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深处有你》梧风聆

3、梦里……心动？

　　从首都宾馆回酒店的路程不算远。周怀砚却觉得心头像是压着什么，莫名地烦躁。他拒绝了孙澈叫车的提议，决定沿着东交民巷走回酒店，试图让这初冬临近中午的凉风吹散心中那份难以名状的郁结。

　　他对今天自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的表现，实在不甚满意。也不过就见第三次，短短两个小时的会议，他竟数次失态——无论是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还是发言时近乎失礼的注视、更有最后那个过于主动的微信扫码举动……这所有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三十四年来的行事准则。

　　孙澈悄悄打量着老板，周怀砚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此刻竟交替闪过懊恼、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失控。

　　这太不寻常了……

　　巷子很静，头顶传来鸽子盘旋的哨音。几个提着鸟笼的老人站在路边侃着大山；槐树下聚着晒太阳闲聊的老太太；几个早放学的少年追逐着足球，在不甚宽敞的街道上穿梭……这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面，却丝毫未能入得心事重重的周怀砚的眼。

　　“孙澈，”他忽然开口，目光停留在那些斑驳的历史建筑上，声音有些低沉，“订两张明天飞瓜州的机票。”

　　孙澈微微一怔，谨慎提醒：“周总，明天约了茂渊文旅。会议刚结束不久，丽雯姐就把时间发过来了，她明天也会同行。”

　　周怀砚脚步未停，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么快？”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

　　“是，时间已经确认了。”

　　一句“确认”让两个人陷入了沉默。这沉默一直持续到酒店门口，见周怀砚没有去餐厅的动作，孙澈只得识趣地为老板点了午餐送到房间。

　　其实，他真得很是纳闷儿：今天的会议进展顺利，官方合作的大门已然敞开，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时刻。可老板此刻的状态，却像是谈判失败了一样，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而周怀砚此刻，则对着精致的午餐毫无食欲……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试图厘清脑海里纷乱的思绪。他一遍遍问自己：今天这番反常，究竟所为何来？

　　他真的是见色起意吗？可年少时，面对学院里来自不同地域的顶级美女对他动心、向他示好，他都可以不动声色的礼貌回绝，又何况如今的他，早已过了为美色动心的年纪。

　　还是因为她的迫切所需，恰好是他能提供的技术与设备？可若真是如此，为何只有他会感到某种无法掌控的失序？难道不应该是她更需要他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甚至有些狼狈。他起身，不自觉地走向衣柜，手指拂过那件刚换下的黑色羊绒大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分别时，她那清冷的气息。

　　片刻迟疑后，他拿起大衣，转身出了门。他需要出去走一走，更需要想明白，这颗突然不受控制的心，究竟想要干什么？！

　　还不到五点钟，周怀砚就已经睁着双眼，打开灯，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整整一夜，她一直待在他的梦境中，从敦煌的莫高窟，到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从故宫红色的回廊里，再到圣彼得广场的贝尔尼尼柱廊……他半梦半醒的看到她身穿一袭红色的中国古典婚服，在佛罗伦萨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圣坛前，掀起红色的盖头，温柔沉静地看着他笑。

　　那张绝美的脸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连呼吸都忘了。可一转眼后，她又一身工装的支着画板在米兰大教堂的玫瑰花窗下，细细描摹着各样图彩。却又在一个转身之后，看着她对着被剥皮的巴多罗买雕像，画着莫高窟佛龛上的飞天……这什么和什么呀？！

　　周怀砚被这怪诞的梦境惊醒，他狠狠地搓着自己的脸，然后起身到盥洗室中冲凉。回想着昨天下午，自己明明从进到故宫博物院参观开始，就被宏大的殿宇，庄严的布局惊艳的无暇再想起她——

　　好吧，他承认，在书画展厅里看到周昉的仕女图卷想过她；在珍宝馆里看着那些名贵的点翠步摇和翟冠也想过她……因为，她古典的长相、沉静清冷的气质，实在与这些古物相衬。但那之后，在他一直努力地压制下，便再也没有想过她。

　　晚上他还和几个留美回国的同学约了一场隆重的行业饭局，他将自己喝得微醺，直到回酒店睡觉前，他都没有再想起过她，怎么……

　　走出盥洗室，打开自动窗帘，初升的太阳便照耀在他如雕塑般精壮的上半身上。他打开衣柜，迅速地穿着内衣、衬衫、羊毛马甲……随后，他站在穿衣镜前，整个人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罗马雕像——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服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英气逼人的脸上分明还留有对昨晚旖旎梦境的牵萦与空落，但又只能不动声色地将一切隐没在那双深邃疏离的褐色眼瞳中。然后，他深吸口气，拿起大衣便出了房间。

　　到了餐厅，他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吃完早餐后，就准备去茂渊文旅做初步的调查了解。但她的那张脸，却时不时的钻到他的脑海中，让他对自己不能控制的绮念羞恼不堪。他只能急急的吃完，起身离开。

　　一旁的孙澈见状，只能匆忙喝下最后一口咖啡紧跟其后。

　　从昨天开始，周怀砚整个人都有一种生人勿近之感，让孙澈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之中，生怕一个不注意，惹到他。

　　酒店之外，云层很低，像要下雪一般。孙澈看着这天空的气压，再转身看看自家老板，不经意的打了个寒颤。还好，他们刚出酒店，穹宇中国区负责人王丽雯的商务车专驾就到了，他不需要再一个人面对老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了……

　　看到周怀砚，王丽雯开心地下车打招呼：

　　“好久不见，阿砚！”

　　“嗯，好久不见！”周怀砚没有任何表情予以回应，只轻点了下头，便率先上了敞开车门的商务车。

　　王丽雯不解地看向孙澈，直觉这位大少爷今天不对劲，但孙澈却在给到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后，自动坐在了副驾驶上。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坐在周怀砚身边，满脸疑惑的按下自动关门锁。

　　“你今天要扮演Celine的角色，做好准备了吗？”车刚开，王丽雯便谄媚地看着周怀砚，不怀好意。

　　“你看我能扮成她那样吗？”周怀砚皱眉回给她一个无聊的表情。

　　“你要是愿意整形，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看到他如此严肃，王丽雯小声啧舌，却惹得周怀砚不愿再和她多言，只把座椅靠背放下做闭目养神状，留下王丽雯在车中凌乱！

　　司机的驾驶技术非常好，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建国门内大街上。因为周怀砚的气压太低，车内除了司机因为与他不熟而无所觉外，其他两个人都噤声不敢多言。

　　“怀璧，忙吗？快回个信！”王丽雯给周怀璧的iMessage发信息。

　　“急事儿？”周怀璧的信息回复的很快。

　　“是比急事儿还急的事儿！”王丽雯努力忍着自己激动的表情，故作深沉地盯着手机屏幕打字。“咱弟估计遇上什么事儿了！他今天的状态不同以往，耐人寻味呀！”

　　“你有什么异常发现？”

　　“目前没有，但肯定有问题！”王丽雯笃定地说。

　　“等你发现了再说……”

　　面对着无趣的周怀璧，王丽雯无比怀念另外四个伙伴。身为穹宇“命运六人组”掌管神谕传递的她，此时此刻突然感到很寂寞。这到底是谁的亲弟弟，周怀璧是不关心他，还是太相信他？

　　“放心，他会正常的！”

　　看着周怀璧两分钟后才发来的这句话，王丽雯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哼，就知道那个男人婆不会这么绝情。

　　王丽雯曾经是一个很娇气的大小姐，她的父亲是煤老板，赚了亿万身家，却没什么文化。所以就想让女儿弥补自己这仅有的缺失。她老爹找了好多的顾问，怒砸几百万，给她捐了旧金山一所数一数二的高中，才十五岁的她就这样被老爹老妈扔在了大洋彼岸。

　　刚开始她因为语言不通，每天被同龄女孩用言语霸凌，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周怀璧就像动画片《我的女神》里的贝璐丹迪一样降临到她的身边为她解围。之后，她就和小迷妹一样，成天跟在她的身后，她干啥她就有样学样的干啥，虽然辛苦，但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她可一点不亏。她现在可是她老爹最大的荣耀。

　　看了一眼坐在她左侧闭目养神的周怀砚，她困惑的盯了他半晌，心道：周怀璧都说没事儿，那就肯定没什么事儿！

　　然后，她像是卸掉了沉重的担子一样轻松地转身，开始在手机里处理来自各地的投资意向书！

　　可坐在她前面的孙澈，可就不这么想了。看着窗外越来越压抑的天空，他心道：这是要下雪了吧！黑色的云团压在整座城邦之上，使得周围的高楼大厦彰显出一派肃杀之气，他这才清楚地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皇城气质。

　　他悄悄转过头，看了眼自家老板，冰冷的气势仍然笼罩在车厢中。他不经意地又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老板的整个气质和今天的皇城很合拍。

　　四十多分钟后，黑色轿车平稳地停靠在茂渊文旅集团总部大楼前的专属泊车道。

　　车门甫一开启，茂渊集团总经理刘建明便率领核心管理团队快步迎上。

　　“王总，欢迎莅临！”刘建明与王丽雯握手致意，随即转向她身后的两位同行者，得体地欠身示意：“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今日天气不佳，先请移步室内，咱们再做详谈。”

　　王丽雯却从容立于原地，优雅地展开手臂做引见：“刘总，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是穹宇资本全球战略投资部董事总经理周怀砚先生，”她微微侧身，“以及战略投资部策略总监孙澈先生。”

　　刘建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即加深了笑容，他不知道穹宇的全球战略投资部老总叫什么，但他知道穹宇老总姓周，坤泰集团的老总也姓周：“久仰，周总！孙总监，欢迎！没想到王总这次请动了周总，实在令我们倍感荣幸呀。”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身旁的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亲自引领众人穿过挑高十米的集团大堂。

　　他们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会议室，茂渊集团董事长孙耀生更是亲自率领各事业部负责人列队相迎。

　　当一行人进了会议厅，长达十五米的会议桌两侧，更是站满了茂源总部各个部门的执行领导层，气氛庄重而不失热忱。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茂渊集团，对穹宇资本的周总、王总及孙总监的莅临表示衷心感谢。”刘建明作会议主持开场致辞。

　　“特别感谢周总专程从海外赶来，这份诚意令我们深受感动。”

　　当“穹宇资本”四个字在会议室响起时，在座的茂渊管理层不约而同地调整了坐姿，眼神中透露出对这家享誉全球的战略投资机构的好奇。

　　在完成双方团队介绍后，茂渊开发事业部总裁开始进行集团整体汇报。他运用精心准备的全息投影，系统阐述了茂渊四十年来的发展历程、战略转型关键节点及未来五年规划。

　　周怀砚凝神注视着PPT的动态演示，一边感叹着这家中国企业的持重审慎、和衷共济；另一方面又感叹着它的厚积薄发、与时俱进。唯独美中不足的是在战略上稍显保守，战术上又有些冒进。这可能就是国有资本集团公司的共同气质。

　　随后，三位年轻的项目总监分别就旅游产业升级、智慧文博生态构建及数字文旅平台建设三大板块进行了详细的路演。每个项目都配备了详实的市场分析数据及财务预测模型，展现出茂渊寻求国际化合作的诚意与决心。

　　周怀砚快速浏览着孙澈适时递上来的行业分析报告，脑中飞速比对穹宇在全球范围内的投资组合。不过片刻，他已对这几个项目形成了初步判断。

　　王丽雯注意到周怀砚微妙的肢体语言，适时接话：“感谢茂源各位负责人如此详尽的演示。过去一段时间，我们一直密切关注贵集团在文旅融合与国际化探索上的进展，也深感双方在战略方向上的高度契合。今天周总专程前来，正是希望能就‘如何借助全球资源助力中国文旅品牌出海’这一命题，与各位深入交流。不如请他从国际市场的角度，谈一谈初步想法？”

　　看到茂源孙董事长的邀请手势，周怀砚微微颔首以示尊重：“感谢孙董事长的信任，也感谢茂源集团对穹宇全球资源的认可。我们深知，贵集团此次寻求国际合作，不仅着眼于国内文旅生态的深化，更承载着推动中国文化与品牌走向世界的使命与远见。”

　　言毕，他向孙澈示意，让其将他前一晚从大学同学那里拿到的一份贝恩咨询最新发布的《全球文旅产业趋势报告》逐一递送至茂源的领导人手中。

　　“正如各位手中这份报告所指出的：过去十年里，全球范围内以‘文化小镇’为概念的文旅项目，在缺乏本地文化适配与可持续运营模型的情况下，同质化率高达87%，其中超九成难以实现盈利。

　　而刚刚贵集团演示的两个传统文旅项目，在国内市场已有深厚积累。但若要将其经验直接复制到海外，就必须要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将中国故事转化为当地可感知、可消费的文化体验？

　　至于智慧文博与数字平台项目，我个人认为是有出海潜力的，但当前的商业模式仍以内需为导向。若要成为全球文化输出的载体，还需在跨文化内容设计、海外用户触达，以及本地合规架构上进行深度重构。”

　　他略作停顿，语气沉稳而清晰：

　　“因此，后续合作，茂源应依托于穹宇在全球市场的渠道网络、本地化运营经验及资本协同能力，助力茂源构建一个可复制、可持续的文旅出海模式。当然，该模式的成功关键在于：茂源项目本身具备的核心竞争力、可持续创新的盈利模式及长期发展的优质潜力。”

　　坐在周怀砚对面的茂源董事长，细细思索着。等周怀砚发言完毕，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厚而富有磁性：

　　“周总提出的意见十分中肯。我们要学习的，正是这种立足全球、反观本土的前瞻性投资视野。”

　　他转向自己的管理团队：“项目规划不能只追逐热点，而是要思考我们创造的模式、故事、经验，能否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拥有它独特的价值，和可持续性创造盈利的潜力！”

　　孙董事长觉得今天很有收获，看向周怀砚三人报以诚挚的微笑：“感谢各位提出的宝贵建议。这不仅关乎我们下一步的国内升级，更关系到中国文化真正‘走出去’的路径选择。”

　　在接下来的深度交流环节中，与会人员就具体业务模块展开了专业对话。参观集团创新实验室时，周怀砚在看到了屏幕上滚动的三维建模数据，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这是我们与国内高校合作的数字复原项目，”技术负责人介绍道，“目前在纹理细节还原上还存在一些技术瓶颈。”

　　周怀砚不动声色地点头，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观察到的参数，心下有些激动。他原以为这条技术路径只有他们敢走，没想到，在故土之上，早已有人同行。

　　坐进返程的轿车，周怀砚看着平板上刚刚记录的技术参数，嘴角微微上扬。这次背调收获远超预期——茂渊不仅具备国资背景的稳定性，在文化遗产数字化发展方向上，也与像素迹源实验室的部分研究高度吻合。

　　王丽雯从后视镜中瞥见他专注的神情，不禁微笑。

　　“今天的会议上，你可是真温柔！”

　　周怀砚有些莫名的看了她一眼，很直白的回到：“因为今天是我有求于人！”

　　“喂，这可不像你。我们早就听说，你是个吃人骨血，都得让人安然献祭的吸血怪。欧洲的那些寡头听到你的名字都头疼！本来今天想见识一下，结果……”王丽雯有些啧舌的没再说下去。

　　“在资本主义的世界，我需要遵循那套他们定制的丛林法则，没有保护，只能弱肉强食。”他稍稍放慢语速，目光掠过窗外每座大楼前的红旗，语气沉稳而清晰，“但今天，我们面对的是国家的事业、人民的利益。这里不是角斗场，而是需要共赢的舞台。况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显坚定，“有些价值，比利润更值得守护。”

　　王丽雯怔住，一时竟忘了反驳。此刻，他的侧脸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仿佛那个令寡头们闻风丧胆的“吸血鬼”，此刻正悄然卸下獠牙，披上了另一种更沉静、也更强大的铠甲。

　　周怀砚倾身对坐在副驾驶的孙澈说道：

　　“给我订一张明天一早去瓜州的机票，再给我租一辆车，然后联系崔泽宇，让他们一回国直接去瓜州。”

　　“那我呢？”孙澈问道！

　　“你留在北京，把和茂源的合作框架敲定下来，重点是把像素迹源作为核心技术伙伴嵌进去，要记住不能只是技术服务，要成为项目共建方，否则，我们的回归就失去了意义。”周怀砚说到最后，有些调皮地看了王丽雯一眼，“丽雯姐，这事只能靠你来设计路径了。别忘了，给像素迹源的研究经费得你这边来出！”

　　“喂，周怀砚，像素迹源是特批特办。有什么另外的想法，得找周怀璧，我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今天之所以谈判顺利，是因为你代表的是穹宇资本。而在穹宇之前，一个叫廷邦的集团公司，早就想和茂渊合作了。”王丽雯有些严肃的看着周怀砚，目光有些焦灼。

　　“廷邦？”周怀砚眼神微动，“昨天文枢覌物的孟总也提到了这个名字”。

　　“孟维嵩？”王丽雯冷哼一声，“他那个位置，最多也就看到表面。我在这个圈子里看得更清楚。廷邦的闫廷瀚转型做文博科技技术后，第一桶金就来自茂渊的供应商体系。你说，这层关系深不深？”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剖析：“不过，自从现任的孙董上任后，廷邦就因涉及不正当竞争，被取消了茂渊的供应商入围资格。再加上他们这些年所谓的‘技术创新’本质上都是日本的过时技术。这样的操作模式，茂渊如今怎么可能和他深度合作？”

　　周怀砚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的结论是，如果没有更好的选项，茂源会和像素迹源合作？

　　“对像素迹源这么没信心呀？“王丽雯笑着瞟了他一眼，”你要明白，你们实验室的技术是多少公司求都求不来的，就算穹宇资本是茂源集团急需的合作伙伴，像素迹源也只会是推动合作的加分项，而不是合作条件的附加项。”

　　王丽雯目光转为锐利，言辞笃定：

　　“就我这一年来对茂源的了解：如果茂渊追求的是短平快的项目交付，像素迹源就是目前全球极少数具备端到端交付能力的团队。而如果茂源的战略目标是构建一个长效、可持续进化的智慧文博生态，那么放眼全球，拥有UNESCO首席合作实验室头衔、且深度参与国际文化遗产数字标准制定的，仅有像素迹源一家。这意味着：无论是应对紧急修复需求，还是搭建未来十年的技术底座，茂源其实没有第二个真正对标的选项。”

　　至此，周怀砚终于明白周怀璧为何委任王丽雯为中国区首席执行官——这绝非仅凭私人情谊，更是因为她卓越的本土洞察与战略分析能力。

　　他轻笑一声，算是肯定了她对他们实验室的褒奖。

　　看到他的笑容，压抑了快一天的王丽雯终于松了口气，她故意用上正式的称呼，笑着对他：

　　“那么，周总。接下来您需要穹宇中国区如何配合像素迹源呀？”

　　“如果明天你能特事特办，把‘像素迹源’在北京落地的首笔款项批下来，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了！”他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又向孙澈吩咐道：

　　“给Ethan打电话，让他尽快完成最新那套高分辨率多光谱/高光谱成像系统的迭代测试，并加紧办理美国的出口清关手续。我要在年前把诚意给到文物局。”

　　最后，他神情郑重，语速放缓，真诚地望向王丽雯：“丽雯姐，‘像素迹源’在中国能否扎根，就拜托你了。国内的规则、人脉，你比我们谁都精通，整个团队，就劳你多多费心关照了。”

　　王丽雯听完他这番话，再看他面带疲惫却仍强打精神查阅资料的模样，心头蓦地一软：哎呀，她看着长大的弟弟，是真的能独当一面了！这一刻，她鼻尖竟有些发酸。

　　作为家中独女，她一直特别羡慕周怀璧有两个优秀又懂事的弟弟。从第一次去周家做客起，她就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了姐姐的位置上疼爱他们。今天，这声暌违已久的“丽雯姐”，瞬间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一千万作为落地费？太少了！你姐要是拨款不够，丽雯姐我亲自去给你争取两千万！她暗自下定决心。反正他在实验室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传承，她无论如何都要鼎力支持！

　　周怀砚此刻并不清楚王丽雯心里的想法，只是一路沉默着回到酒店，在咖啡厅简单地与王丽雯、孙澈开了个小会后，就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他本想休息一会儿，却再一次想起了孟清黎。昨晚的梦境太真实了，很多次，她的脸就在他面前，虽然在梦中，却足以令他心慌意乱。他索性坐起身，翻开微信找到她——他要说什么？他脑中迅速地想着理由，对，就让她发个瓜州的地址总可以吧……

　　正想着，他的手就快于脑子发出了信息：

　　“孟小姐，下午好！我打算明天先去瓜州做个实地走访，能把地址发给我吗？”

　　信息发出后，他又觉得不妥。既然去瓜州，为什么不让张局联系当地文物局，偏偏找她？随后，他想了想，又发送：

　　“我想自己先去瓜州做调研，所以，这次行程，请先不要告诉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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