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日常……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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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怀砚坐在飞往日内瓦的私人飞机上，舷窗外早已暮色沉沉，只能看到如浪的云海。达索猎鹰10X的主人舱内灯光已调至最暗，哑光黑檀木饰板与钛灰羊毛地毯无声相融，杯架嵌着磨砂铂金边，连空气都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他靠在Nappa真皮座椅里，手中握着一个希格保温杯，像握着一段尚未落地的思绪。突然，他看着手中的杯子，笑了……
和她才待了两天时间，就因为顾及着她，把喝热水的这个习惯，融进了自己的生活。以至于，才十几天，这个保温杯外壁的拉丝工艺，都被他的拇指摩挲出了淡淡的痕迹！
这是他十天内第三次飞越欧亚大陆——上一站新加坡，下一站香港，而此刻，他必须在日内瓦完成最后的股权交割。
像素迹源专利技术的回归，像极了一场曲线救国的战役，让他感到精疲力尽。
他捏了捏睛明穴，指尖微凉，却仍习惯性地解锁手机——屏保亮起，是孟清黎站在瓜州石窟前的侧影。戈壁的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工作服的肩头沾着一点矿物颜料，在正午阳光下闪出细碎的金。
只这一眼，他眉宇间连日积压的锋利便悄然化开了。
“好漂亮！”一旁拿着毛毯正准备递给周怀砚的乘务员脱口而出，随即惊觉失言，慌忙捂住嘴。
这样的动静，让坐在前方会客区正在查阅茂渊补充协议的孙澈僵住了——周怀砚的航班上，向来无人敢多言，乘务人员如何能这样没有分寸？
可预想中的冷淡并未出现，孙澈只听到老板温柔的回复：
“谢谢！”
便不敢再多想，继续低头，忙自己的工作。
而那位乘务人员，只能在无声的路过他时，吁了口气，同样递给他一个毛毯，比出一个“OK”的手势，以表示自己没有触怒老板的“龙颜”！
曾几何时，周怀砚对“失误”毫无容忍。迟到三分钟、文件错一个标点、流程漏签一个环节——在他眼里都是不可原谅的行为。可最近，他却可以容忍司机因为堵车而迟到；容忍合作公司递错页码的合同；容忍静谧的空间中，乘务人员不合时宜的出声……
这些微小的变化，连周怀砚自己都无从察觉，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开始变得通情达理，完全是因为屏保中的这个女子。
而他这样奔忙于夜色中，短短十几天便是几万里行程，为的，就是能尽快完成既定的目标，而早早去到她的身边。
是的，为了能让她所希望的壁画、经文更早的能运用到像素迹源的先进修护技术。他不惜提前离开瓜州，只为给这场持续两年多的架构重组按下加速键，让技术落地的那一天来得更早一些。
他明白如果要将「像素迹源」凝聚十年的技术体系绕过完整的带回祖国，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却没想到，这早已不是技术或资金的问题，而是美国针对中国的一场在规则之外的设伏围猎！
为了避开那些所谓的“地缘政治”、“技术封锁”和层层叠叠的贸易管制……两年前，他不得不开始将核心专利与受控技术慢慢从美国剥离，经由新加坡中转、香港设点，再借道日内瓦完成公司架构重组，才有望将实验室的专利技术平安落地北京。
半个月前，他不得不因为茂渊要提前订立战略合作而离开瓜州。
那场涉及技术转移、资本运作和产业出海的多维度谈判，整整进行了五个多小时。双方都在知识产权共享与海外收益分成间寻找平衡，在技术标准制定与品牌输出模式间反复斟酌。
他理解茂渊既要借助“像素迹源”的技术支持切入国家级文物修复的重大工程；又渴望通过穹宇的全球渠道打开国际市场……
那些环环相扣的条款，让这场谈判成为智力与耐力的双重考验。
其实，他也有想过孟维嵩之前提过的建议，毕竟，那样要比现在轻松的多。但却在知道孟清黎身世的那一刻，改变了主意——他可不愿让曾让她受委屈的人，从他这里获益。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只和她做朋友。只是，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落停，还不能将全部精力放在她的身上，他只能先等等……
想到这儿，他重新低头，打开相册，那里全是崔泽宇拍摄的关于她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孟清黎午间休息时，托腮坐在石窟前仰望石窟的正脸照：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美得不染纤尘。
——这是崔泽宇发送的有关她的第一张照片，不是单独发给他，而是发进了像素迹源的大群里。
和他的猜想一样，林瑞阳在第一时间便打听起关于孟清黎的一切。还好，崔泽宇一句：“别瞎打听，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断了他的念想。这也让他的心里，踏实了不少。毕竟，林瑞阳一身的艺术气息，是他这个满身铜臭的人无法相比的。
“天呐，这是神仙吧？太美了！”
“求介绍！我愿意去中国的沙漠上放一辈子羊！”
“崔博士，你的审美提高太多了！”
……
那天下午，群里的气氛十分活跃，每个人都对她的外貌和气韵赞不绝口。也是在那个下午，她统一了群里对于中西方审美的标准……
而他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才结束了和茂源的谈判，坐进车里。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参与王丽雯和孙澈关于对赌条款的讨论，而是一个人扬着唇角静静的看着群里对她的那些评论，以及他面上显出的骄傲神情……让王丽雯的好奇心迅速增长：
“哇，这是谁？这么好看？”王丽雯的声音突然贴近。
周怀砚没有回避，只抬眼对着她笑了笑。
看着眼前突然软了神情的男子，王丽雯忍不住好奇的惊讶：“喜欢她？”
周怀砚依然只是微笑，算是默认。
“那她呢？也喜欢你吗？”王丽雯眼睛睁的很圆，急急追问。
这是周怀砚第一次在感情事上松口，她真得很难不惊讶、不追问，她此刻都激动得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周怀璧。
“她啊……”周怀砚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恐怕还没准备好。”
王丽雯与孙澈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叫没准备好？是没看上他？还是没打算谈恋爱？
看着周怀砚瞬间沉下的脸色，王丽雯没再问出口，只是坐在一旁，沉思了起来！
如果不是后来周怀璧打来电话询问，周怀砚或许也不至于这么拼命的推进这套横跨四地的架构重组。
“王丽雯已经把「像素迹源」在北京的落脚地找好了，”周怀璧低沉、缓慢，却十分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确定总部不设在福建？那里毕竟是我们的祖籍。”
“确定。”彼时，周怀砚正站在新加坡滨海湾的写字楼里，指尖刚划过平板上的股权结构图，窗外是灯火通明的CBD。
“不过，到时候可以将坤泰的航运总部迁回福建。”
“是为了那个女孩儿吗？”周怀璧虽然知道王丽雯会夸大其词，却也不得不正视自己弟弟对着手机上一个漂亮的女生“笑得灿烂”。毕竟，在她的眼中，周怀砚对待感情，向来疏离又决绝，他又如何只会为外貌动心？
“对，但也不完全是。”周怀砚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浮起一丝少年人般的赤诚：“选择北京作为像素迹源的研发总部，是因为北京是文化火种的传播地。穹宇不也选择了扎根在北京吗？”
听到“穹宇”，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这话，周怀璧确实不好反驳，她只能撇着唇，狠声道：
“哼！我倒要看看，你对着那个女孩儿，还会不会这样抖机灵。”周怀璧扔下这句话，就准备挂电话，却不防听到了周怀砚放软了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浓情——
“不会，我比她大，要让着她！”周怀砚说的很真切，嗓子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的认真，让周怀璧怔了一瞬，眼神里全是对弟弟好不容易心动的动容。是啊，作为周家的长子长孙，他要背负的，远远比她这个做姐姐的多得多。而今，他好不容易真得动了心，她又如何能不觉得开心呢？
“既然这么喜欢，那你可得快点完成这次重组计划。连你这样曾扬言说对感情没兴趣的人都动了心……她的身边，又怎会缺执着的追求者？”周怀璧沉着声音提醒。
姐姐的话像一枚细针，轻轻扎进周怀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还记得，那天他挂断电话后，站在窗前久久未动。新加坡的夜风从滨海湾吹来，带着咸涩的暖意。
恐慌——这个他以为自己早已免疫的情绪，竟在那一刻悄然滋生。
没错，连他这样笃信理性、视爱情为冗余变量的人，都在遇见她之后深深沉沦。怎知她的身边没有欣赏她冷静、懂得她坚韧的其他人？何况，她还长了那样一张足以令任何人心动的面孔……
所以，他在加快实验室结构重组同时，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悄悄调查了她的过往，想知道她是否曾为谁心动过。结果却出乎意料：无论是考陶尔德学院的导师，还是佛罗伦萨修复学院的教授，提到她时都只用八个字形容——“聪慧灵秀”却“清冷疏离”。
他们说，她是个异常独立的女生，对追求者永远礼貌而淡漠；校园里曾有她喜欢同性的传言，她也只是淡然一笑，从不辩解。
他听着导师和教授们对她专业的称赞，又听到她那些因孑然而起的传言，心下生出的是一阵阵的心疼——那些人哪里知道，她之所以那样回避与人的交流，是因为幼年时期，长期在缺乏父母回应的环境中，形成的依恋回避倾向。
而她之所以那样努力、优秀，又是因为家中老人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与爱……
所以，她对感情一定是矛盾的:她不是不想靠近，而是害怕靠近……
周怀砚停下了此刻对她情感问题的思索，打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望向窗外被明月勾勒出浪涌般的云层……心下一恸：她不是不需要光，只是习惯了独自站在暗处。
而他，想成为那个不必她伸手，就主动走近的人。
瓜州的温度这两天骤降，毕竟到了十二月，朔风带着冰冷的寒意，将西北的荒漠冻成了寂静的沙海。
随着林瑞阳的团队带着最新设备入驻，几位教授的修复方案如一场场历史画面的重现，被一轮又一轮的推演着，这让第一次与国内专家合作的林瑞阳，感受到了一种独属于中国修复专家的浪漫和严谨。
驻地的临时实验室里，温书韵戴着老花镜，指尖轻抚过屏幕上由「纤析」系统生成的经纸纤维三维图，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唐代麻纸的胶料配比极为讲究，若用强效酶解，恐伤及纤维本体。”
苏彦礼在一旁点头，指着另一幅光谱分析图补充道：
“没错。大家看这墨色层下的填料，是典型的本地白垩土，结构疏松。我们的方案必须‘以柔克刚’，先用最温和的物理方法清除表层浮尘，再辅以精准的生物酶点位处理。”
顾理风站在两位老师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像个回到课堂的学生，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敬重：
“可老师们，深层霉变怎么办？孢子已经侵入纤维内部，温和手段会不会……贻误时机？”他不敢说“隔靴搔痒”，只能把担忧化作一个恳切的问题。
林瑞阳立刻调出一组动态模拟数据，耐心解释团队新研发的低温缓释酶技术如何能穿透而不损伤。温书韵听完，轻轻颔首；苏彦礼则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赞许。
一时间，古法经验与前沿科技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激烈碰撞，却又奇妙地交融，共同指向一个目标——让千年经卷重见天日。
从林瑞阳和他的团队，将所有设备放入临时实验室的那天起，顾理风就对这套「织影Pro」超景深数字显微系统与配套的「层析眼Ultra」光学断层扫描仪赞不绝口，连连称其为“经书修复的透视眼”——前者能看清麻纸纤维的每一处断裂，后者则像光做的探针，无声无息地照进纸页深处，显现出霉菌在纤维间蔓延的隐秘路径。
他天天嘱咐孟堃要多多学习，多积累和这种国际大实验室的合作经验，为未来文博界的国际双向流通交流做好准备。孟堃则有些吃不消，他的吃不消并不是来源于紧张的工作压力，而是来源于如何与孟清黎相处。
面对有些清冷的姐姐，他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中显得局促不安。这让一直旁观的温书韵有些不忍，她只能慈爱地安慰他，让他不要在意孟清黎的表情和态度。
慢慢地，孟堃的小心、敏感、局促和讨好让孟清黎意识到自己对于他的态度有问题，她强迫着自己对他尽量温柔，有时还会找几个专业问题和他讨论一番。她惊讶于孟堃对专业掌握的深度和全面，孟堃则在她越来越亲厚的态度中慢慢变得阳光起来。
周瑶谨记周怀砚临走时的嘱托，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成了崔泽宇的“专属夸夸机”。她每天变着花样的称赞，让崔泽宇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石窟的修复工作正在飞速推进。
邵明和白穆庭则像两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像素迹源团队带来的前沿技术细节，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参数和操作要点。
在高强度的工作氛围下，孟清黎的生活被切割成了精准的碎片：早晨七点检查壁画的细微变化；九点和崔泽宇对接设备运行数据，讨论修复方案的优化；下午要么跟着苏彦礼学习经书的纸张纤维分析，要么去地下室看林瑞阳团队调试酶解试剂；傍晚则会和周瑶一起，帮温书韵整理当天的研究笔记。每晚八点，她还要将周瑶汇总好的日报，发给周怀砚，以示尊重。
她非常感谢周怀砚临走前给她留下了那辆牧马人，让她可以自由穿梭于驻地的临时实验室和石窟的修复工作中。
周怀砚的消息也总是在她将周瑶整理的日报工作发给他之后传来。但，他可不会像她一样，只发与工作相关的内容。而是将他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一段一段的笔记，发给她。
起先，她对他所发来的类似心情卡片一样的文艺字句而感到怪异。慢慢的，那些文字，成了她放松思想的一座栖息港。
再往后，他不仅发文字，还会将他看到的风景拍给她看，比如：
他会在新加坡鱼尾狮公园的照片下写道：人很多，但每个人都会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会在圣皮埃尔大教堂的北塔，拍下日内瓦湖后告诉她：日内瓦的湖，静得能让人想起时间本来的样子……
他的行程好像非常的紧张，只两三天就要前往另一个国家。却还是会抽空给她发来一组足以让她暂时忘记枯燥工作的照片和文字。
有时候，他没能及时回复她发去的工作日报，但总会在深夜用语音补上一句：“刚结束谈判，看到你们新修复的那处壁画残片，色彩还原度超出预期。”
起初，她只当是例行反馈，会回一个“收到”，表示尊重。直到某天，她听出他声音里的沙哑和强压的倦意——那句“超出预期”说完后，竟有半秒没忍住的轻咳。
从那以后，她开始在听完语音后，多加一句：“注意休息。”
会在戈壁日出时照上一张照片，写下：日出，是一切希望的开始……
却没敢发送给任何人，只静静地发在了朋友圈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日常……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