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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星轨……暂分…… ...


  •   夜深时,经书的初步检测报告终于整理完毕。

      王博涛揉着酸痛的腰侧身叮嘱着身边的年轻工作人员:

      “明天省里的恒温运输箱一到,就赶紧把这些经书帛画送到几位专家的手里,通知回去的同志们尽快在地下室搭好临时文物实验室,一定要在地下室。”

      他有些高亢的嗓音,吵醒了睡在一旁的孟清黎。她懵懂的睁着眼,看向王博涛,正欲起身,忽然觉得有些束缚,才发现自己被一张宝蓝色的大被子紧紧地包裹在椅子中,怪不得这一觉,她睡得那么暖!

      正想怎么解开那一个一个系在椅子上的被绳,身边却传来男子低沉的笑声。她吃惊地回头,就见周怀砚弯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

      见她的眼神不善,他复又笑着低头,专注的帮她解开一个又一个绑在椅子上的被绳儿:

      “林瑞阳下午就发了消息,设备提前从旧金山离港了,明天一早就能到北京,孙澈已经准备好去办理清关手续了。”

      他停顿了一下,重重地呼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可能得提前走了。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处理……”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我会尽快处理完……回来。所以,崔泽宇他们,明天就拜托你帮我接待了。”

      “回来”两个字,像石子落进深潭,让她怔在原地,心,狂跳成一团!

      他望着她的眼,内心忽而生出一丝离别的惆怅,想要低语多倾诉一些,却又怕她好不容易卸下的心防,重又竖起,将他隔在千里之外。他只好低声,镇定嘱托:

      “崔泽宇的研究方向和你的工作内容更合拍,你在壁画修复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直接和他说,他能做到现场直接改码调试,对你的帮助会很大。另外,林瑞阳他们组也会尽快赶过来,你直接让他们去驻地和教授专家们一起就可以。”

      孟清黎听着他细致地交代,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要走了。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沉甸甸的,却又说不出缘由。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小心出声:

      “他们对生活有什么要求吗?”

      注意到她的情绪,周怀砚立刻笑着说:“他们不是要求多的人,不过,你要给崔泽宇找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夸他,我看周瑶就挺合适的。”

      看到孟清黎皱着眉瞪他,他又补了一句:“放心,崔泽宇的虚荣心只需要夸奖就能满足,没什么不良嗜好。”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声音忽然低了些,带着狡黠轻道:“至于林瑞阳……你可得避着他,他那人,见谁都觉得是‘理想型’,上个月还说实验室的咖啡机长得像他梦中情人。”

      孟清黎一愣,没忍住,“噗”地笑出声,紧绷的肩线不自觉松了下来:

      “你怎能这样编排人?”

      周怀砚这次不笑了,认真的对着她说:“我虽然有点夸张,但说的都是认真的。”

      他突然认真的凝视,让她不自觉地脸红。她没再接话,瞪了他一眼就准备起身离开,却又被他拉住了:

      “太晚了,王局他们也要回县里了,我送你回驻地吧,顺便和你交代一些事情!”他起身,将被子收好。

      远处,工作人员也陆续上车,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往他们这边看,只有王博涛在最后上车前,大声的对着周怀砚吼道:

      “怀砚,我们满车男同志都累了,回的时候想多占个座位睡会儿,所以,孟组长就拜托您帮着送一下哈!”他说完,还冲孟清黎眨巴了一下眼儿,随后和周怀砚挥手道别。

      看着考斯特缓缓在夜色中消失,孟清黎有些失神地走向牧马人。

      周怀砚则早已等在车旁,望着浩瀚的星空出神。

      此时瓜州的荒漠,带着西北大地独有的粗粝与澄澈,将星河的壮阔铺陈得淋漓尽致——星空低得像要压下来,银河清晰得能数出星轨。

      “这里的星空真好看。”他忽然轻声说,声音融进夜风里。

      孟清黎在他身旁停下脚步,没接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穹。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指着猎户座最耀眼的三颗星,轻声说与她听:“在麻省上选修课的时候,教授放过敦煌的星空图。说唐代的僧人就是跟着这三颗星,在沙漠里找到石窟的……”

      她静静听着,忽然觉得那些遥远的星辰,竟与石窟壁画上的金箔、青绿有了某种隐秘的呼应——像是千年时光在此刻悄然重叠。

      他站在她身侧,她则静静听着,任夜风吹动衣角。

      忽地,他转头看向她,笑着问道:“会开车吗?”

      “会!”她懵懵回应。

      看着她的表情,他轻笑出声。随即,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将她轻拉到身前,轻轻扶她坐上驾驶座:

      “今晚,你来开车,睡了那么久了,活动活动?!”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语后,便步履从容地从车前绕到副驾驶。

      孟清黎看着他坐好,便老实地启动车子。起初,她的动作略显谨慎,但熟悉车况后,牧马人在她的手里便也能平稳地飞驰在黑夜的旷野之中。

      “以前经常开车?”周怀砚望着她专注的神情,轻声问道。

      “偶尔。”孟清黎简短地回答。

      周怀砚看着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紧,却稳如磐石,嘴角缓缓的勾起。

      车灯切开无边的暗色,戈壁在两侧无声退去。他忽然就希望,这条路途没有尽头,这片星空永不熄灭……

      孟清黎一路都直着身子开车,大气都没敢喘一下。她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而且她能感受到他目光的温柔和不舍,而不是很多男人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凝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毫不惧怕地回视那些带有侵略性的凝视,却无法与他温柔的目光对视。

      终于,驻地到了,她正准备下车,却被他再次拉住。他熄了火,将车钥匙放在她的手里,轻声嘱咐:

      “这辆车在我回来之前,先交给你保管。你平时休息时,还可以带着姥姥姥爷去周围转转。另外,如果你想多加会儿班,也不用让大家一起等着。”

      “那我明天是不是要去接崔博士他们?”孟清黎听到他的话,立刻回应道。

      “他们人多,我已经和王局长说好了,他会和周瑶带考斯特去接。明天,你好好做自己的工作就可以。崔泽宇带的那些设备仪器,要尽快让他根据石窟现有的状态安装好,壁画修复工作就可以多个石窟同步启动了,事半功倍。后备箱还有台微痕生物扫描仪,能精准定位微生物污染点,是送给你的,方便你平时使用。”

      周怀砚的声音此时温柔极了,他自己也不清楚,平时最讨厌交代细节的他,此时此刻却事无巨细,生怕遗漏一点。

      他只顾着交代,未察觉到她垂眸时睫毛的轻颤,也就更不会看到她眼中此时的悸动。

      “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得答应我,每天给我发壁画、经书的修复进程。还有,要对我打开你的朋友圈权限。”

      听到最后,原本被他的悉心安排感动得孟清黎,突然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他居然知道她向他关闭了朋友圈?他一个美国人,居然知道微信的隐藏功能?

      看着她低头强作镇定的慌乱模样,他笑了……

      和她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但他却惊喜的发现,只要他温柔地提出要求,她即使面上再如何坚定,却从未拒绝过……他爱极了这样的感觉,更爱极了这样的她……

      他定了定神,郑重的对她道:

      “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会每天向你汇报我的行程和一些工作安排。”

      这下,孟清黎更窘迫了,谁要知道他的行程和工作安排?!她有些气恼地看了他一眼,就准备起身下车。谁知,他将她箍得更紧了。

      “急什么,先把朋友圈权限打开再走。”

      孟清黎知道他故意逗她,平静了一下,便把手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打开权限。然后,一本正经地回他:

      “周先生,请放心,我每天都会给您汇报工作进程,不过,您的工作就不用发我了。毕竟,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说话,仿佛带着几分嗔怨。这般言语,根本不是她的惯常风格。

      她惊觉自己的失态,便想快速跳下车离开。

      “唉,别急,把车开进院里去。后备箱里还有小型检测设备,停路边不安全。还有,车顶箱里有帐篷、睡袋和被子,如果非要熬夜工作,就拿出来用,都是干净的。”

      周怀砚将她的冲动和窘迫都看在眼里,只能强忍着笑意,最后做了一次叮嘱,便下车离开了。

      隔着挡风玻璃,孟清黎看着他高大挺拔却略显疲惫的孤单背影被夜色渐渐拉长,心中竟是一些无法捋清的念头,像是被夜风吹起的沙粒,细碎、绵密地漫过心湖,混杂着感激的不舍,藏着拘谨的在意……

      周怀砚到达敦煌莫高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时,天还没有亮。

      他望着机场外笼罩在墨蓝色天空之下的旷野——冬天的风卷着沙粒掠过停机坪,而远处的戈壁,在微光里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像被冻住的海浪,连星子都藏进了厚重的云层里,天地间只剩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像极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值机柜台的灯亮得冷清,他捏着护照的指尖微微发紧。黑色背包的拉锁上系着截宝蓝色的绳子,是昨晚给孟清黎解被绳时不小心扯断的,被他鬼使神差地揣在兜里,今早又系在包上。

      登机口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高大的身形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孤零。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掠过眉骨时,摸到一点被风沾染的沙粒——是属于她的来自瓜州的沙。

      廊桥连接机身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天边泛起鱼肚白,戈壁的轮廓渐渐清晰,像幅刚着墨的画。他知道这不是告别,却仍下意识的计算:

      「从这里到北京是 3 小时,从北京到旧金山是 14 小时,而从旧金山回到瓜州,需要穿过多少个时区,才能再看见她站在石窟前,被太阳染成金黄色的模样……」

      引擎发动的轰鸣里,他将手机屏幕按亮,壁纸是昨天夜里拍的星空,猎户座的三颗星连成直线——那是唐代僧人穿越沙漠的路标,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坐标。

      王博涛与周瑶将崔泽宇一行人迎到石窟工作区的时候,已临近中午。工作人员早已列队等候,给了这支远道而来的技术团队最隆重的欢迎。

      崔泽宇步履生风,一张娃娃脸上洋溢着真挚的欢喜,抱拳行礼的动作洒脱又带着几分逗趣。

      趁身后团队成员陆续下车,正为苍茫戈壁与庄严石窟所震撼,低声商量着夜里观星的当口,崔泽宇凑到副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瞧见那几箱贴着'精密仪器'的没有?我们的周大老板为了它们,动用了坤泰集团的私人渠道,从慕尼黑到敦煌,一路绿灯。”

      副手表情惊讶,崔泽宇保持着完美的社交微笑,继续从牙缝里挤话:

      “更离谱的是,他今天一早竟然还在给我的最终版备忘录里用加粗字体单独列了一条:所有技术节奏务必优先适配孟清黎组长的工作习惯,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其原生工作状态。‘不得、干扰'!你听听,这是咱们科研为本、技术为先的周怀砚同学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望着远处的洞窟,娃娃脸上写满了探究:“这位孟组长,怕不是个三头六臂的'学术夜叉'吧?怎得,就能让周怀砚如此上心?”

      这番吐槽,让身边听他讲话的几人,也对那位孟组长有了不同程度的好奇心。

      众人刚踏进休息区,瓜州同事便端上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条子,又佐以地道鲜咸的椒麻鸡。让这朴素却实在的款待,带上了西北风物特有的火热,一如那碗中的面条,绵长而温暖。

      席间,双方人员互相介绍,一边享用着地道风味,一边交流着彼此领域的最新技术动向,气氛热烈融洽。王博涛局长看在眼里,心中倍感欣慰。他四下没看到孟清黎,赶忙吩咐周瑶去请人。

      此时,孟清黎正戴着耳机坐在一处石窟中,细细临摹着左侧墙面上的《释迦牟尼教法图》。看到周瑶有些着急的进来,她想要起身,但数小时的固定姿势,却让她起身时不免有些气血不畅,肢体僵硬。

      周瑶见状,下意识想效仿周怀砚那般将她直接抱起,却被孟清黎敏锐地后退一步躲开。

      “你要干嘛?”她语带警惕。

      “抱你呀!”周瑶说着,又要弯腰。

      “抱什么抱,”孟清黎失笑,顺手摘下耳机放入口袋,“不过是坐久了有些僵,你扶着我慢慢走几步就好了。”

      周瑶赶紧上前搀住她,顺手拿起搁在一旁的画本,只翻开一页,便忍不住惊叹:“孟老师,您画得也太好了!要是不来修壁画,当个画家,肯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孟清黎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小姑娘,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你要是好好在家,不也能安安稳稳做你的连锁酒店CEO么?”

      “哎呀,就二十几家小民宿,还CEO?您可别取笑我了。”周瑶闻言,立刻泄了气似的嘟囔道。

      “对了,孟老师,”周瑶猛地想起正事,“崔博士他们已经到了,正在休息区吃饭呢,王局让您务必过去见见。”

      孟清黎闻言,点了点头,借着周瑶的搀扶,同她一道向外走去。

      当她踩着碎石步入休息区时,恰逢正午最盛的阳光倾泻而下。那炽烈的金辉仿佛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尘沙在光柱中飞舞,竟似为她披上了一层来自千年壁画的星尘。让那些见惯了都市女郎的美国团队成员,都不自觉地放缓了动作,抬首静望。

      崔泽宇心中所有关于「学术夜叉」的想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周怀砚,看来,你所有的反常都合情合理呀。只是,你何时对大美女有兴趣了?

      周瑶见状,立刻扬声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组长,孟清黎老师,也是我们这次石窟壁画修复项目的带头人之一。”

      众人纷纷起身问候。轮到崔泽宇时,周瑶重点介绍:“这位就是砚哥的搭档,崔泽宇博士。”

      “欢迎您,崔博士。接下来的工作,就要多多倚仗您和您的团队了。”孟清黎的声音清泠,却因含着笑意而显得格外动人。

      “孟组长请放心,我们必定克服所有困难、全力以赴!”崔泽宇娃娃脸上满是认真。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听到自家BOSS又开始立“军令状”,只能默契地低头,专注于碗中美味的面条。

      为展现团队实力,崔泽宇拿出产品目录,向孟清黎介绍他们这次带来的高精设备。

      孟清黎安静听完,内心是震撼的,但她还是将手指指在产品目录中「回溯眼」的探测头前,轻声提出她的担忧:

      “崔博士,这个型号的探头,在应对戈壁滩日均二十度温差时,能否将基线漂移控制在0.3%以内?”

      一刹那,整个团队都安静了。所有因她美貌而产生的倾慕,瞬间被一种源于专业领域的惊讶与审视取代。

      崔泽宇娃娃脸上的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技术人的锐利:“孟组长,您这问题太精准了!我们就是冲着‘日温差20℃、漂移≤0.3%’这个指标开发的。现在实测结果是0.22%,温变补偿算法深嵌在底层固件里,连我都没法临时改——就是为了杜绝人为误差。”

      “对了孟组长,石窟这边工作区新装的独立空气过滤系统如何?还好用吧?”崔泽宇一想到那套小型空滤设备被周怀砚安在了这片沙漠的临时休息工棚里,心里就堵得慌。

      孟清黎整理画本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想起休息帐篷中,那几个两天前被悄然安装、运行起来异常安静高效的“微型过滤设备”——

      原来,是他。一种陌生而温热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淌过心间。

      她听出了崔泽宇语气中的郁闷,就更无法忽视周怀砚带给她的无尽善意。她怕他这样的给予,会给他与团队之间带去隔阂。便将一本边角已经磨损的厚重皮革笔记,郑重地递给崔泽宇:

      “崔博士,这是我上大学以来在很多前辈的指导下所记录的关于中国石窟、墓地以及寺观壁画的观测笔记。里面有很多的临摹手稿和病害观测记录。还有一些关于颜料层变化的长期手绘曲线,尤其是关于西北石窟的记录,或许能帮助你们的AI模型更好的工作。”

      这个举动,让了解这本笔记价值的人都暗自吃惊。尤其是周瑶,她平时借阅的时候都特别小心,生怕磨损一点。这在她的眼中可谓是非常全面的壁画修复宝典呐,孟老师就这样送人了?!

      看到这样的一本手记,崔泽宇有些不安——莫非自己刚才的话让孟组长误会了?所以,才会拿出这样有分量的笔记作为回报。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孟清黎早已经起身走远了。

      王博涛看着眼前这些活泼的年轻人,又盯着手机屏幕上微信零钱的余额,开始暗自盘算着。

      孟清黎走过来,看到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想笑,但面上却还是异常平静:“王局,今晚给外援团接风的费用张局早就嘱咐过,是局里出。”

      “真的?你可别唬我!”王博涛和孟清黎已经共事几个月了,知道她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肯定是又怕自己不好交代,才这样说的。

      “是真的!”孟清黎语气平和却坚定,“张局和周先生亲自定过的。再说了,即便上面没有指示,也该由我来呀。我单身一人,薪资足够开销。您还有两个孩子要培养,嫂子收入也不高,不能让您一直请客。”

      “那不行,”王博涛皱起眉,“你个女娃娃,跟我争这个做什么。”

      孟清黎却忽然正色:“王局,我们来的时候,领导们再三强调,不能给地方增加负担,否则就要内部通报批评。您算算,我们来这儿之后,您自掏腰包请了多少回了?”

      王博涛一听,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这...这哪能算呢?不过就是些家常菜...”

      “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们。”孟清黎语气缓下来,“但今天情况特殊,算是接待外宾。这样,您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去采购些本地时令水果?庆阳草莓、民勤人参果、张掖葡萄,还有那皋兰的软儿梨,我可是惦记许久了。”

      “这个行!”王博涛眼睛一亮,“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这时,崔泽宇走过来表明,希望能立刻开始工作。王博涛局长闻言,精神大振。

      临开工前,他想起一事,走到孟清黎身边低声和她商量:“县里给咱们调了一辆十二座的面包车,以后就专门给崔博士他们团队用吧。”

      孟清黎却微微摇头:“王局,我倒是觉得,不必特意区分。让大家混坐更好,路上既能增进了解,也能随时交流些技术问题。”

      王博涛略一思索,眼中闪过赞赏的光彩:“好主意!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

      崔泽宇站在石窟的空地上,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穿着素净白大褂、正与王博涛局长低声交谈的窈窕身影,心下有了一丝了然——是周怀砚那家伙动心了吗?所以才会这样大费周折的调度他们,甚至动用了某些超常规的渠道,也要将最好的设备、最快地送到这片荒漠……

      「可不就是动心了?周怀砚,哥们儿这回就帮你把场子撑足了!」崔泽宇突然就对刚刚孟清黎给他笔记的事情释怀了,既然是兄弟的“心上人”,那本笔记他就可以“不客气的收下”了,不是吗?

      他的娃娃脸上闪过一丝促狭又义气的笑,随即振了振精神,感觉干劲突然就足了。他越想越起劲,叫来几个壮劳力,将那些轻型设备从车上扛了下来。

      最先落地的是一台银灰色的「光谱矩阵」高光谱成像仪,半人高,镜头如鹰眼般锐利,可无损识别壁画颜料成分、底稿痕迹及早期修复干预区域;

      紧随其后的是「层析眼」OCT(光学相干断层扫描)主机,连接着柔性光纤探头,能像光做的针一样,非接触式穿透表层,精准探测壁画毫厘之间的脱粘、空鼓与地仗分层;

      旁边立着「形迹」结构光三维扫描仪,蓝光阵列如星河流转,可在不触碰壁面的情况下,构建微米级精度的表面形变模型,用于监测起甲、酥碱等病害的动态发展;

      还有两台便携箱,分别贴着「纤析」和「微息」的标签——

      「纤析」是一套微损有机质分析模块,通过针尖级取样,解析地仗层中古代胶结材料的种类与降解状态,为修复材料配比提供依据;

      「微息」则是洞窟微环境哨兵系统,持续监测温湿度波动、粉尘沉降速率及空气中微生物孢子浓度,实时预警生物与物理性病害风险。

      这些设备像一群沉默而精密的钢铁小兽,在石窟前的空地上静静列阵。

      周瑶围着「光谱矩阵」转了三圈,眼睛亮得像戈壁正午的太阳:“崔博士,这玩意儿真能看清壁画深层的隐性病害?”

      崔泽宇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不仅能看清,还能给病害画家谱——连一千年前画师调胶时手抖没搅匀,它都能给你标出来。”

      他身高也就一米七七左右,站在一米七二的周瑶身边只微微冒头,但一旦他开始讲技术专业时,周瑶就感觉他十分高大,眼睛里都冒着对知识渴求的光芒。

      “崔博士,所有洞窟清理完毕,可以进设备了!”邵阳兴奋地跑出来,开心得像个大男孩。

      崔泽宇看到现场那么多双充满期待与崇拜的眼睛,逐渐沉迷在无边的自我迷恋中。

      他大手一挥,将四散在洞窟周围的自家工作人员召过来,动作浮夸得像在演舞台剧,嘴里开始喋喋不休、事无巨细地分配工作。

      看着他此时此刻的样子,原本已经开始崇拜他的周瑶立刻闭了闭眼睛,暗骂自己几句有眼无珠,便冲着邵阳使了使眼色,俩人搬着一个标线仪布置工作现场去了。

      偌大的空地上,只剩崔泽宇一人还在振振有词地讲解每台设备的用途与安放位置,其他人早已散入各洞窟,布线、调试,悄然铺开新一轮的工作。

      而不远处,孟清黎已转身走向主窟,白大褂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一面无声扬起的帆。

      她没有回头看那方热闹,却在跨过门槛前,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口袋里是昨夜他亲手放于她掌心的车钥匙。

      她心思倏然恍惚,牢牢地抓着,感受那皮质上的温润温暖……

      他,真的出现过吗?

      怎么好像一场梦境,慌乱、迷茫却又……如此踏实却……意犹未尽?!

      风卷起沙粒,扑在石窟斑驳的门楣上,发出细碎如叹息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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