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又见……隔膜？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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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维嵩的饭局设在了故宫东门的胡同里，离酒店不远。
周怀砚从酒店步行过来，只用了半个小时。他跟着领班从巨大的青砖影壁前向左一转，便是一段蜿蜒的抄手游廊，透过廊墙上形态各异的什锦窗，能窥见庭院正中的戏台和一株缀满金叶的银杏树。
风一吹过，那上演《霸王别姬》的戏台，便被坠落的金色叶子映衬着，变成一幅流动着的绝美画卷……周怀砚暗叹着京门贵胄的审美情趣，由着领班将他引向游廊更深处。
没多走几步，就看到尽头处一座缀满黄灯的暖阁——
他迈步进入，阁内光线柔和温暖，脚下是雕有如意莲花纹样的方砖。一个五官清隽、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迎将出来，热络地握上他的手：“周总，终于见着您了，快请进。”
这应该就是今日做东的孟维嵩了。
周怀砚笑着与他握手寒暄，随后由他引着进了里屋。刚一进门，便见紫檀八仙桌旁站起三人：一位是端庄干练、略带岁月风霜的中年女子；一位是清俊文气、神情沉稳的年轻男子，眉宇间透着几分老成；还有一位则是活泼俏丽的少女，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娇矜之气。
孟维嵩笑意盈盈，一一为周怀砚引见：“这是内人叶蘅，小女瑾宁和犬子孟堃。”
一番寒暄过后，五人落座。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香气氤氲，摆盘考究。
孟维嵩似是早从孙澈那里得知周怀砚不喜饮酒，整场接风宴便以茶代酒。席间，众人一边品着地道佳肴，一边闲话中、美各国的人文风物，气氛融洽却不失分寸。
其实，周怀砚本对这场饭局兴致寥寥。据他所知，孟维嵩创办的“文枢观物”，是在文化产业被列为国家战略之后，借混合所有制改革之机引入国有资本，乘着政策东风迅速崛起的。然而，无论从业务布局还是资源脉络来看，文枢观物与像素迹源几乎毫无交集。正因如此，他始终不解——这位素未谋面的孟总，为何要特意设宴为他接风？
“这次来，要待上很久吧？”孟维嵩以茶代酒，低姿态敬向周怀砚。
“没有很久，只申请了过境签！”周怀砚端起茶杯微微颔首，以降杯礼回敬。
“既然没有多长时间，那就让瑾宁和小堃尽尽地主之谊。想去哪里，让他们陪同。放心，小堃是做考古研究的，应该和您有共同语言。瑾宁做的是文创开发，他们开发的文创产品在国内还是很有名气的。”孟维嵩显然是对周怀砚做了很多背调，知道他真正的背景。所以，他尽可能地迎合着这个年轻人的喜好。
会意了丈夫的用意，叶蘅也热情地说道：
“没错，让他们两个陪着，也能多交流，多听听不同的声音，对他们也有好处，省得他们总觉得自己很优秀。”
“妈！”孟瑾宁娇俏的抗议着母亲对自己和弟弟的评价。
顿时，餐桌上响起一阵笑声。
片刻后，孟瑾宁收起玩笑，落落大方地望着周怀砚真诚道：
“周总，北京周边有很多古寺庙，我和我弟可以带您去看看。”说着孟瑾宁看了一眼孟堃。
“没错，门头沟的潭柘寺是北京最古老的寺庙之一，始建于西晋永嘉元年。另外还有红螺寺、戒台寺、云居寺、白瀑寺等。您要是感兴趣，我来给您当讲解！”孟堃不善言谈，但也在业界听过周怀砚的名头，知道这是一位难得的AI人才，在文物无损检测设备研发和AI辅助修复算法上都处于国际前沿水平。所以，他打心眼里对周怀砚有崇拜之感。
看着这一家人真诚的邀请，周怀砚本不好拒绝，奈何他这次时间紧张，行程又很满，便满是歉意地回道：
“孟总和家人的盛情，我本不应推辞，但这次行程确实很紧张。所以，还请各位见谅”他将手中的茶杯举起道：“我以茶代酒，再次感谢孟总及家人的款待！”说完，一口饮尽手中茶饮。
此刻，见气氛比初见时松弛了些许的孟维嵩，端起茶杯状似无意地提起：
“周总，您这次回来，想必对国内市场未来的合作与发展也有考量。坤泰集团常年排在《财富》500强前二十；令姐的穹宇资本在跨境并购圈里口碑也很响亮；您亲手带起来的像素迹源，更是UNESCO认证的文物AI修复标杆……不知道您对选择国内的合作伙伴，有什么具体的标准没有？”
周怀砚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了。果然，这人对他的背景很是了解。他放下茶杯，放松的翘起二郎腿，气场十足，却仍不忘礼节的微笑：
“标准自然是有的，首要的还是看重对方的专业能力、行业声誉以及对文化遗产保护的共同理念。”
孟维嵩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既然说到专业和声誉，有家公司，我觉得您或许可以稍加留意，当然，这只是我个人一点不成熟的看法。”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周怀砚的反应，才继续道：“‘廷邦’集团，不知道您在国外有没有听说过？”
廷邦？
周怀砚在脑中逡巡着关于这家公司的各种信息，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倾听的兴趣，他举杯示意孟维嵩继续。
孟维嵩见周怀砚来了兴趣，便顺势细说：“这家公司，早些年靠地产起家，赶上了好时候，抓住了几波政策红利，盘子做得非常大。他们的掌舵人闫廷瀚，和我也有几分交情，早些年我们同住一个大院。他曾经还是个公职人员，不知为何辞了职，没过几年就异军突起，成了地产行业里的一匹黑马。不过，现在主打科技板块，尤其在文物检测的高端仪器设备制造方面，势头很猛，在国内名头也很响。”
孟维嵩之所以提起廷邦，实则是盘算已久。他心知文枢观物与像素迹源几乎无合作之机，但廷邦不同：其业务与像素迹源的研究方向天然契合。若两家携手，凭借廷邦深耕文博馆院的根基，加之坤泰的全球产业生态，文枢观物或可乘此东风，悄然跻身文博创新第一梯队。
“他们出品的一些检测和分析仪器，据说在性能上也很不错，虽然本质上肯定和你们实验室的顶尖技术不能比，但在国内市场，也算是强有力的竞争者了。我听说，他们现在正积极寻求和茂渊的合作，如果，你们可以强强联合的话，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周怀砚听完，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颔首：“多谢孟总的建议和提点！”
孟维嵩说到一半的时候，周怀砚便已经想起来他在国外的商业情报圈和科技评估报告里，确实看到过“廷邦”的名字，也听闻这家公司在国际上的口碑颇为微妙——它虽以“科技”立身，却缺乏自主创新的内核，所有核心技术都依赖高价收购或授权日本的次级前沿技术，光每年的巨额专利费就吞噬了大部分利润，使其产品在性价比上无任何优势。这样的企业，竟然在业界还有立足之地？
周怀砚心中念头虽然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温和，他端起茶杯，向孟维嵩示意：
“国内市场博大精深，有能力的企业确实很多。孟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去后我会让团队做个深入调研。”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既没有驳了孟维嵩的面子，也没有做何回应。但孟维嵩是人精，见周怀砚如此反应，便提起茶杯不再深谈，哈哈一笑揭过此事：
“做调研啊？那到时候可得多加入几个和文枢观物相关的问题，我就可以不用掏钱，直接拿想要的数据了。来，喝茶，尝尝这正宗的狮峰龙井……”
茶香依旧，暖阁内的气氛重回之前的融洽。而周怀砚没想到的是，他先入为主的判断，竟成为日后险些将他拖入深渊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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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由文旅部和国家文物局牵头举办的「关于运用智能化技术破解壁画保护瓶颈专项工作推进会」在首都宾馆的松涛厅举行。
庄严的会议氛围，为这个初冬的早晨增添了几分肃穆与凝重。
周怀砚与孙澈在写有名牌的指定位置落座，静候会议开始。
他坐在位子上翻看着会议流程手册，内心却稍有忐忑。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参与国内的官方会议，却要在短时间内精准投递出所有优势，为后续可能的实质性合作铺路。
在此期间，壁画所的刘毓森带着王佩茹上前来和他们打招呼，直到文旅部及文物局领导入场后，他们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会议正式开始，从领导讲话，到宏观政策解读，周怀砚都听得非常认真，他细致研读着每一项政策内容，为每一项发展指征做了标注。直到几位专家陆续发言，他才停下记录，用带着审视的目光聆听。
正当他觉得这些发言毫无独到见解，只是在空谈技术进步与国家发展时，一道和蔼却透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响起：
“小孟啊，你来讲讲，你们在一线修复过程中遇到的最棘手、最具体的问题。趁着今天在场的都是大专家，机会难得，把真问题、难问题摆出来，我们这个会才开得有意义嘛！”
打断发言的，正是文物局局长张文彬，他微笑着，目光柔和的望着会议桌末尾处。
周怀砚循着那目光望去……
下一刻，他翻动资料的手指蓦然停顿，纸张边缘被捏出一道细微的褶痕。
又是她——
那个在机场人潮中，被他撞入怀中，留下惊鸿一瞥的身影；那个在研究所无尘室里，用一身白衣烙进他视野、嵌入他心海的女子。
此刻，她正坐在离主席位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深蓝色正装套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面前的名牌上，清晰的写着属于她气质的名字——孟清黎！
她似乎因这突然的点名怔忡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但仅仅是片刻，她便深吸了一口气，肩线微微下沉，眼神迅速沉淀下来，变得坚定而清亮。
她伸手，按亮了面前的话筒，指尖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感谢张局长和各位领导给予机会。”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冽如山泉，字字清晰而掷地有声。
“基于本次‘运用智能化技术破解壁画保护瓶颈’的会议议题，我想结合我们团队近一年来的实地作业与修复实践，阐述几个当前最亟待解决的技术与管理瓶颈……”
她循序而导，将一线修复困境凝练为三个维度，用最清晰简洁的语言，一一列出问题：
“首先最难解决的是微生物群落在壁画肌理里蔓延，像看不见的生物膜。温湿度一变，颜料层与地仗层之间的结合力就崩解，整片整片地剥落，根本等不及修复；而盐害就更棘手了，地下水带着盐分从墙底往上渗，结晶时的膨胀力把壁画顶出鼓包，等肉眼看见时，损伤已经深入肌理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抬头看向与会者：“大家也清楚，修复时我们必须遵循'原工艺、原材料'原则，用古代矿物颜料补色。可现代加固剂一接触这些传统材料，就像油和水般互相排斥，新补的颜料根本附着不住。还有那些进口的智能监测设备，实验室里精准无比，可一进阴冷潮湿的石窟，传感器在高湿环境下信号就漂移失真，昨天测的数据和今天新测的根本对不上。”
她蹙起眉毛，轻轻叹了口气，“最让人着急的，是新型复合材料要在实验室经过三到五年稳定性测试才能用，可壁画等不了这么久。而更现实的困境是，高端仪器的核心部件被卡着脖子，AI算法在面对层层叠压的千年病害时，常把古代匠人留下的修复痕迹，误判成新的损伤……”
她合上笔记本，目光沉静，“这些问题，每天都在发生。而遇到最棘手的病害时，老师傅的手上功夫往往能稳住局面，但传统方法在应对大规模抢救时效率有限，有些危重壁画，根本等不到工艺流程走完。所以，我们真的非常渴望将传统技艺与现代科技融合——既要有无损检测的'眼睛'，也要有智能分析的'大脑'。”
孟清黎的这番话，让在座的专家们陷入沉默，有人还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桌上摊开的病害图谱。他们都清楚，她说的每一个问题背后，都对应着具体的洞窟编号、翔实的监测数据和典型的失败案例。
周怀砚温柔的望向孟清黎，她此刻正垂着眼帘，指尖一直用力的攥着笔记本的边缘。他能理解她内心的感受，那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修复师，眼睁睁看着千年颜料在指尖簌簌剥落，却不得不在传统与现代的夹缝中寻找答案的焦灼。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冲动在他胸中涌动——他想告诉她，所有这些困扰她的迷雾，他都曾亲身穿越，并且，已经有了解决这些问题的清晰路径。这一刻，他真实的感受到自己不再只是一个旁观的、带着先进技术归来的评估者。
当张文彬局长将目光转向他，郑重地向与会者介绍他和他背后的实验室，并邀请他分享国际经验时，周怀砚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坐直身体，姿态依旧从容儒雅，但眼神深处已燃起一簇不同于以往的光焰。
“感谢张局长的介绍，在来之前，我们已对国内的壁画保护成就，特别是在三维协同机制构建方面，深感敬佩。而刚才，聆听了孟清黎研究员系统、深刻且极具针对性问题的阐述，我更感钦佩。她所提出的问题，正是全球壁画保护领域共同面临的深水区。”
他的目光，在礼节性地扫视全场后，便稳稳地落在了孟清黎身上。他看到她在他的注视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她似乎想避开他这过于专注且充满探索的凝视，下意识地垂眸看向眼前的笔记本，但那轻轻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周怀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微笑。
“针对孟清黎研究员提出的第一个大问题，”他开口，声音平和而沉稳，目光扫过与会者，“核心在于将‘事后处理’转为‘前期干预’。我们的解决方案是一套基于远红外光谱感知与微区能量场调控的闭环系统。”
“具体而言，就是通过布置于壁画本体及周界的远红外量子点传感器网络，实时捕捉微生物代谢释放的特征挥发性有机物，以及壁体内水分与离子的迁移态势。一旦检测到微生物活性即将进入指数增长期，或盐分将达到饱和临界点，系统将自动触发。”
他略微停顿，确保所有人跟上思路：“触发后，就启动特定波长的远红外阵列进行微区照射。其原理是双重的：一面抑制微生物的代谢活性，同时，它产生的精准热效应能主动调控壁画表层的水分蒸发梯度，引导含盐水分定向迁移至安全区域，从而在结晶发生前，从根本上瓦解盐害循环。”
“至于你提出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大问题，”他身体前倾，十分有耐心的看向孟清黎，“需要在特定场景、特定环境下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这个，我们可以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再做交流。”
看到她此刻眼中闪过的惊讶与沉思，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挑动了下，又立刻换上更加严谨的面容，坚定的看向主席区：
“另外，我个人觉得，一线工作人员之所以会遇到那么多问题，和跨机构协作与应急响应迟缓的困境也有一定关系。当然，这需要建立标准化的文化遗产监测数据中台与资源调度协议。而这并非简单的信息共享，应该是以物联网为感知与执行层，以区块链为信任与协同层的融合架构。区块链保证了所有参与方在数据与资源池中的贡献、状态和调度记录都是透明、可信且自动履约的，从而构建出真正高效的‘物联网调度体系’。打破一线工作人员，因调度难、申请难而失去的时间成本。”
他的阐述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没有任何浮夸的辞藻，只有扎实的技术框架。却让孟清黎的内心在莫名的慌乱着，只因他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她！
“周先生，您之前所提到的这个远红外量子点网络，对微生物代谢的‘预判’能力确实精准，理论上是解决环境、温度与盐害等问题的最好的监测和检测仪器。但据我所知，能实现这种分子级实时感知与解译的特定波段远红外传感核心元件，目前仍在美国的出口管制清单上。您如何保证它可以安装在我们需要的地方？”孟清黎实在无法忍受他的注视，遂看着自己笔记本上标注出的问号，对着周怀砚直直的问出。
周怀砚看着她那张过于美丽的脸，正拧眉望着自己，感到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他稳住心神，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便开始沉稳而清晰地介绍着不受管制的替代方案——高分辨高光谱成像系统的集成应用与本土化适配可能性。
“理论上来讲，针对国内文物保护的长期性与高可靠性要求，这套高光谱集成方案在技术自主性、数据主权以及应对复杂环境的体系化稳健程度上，风险更低、根基更牢。”
他温和的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针对性的提问而感到生气，反而在沉思过后，用更为严谨的考量，为她提供了另一条清晰可见的、通往解决方案的路径。
孟清黎再一次被他的专业所折服，尤其那种有备而来的周到，像是要把自己掏空的真诚，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轻轻颤动着。
可她，却再没有抬眼看向他的勇气，怕他太过炙热的眼神，将她烫的无所遁形！
他的发言结束了，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带着兴奋的讨论声。
许多人针对他所提出的方案进行提问，他耐心而详尽地解答，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个重新低下头、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他的深蓝色身影。
会议结束，刘毓森依然带着王佩茹前来，大肆对他提出的所有方案赞美了一番，刚想要邀约他与孙澈一起午餐，张文彬局长的秘书却急急走来，请周怀砚与孙澈留下讨论一些未完的问题，刘毓森只得遗憾离开！
当张局长亲自带着孟清黎向着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周怀砚知道，无论「像素迹源」的转折点是否到来，他的人生转折点，可能要到来了。
听着张局长如同介绍自家优秀晚辈般，细数孟清黎的履历与成就——西安美院的扎实根基，考陶尔德艺术学院的研究生深造，罗马修复保护研究院的研习……
周怀砚的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想象着她穿梭在阴冷的英国教堂的地窖里选择毕业课题，也想象着她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在翡冷翠古老教堂的穹顶下，屏息修复着文艺复兴大师的画作……
她此刻的表情虽然平静无波，但在他的眼中却觉得异常美好……
张文彬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个年轻男子，打断了周怀砚心中的深思：
“把二位留下来，其实就是想说：今天周先生在会议上针对咱们技术弊端提出的新技术方案，正是我们瓜州石窟急需要的，但那个地方风沙很大，气候恶劣。如果二位的行程允许，是否能请二位拨冗到瓜州看一看。看看我们现有的技术能否与贵实验室的一些先进技术做个匹配，尤其是您说到的高分辨率多光谱成像系统，正是我们当前最需要的。是否可以请贵实验室的技术人员，为我们的修复工作做个保驾护航！”
张局长表情转为严肃，开始讲出了他留下周怀砚、孙澈二人的目的：
“瓜州石窟是抢救性修复，39个佛窟、两百多个造像，近四万平方米的壁画，1400多年来都好好地保存在沙漠里，可今年七月份的一场洪水，让石窟里的佛像大面积开裂，壁画表面的微生物侵蚀很严重、色彩开始脱落。
所以，我刚才和几位部里的领导商量了一下，看看你们这边能否对我们做一个技术上的支持？至于费用，我来想办法解决。”
张文彬局长眉头深皱，那张微胖的脸庞上，看着周怀砚二人希冀的目光中，满是带着对尖端技术的渴求。
周怀砚听后，沉吟了半晌，并非犹豫，而是在脑中飞速调整既定的行程安排，随后清晰地回应：
“张局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我过两天先去一趟瓜州，但停留时间不会很长。不过我的同事崔泽宇很快就会带着技术人员，为「永乐宫」项目的申遗回国做调研，他这次会把高光谱成像设备一起运过来，相关审批材料之前就已经递到局里了。他应该有时间，看看能不能为这一次的抢救性修复出份力。哦，对了，他是上海人，团队全员都持中国护照，签证和身份问题您不用担心。您这边只需安排个住处和工作场地就行。”
张文彬听后，立刻开心道：
“那真是感情好，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情，能随时沟通。”他又转头对着孟清黎：“小孟，你也一起，他们去瓜州，你可要全面配合才是！”
孟清黎依言拿起手机，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就在她准备开口报出手机号码的瞬间，周怀砚却动了——
他动作流畅而自然地从西装内兜取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然后，手腕微转，将屏幕稳稳地递到了孟清黎的面前。
他看出她的不情愿，所以，在还未等她找机会推脱时，便将自己的二维码亮在她的面前，让她只能被动着加他。
孟清黎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伸向自己手机的手指顿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甚至带着点反感。她对于这种过于直接且带有微妙侵略性的社交方式，本能地想要后退。
周怀砚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坦诚，嘴角含着一抹极淡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为了便于后期工作沟通的现代社交礼仪。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身旁微笑看着他们的张局长，指尖在手机侧边无意识地摩挲片刻，最终还是不情愿的加了他的微信。
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周怀砚迅速在备注栏输入了自己的姓名、电话和公司，点击发送。然后，他看到她——
眉宇间那凝重的神情，像是在进行艰难的决策。片刻后，他的屏幕上只收到了两个字：
「谢谢」
干脆，利落，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像她这个人一样，难以靠近。
很好，孟清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又见……隔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