反感的意思,其他人也大着胆子开起了玩笑。
沐翱章一默。之前没结过婚,忘了还有喜糖这回事。不过也不着急,待会在网上买一些。于是他平静回答:“昨天才领的证,改天给大家发。”
“我说沐老师昨天下午怎么破天荒地休了半天事假,原来是去领证呀。”
“昨天可是情人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领证,人应该很多吧?”
“可不是吗,不过沐老师也藏得太严实了,一点口风都不露。我们都没察觉出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笑着,气氛很是和谐。冷不丁有人从旁经过,居高临下地甩下一句:“既然结了婚,怎么不把人带出来让大家看看?”
众人一时息了声。其实大家最好奇的就是沐老师的结婚对象,可惜没人敢直接问出来。可这人虽然问了,话却说得颇为阴阳怪气,沐老师会搭理他才怪。
果然,沐翱章眼都不抬,安静地吃着他的饭。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结婚对象拿不出手,不敢让他出来见人吧?”那Alpha继续挑衅。
“与你无关。”沐翱章声冷如冰。
众人见状纷纷低头,专心吃饭,似乎餐盘里的饭菜突然就变得美味无比了。
出言不逊的Alpha曾经追求过沐翱章,他当时自信满满地称自己一个月就能把人拿下,结果才坚持了不到一周就在沐翱章的冷脸下破防了。
话说回来,所里的单身A有谁没喜欢过沐研究员呢。但沐研究员眼里似乎根本没有情爱这回事,每天来所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从来没搭理过这些追求者。所里的Alpha们全部铩羽而归,没人能摘下这朵虽然美丽但却冰寒冻人的高岭之花。
眼见正主已经冷下脸,没有人敢继续八卦,只能默默挠心挠肺——到底是谁摘下了我们所的所花!
午饭后大家各自散了。
沐翱章并没有把午间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专心投入工作中。
等到傍晚时分,天色逐渐晦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沐翱章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风衣:“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也早些下班。”
“好的,沐老师再见。”助手目露惊讶,从来都加班到很晚的沐老师今天居然准点下班了,这可是头一回。结了婚的Omega就是不一样啊。
沐翱章提前走不为别的,是为了接严遂之下课。
昨天临别时,严遂之拜托他今天下班后去一趟天文学院,在学生面前演一场戏。沐翱章答应了。这是协议约定的应尽义务,他没理由拒绝。
天文学院在Q大所有学院里头,位置最偏,建在梨山上。除了本院的师生,很少有人会来这一带,只有两种情况例外。一个是在四月梨花盛开的时节,会有很多学生不辞辛苦地跑来梨山赏花,另一个则是严遂之开讲座的时候。
体弱的大学生们跑个八百米就能去掉半条命,听个讲座还要累死累活地爬座山,要是换了别的主讲人肯定没多少人去。但偏偏,那个讲座的主讲人是严遂之。于是,一向冷清的天文学院迎来了难得的盛况。
沐翱章抵达天文学院报告厅的时候,离讲座结束还有五分钟。
讲台上的严遂之依然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穿着西装衬衣,但看起来又和平日里的他有些许不同,似乎多了些书卷气,从容不迫,君子谦谦。
沐翱章倚在天文学院主楼环形走廊的栏杆上,安静地等待铃声响起。
黄昏时分,落日熔金。天边橘红暖橙的霞光火焰般燃烧,柔软的黑发被渡上绚烂色彩,宛如幻梦。一贯清冷的面容在这样的黄昏中竟恍惚让人有了温柔缱绻的错觉。
严遂之似有所感地瞥了一眼门口,顿时被霞光中的那道身影攫取了全部心神。
讲座已经临近尾声,严遂之用三两句高度概括的话语为这场讲座画上句号,然后宣布:“抱歉,我爱人已经在外面等我了。请容许我提前两分钟结束本场讲座。”
爱人?底下的学生们一片哗然。个别胆大的已经吹起了口哨,大声起哄:“严教授,我们也想见见师母!”
“对对对!见师母!”起哄声连成一片。
“还有喜糖!教授可别忘了给我们发喜糖!”
“喜糖可以有“,严遂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吩咐助教,“把喜糖发下去吧。”
“原来教授早有准备啊!”底下又是一片欢呼。
“那师母呢?我们还要见师母!”见严教授今天异常地好说话,学生们不由得寸进尺。
“你们师母没空见你们。”严遂之推了推眼镜,视线轻轻一扫就震住了底下的学生。学生们只好敢怒不敢言地目送严教授走出教室。
“抱歉,久等了。”严遂之一靠近,清浅好闻的雪松香瞬间缠绕上来。
“没事,我刚到没多久。”沐翱章微微摇头。
“哇,这位就是师母吧?我去,师母长得也太好看了,严教授好福气!”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卧草!”
碍于严教授威慑的眼神,学生们没一个敢从报告厅里跑出来围观,贼心不死的他们只好扒着窗户叠罗汉。等看清沐翱章的模样,窗边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严教授,你的学生们词汇量似乎稍显欠缺。”听着耳边“卧草”声迭起,沐翱章小声地说。
“他们不是我的学生,是从其他学院过来听讲座的。”严遂之也压低声音回复。
“教授,您这就过分了,一日师也是师,我们怎么就不算您的学生了!”耳尖的学生们发出不满的抱怨。
“等等,我怎么觉得严教授的爱人有点眼熟……”
“我也是……”
“哦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他是考古研究院的沐研究员,我上周从历史学院路过,看到他们院楼宣传栏贴的讲座海报了。当时我还吐槽他们院的人P图P得有点过,为了吸引别人去听他们院的冷门考古学讲座无所不用其极。今天一看,真人比海报还好看。小丑竟是我自己……”
“沐老师,您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学校开讲座啊?我一定去听!”
沐翱章浅笑,刹那间如春山初霁:“下次一定。”
众学生先是被这个笑容惊艳了一瞬,旋即听到这样一个敷衍的答案,顿时一片哀嚎。
“我们走吧。”低磁的声音响在身侧,严遂之不知何时靠近,雪松味又浓郁了些许。
腰际传来温热的触感,陌生得很,严遂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肢体相贴,是情侣间才会有的亲密距离。
沐翱章微微一愣。
“抱歉,一会就好。”严遂之俯身靠近他的耳侧,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嗯。”沐翱章不动声色地回应。他的耳廓分外敏感,被那温热的气息一薰,现在已经红成一片。好在黑发浓密,掩住了耳间的艳色。
学生们扒着窗户,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离去。神仙眷侣,天作之合,连相携而去的背影都般配得很,款款温情在黄昏下流淌。真羡慕,他们也好想要这种势均力敌的甜甜爱情啊,呜呜。
“小五,别看了。严教授已经走远了。”
“是啊,既然教授都结婚了,你也该死心了。”
“唉,果然能和学术大佬并肩同行的只有学术大佬。”
周五的黄昏,获知严教授结婚的消息,不知多少人心碎。惟有天文学院的系主任喜气洋洋,连走路都带风。
梨山以满山遍植梨花而得名,时下的梨树林虽未至花期,但林下的野花却这儿一丛那儿一簇地开得沸沸扬扬。夕阳西下,倦鸟归巢,鸟雀声稠密,在山道两旁这一处那一处高高低低地响着,热闹了整个黄昏。
可惜,只鸟雀热闹,学生却不多见。因此一走上人迹罕至的山道,严遂之便礼貌地收回了手臂。温热离去,晚风渐起,沐翱章竟微微有些不适应。
“严教授什么时候买了喜糖?我都忘了准备。”沐翱章侧眸看向对方。
“我公寓里还有一箱,沐老师如果需要的话,尽管拿去。”严遂之借着衣袖的遮掩,悄悄摩挲了一下手心,黑眸幽深,不知在回味着什么。
“多谢。今天所里的同事问我要喜糖,我还想着网购一些,现在看来不需要了。”沐翱章一无所觉,还在认真地道谢。
两人并肩路过一丛野花。鹅黄色的小花开得热烈,在微凉的晚风中摇曳,仿佛是在给谁加油鼓劲一般。
严遂之垂眸看着这丛黄花,突然问:“同居的事……沐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同居是身为沐翱章主治医师的林言给出的建议。在信息素提取胶囊制作出来前,沐翱章需要和严遂之经常待在一块,好吸收严遂之逸散在外的信息素,否则病情会继续加重。也正因为这个提议,沐翱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寻常夫妻都是会住在一起的。但婚前协议里对这一点却没作要求。
明明是严遂之提出来需要一段婚姻来应对父母和学校,但在婚姻的细节上却没做过多要求,这样岂不是很容易会被拆穿吗?现在想想,当初签订的那份婚前协议,似乎只对严遂之提出了不少要求,对他却没有太多约束。
严教授的那位律师朋友,怎么感觉在坑自己人。
“根据协议,我有义务配合你演好伴侣的角色,更何况住在一起受益更多的那个人是我。如果严教授同意的话,我自然也没有意见。”沐翱章步履悠悠地走在山道上,语气轻松。
这是……同意了?严遂之压了压嘴角。
梨树枝头的鸟雀欢快地唱着小曲儿,宛啭啼声中,衣冠楚楚的严教授温声提议:“明天就是周六,那如果方便的话,我去帮你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