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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医院……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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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站在ICU外的走廊上,孟清黎看着闫擎让手下拿来补品、安排护工、语气熟稔地想要替她做决定,她只感到一种深深的厌倦和疲惫……
“闫总费心了,”她打断他,强忍着烦闷,保持声音的平静:“我爷爷有家里这么多人照顾,不用请护工。另外这些礼品,也请您拿回去。”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底怒意翻涌,却又在看到她疏离的眼神时骤然熄灭。
“孟清黎,”他上前一步,声音低哑,“我是哪里做得有问题,惹得你如此厌烦?”
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您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时间不早了,不好为这点事情耽误您接下来的行程。”
她又抬眼看了看走廊上,那些看着黑衣人满脸惊恐的小护士和医生,强忍着怒气牵出一抹笑:“我送您下楼吧!”
闫擎虽已看透她,却仍然不由自主的跟着她朝着电梯间走去。他知道自己或许真得对这个女人动心了,却因为一直以来的优越感让他无法真正放下身段来求她。
他明明手握足以搅动京城商界的权力,能让无数人对他俯首帖耳,让无数女人对他趋之若鹜。但她却仍然对他的所有付出视若无睹,对他的深情表白和殷勤探寻避之不及……还好,她还有个会看眼色的父亲。
孟堃看到孟清黎跟着闫擎一行人向着走廊尽头的电梯间走去,立刻跟在后面,故意站在孟清黎和闫擎的中间。见闫擎并没有多少动作,心底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孟清黎面无表情地与孟堃将闫擎送到住院部大楼的停车场,她表情肃穆而恭敬地向闫擎道谢,惹得那人用力拉上车门。还好,宾利车门的减震性很强,并没有发出预想的高声。
闫擎隔着车窗,皱眉看向孟清黎那张绝美的脸,心中那股得不到的欲望顷刻间奔涌而出。他让自己冷静,在内心想着从长计议的路径,可他却并不明白——
他给的一切,都带着条件,标着价格,要求她以“闫太太”的身份去兑换。而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让他离自己远一点。毕竟,他给不了她尊重、懂得和理解!
只可惜,闫擎永远不明白这一点。
——就像他父母当年用钱代替陪伴,他也始终相信,只要足够强大,就能买到真心。
他是个缺爱的孩子,用一生在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可偏偏,爱不是战利品,不能靠征服获得。
送走闫擎,孟清黎站在寒风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强撑镇定的僵硬。孟堃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她微微发白的唇色。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清黎,小堃,等等我。”
俩人回头,看见李衍颉提着大包小包的正从停车场另一侧跑来——进口与出口隔了整栋楼,他自然没看见那列宾利车队绝尘而去的排场。
“你怎么来了?”孟清黎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看到是发小,她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
“我怎么不能来?孟爷爷出这么大的事儿,我必须得第一时间来尽孝啊,可惜我明天开始要出差两周,就不能帮你照顾了!哦对了,我爸妈明天上午来。”
李衍颉大大咧咧的,长相很清朗,都三十的人了,却不显成熟,反而还和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阳光开朗,再加上他喜欢穿运动款休闲装,整个人更显舒朗干净。
孟清黎听了他的话,只笑着让他先把工作做好。
孟堃见他拿的东西太多,上前主动分担了一半后,便快步向楼里走去,留下两人在后面慢慢跟着。
在孟堃心里,李衍颉感情经历干净,工作也是在大公司的科研机构。所以,和那些什么京圈少爷、文博圈的新贵们比,更适合孟清黎。
可这么多年了,他看到的都只是李衍颉的一厢情愿,孟清黎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
“闫擎又来纠缠你了?”等孟堃走远,李衍颉压低声音,眼神难得严肃。
孟清黎没有回话,像是默认。
“这人可真难缠。”他皱眉,“他父亲的廷邦最近在文物系统的动作很大,我听说有几个智能修复设备公司丢掉的博物馆订单,都被他们抢了。”他默默的说着,突然眼睛一沉,问道:“孟叔那个南城地块的融资,会不会也找他们来投?”
孟清黎脚步微顿。她想到孟维嵩今日看到闫擎的表现,心下有些闷堵:
“如果要找,也是找闫擎的锐星实业,你又不是不知道闫擎和他爸的关系。”
李衍颉看着孟清黎沉郁的表情,不愿给她添堵:
“反正,你要小心!”
孟清黎没理会他的絮叨,点了点头,想到廷邦最近在海外的评论,出声问道:
“廷邦的色彩还原算法不是有先天缺陷吗?怎么还有博物馆愿意和他们合作?还有他们的多光谱成像技术不是被麻省理工的论文证明存在数据偏差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闫廷瀚那个人多会钻营,再加上他们家老爷子的地位……”李衍颉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些话,不必说透——孟清黎应该比谁都明白。
孟清黎听到这些,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她忽然想起周怀砚和他的团队,曾倾注了多少心血、拼尽多少狠劲,才将AI用于文物修复的技术推至行业顶尖。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李衍颉热情地跟在场的人打着招呼。随后,众人便在ICU外焦急地等待孟聿鸿苏醒。
一个多小时过去,见大家都疲惫不堪,孟清黎低声让孟堃招呼爷爷的老部下们先去吃饭。一旁的孟维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叶蘅带大家去附近餐馆。
孟清黎则留下来陪不肯离开的奶奶。孟堃和李衍颉见状,也执意留下,说万一有事还能跑个腿。李衍颉甚至特意出去买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回来,叮嘱大家:“得吃饱了,才有体力守老爷子。”
稍晚些时候,孟维嵩送走了父亲的老部下,先带着叶蘅和孟瑾宁回来了。
走廊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人分坐在走廊的两端,静默地守候着。
这时,护士推着治疗车再次巡房。孟清黎看看手表,才发现快十一点了。她担心地看着强撑着自己的张丽华。平时这个时候,老人家早就休息了,但今天,她都在这里坐了一天了,七十多岁的人,怎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和煎熬?
“奶奶,您先回去吧,我让李衍颉送您!”孟清黎拉着奶奶的手心疼地劝道。
“我不,我要等着他醒过来!”张丽华虽然深觉疲惫,但仍然不愿离开。
“您看,又不听话了不是?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呢,您害怕老头儿醒来没人管呀?”
孟清黎柔声劝着:“您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再来见他多好呀!”
“我一走他醒过来怎么办?”张丽华有些心动,但又怕老伴看不到自己会着急。
“还有我呀,而且您现在这样憔悴,他看到不得更心疼吗?再说了,他就算醒来,我也会告诉他,你之所以早点回家,就是为了明天能美美的来看他!”孟清黎玩笑似的劝说,惹得张丽华对她直瞪眼。
她赶忙正了正色,接着说道:“一会儿让叶阿姨和瑾宁陪您一起回去,明早你们再一起来。好吗?”
听到孟清黎提到自己,叶蘅和孟瑾宁有些受宠若惊。她们立刻起身,等在一旁,准备着陪张丽华回家。
“那你呢?你不回去?”张丽华听到孟清黎刚刚的话语,心中有些难过,她不舍得孙女这样委曲求全,就握着她的手想让她和自己一起走。
“咱俩都回去,老头儿到时候醒来可真的不得了了。”孟清黎轻松地笑着说:“你快点和叶阿姨她们早点回去,记得明天早晨做些软乎的汤来。还有,您别让人家为难哈!”
张丽华听到最后,瞪了她一眼,心中嘀咕道:她什么时候为难过叶蘅,要不是为了她,她连脸色都不会给人家。她倒会做好人,真是个没良心的臭丫头。
嘀咕完,她站起身,让李衍颉扶着,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走去。叶蘅临走时,深深看了孟清黎一眼,对她点点头后,就上前搀扶着张丽华,拉上孟瑾宁离开了。
孟维嵩见状,连忙起身送自己的母亲一行人到电梯间。
走廊里,瞬间更清静了。
孟清黎盯着走廊中段的电子挂表,时间刚好11:00整。还好中午在飞机上补了会儿眠,不然身体真的会吃不消。
她安静地坐着,看向孟堃,想着要不要让他也回家休息。欲言又止了半天,却见孟堃对着她心疼地看过来。
月余的相处,她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对她释放出的善意和关切。
比如,如果她要一早要赶去石窟,他一定会早早等在车前,陪着她一同前往。到了石窟后,还会从大衣的内兜里拿出他一早煮好的牛奶和鸡蛋;如果她需要加班到深夜,他也不会和大部队回驻地,而是自己先补觉等她。等她打着盹上车后,由他来开车送她和其他同事回驻地。
他本来应该在顾理风的身边工作,却因为她渐渐的亲厚而每天跟在她的身边,做一些周瑶做不了的体力活儿。
“姐,你累不累?”孟堃有些心疼地看着这个姐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和孟瑾宁是亲姐弟。内心却更乐意亲近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他知道这样的意愿并不完全是出自愧疚,只是单纯地向往而已。
“我不累,你呢?要不要先回去补个觉?”孟清黎关心地问道。
“我也不累,我是怕你这几天连续加班,受不住。”孟堃真挚地关心道。
“放心吧,我能顶得住。做咱们这一行的,都这样。倒是你,太瘦了!”感受到孟堃对自己的关心,她也敞开了心扉。不管怎样,他也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
因为从小对父母不清晰的认知感,她对于孟堃和叶蘅、孟瑾宁在父亲孟维嵩身边的存在,并没有威胁感知。她只是怕他们夺走爷爷和奶奶的爱。毕竟,每个孩子的独占性都很强,尤其爷爷和奶奶是她在这个家中最大的倚仗。
孟堃看着略显憔悴的她,正想着脱了大衣,给她垫在椅子上让她休息会儿时,孟维嵩回来了。
看到这个父亲坐在自己的斜对面,孟清黎忽然就想起下午闫擎的话。她抬眼望着他,质疑地问道:
“爷爷病了,怎么闫擎会第一时间知道?还动用关系请来了赵主任?”
孟维嵩的心猛地紧了一下,掩饰地说道:
“我们有一个即将合作的项目要开启,昨天你爷爷病发时,我们正在一起,怎么,有问题?”
听了孟维嵩的话,孟清黎心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但却也不作他想,只是冷声说道:
“您和他合作,我本不该置喙什么,但闫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还请您顾及着点爷爷和奶奶!”
孟维嵩本来想着尽量不与她分辨,毕竟,他现在确实需要她的协助。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可是他这样想着为她好,她却还来教育她?于是,多年来心里郁结的气就这么撒了出来:
“你倒是别忘了你的身份,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父亲。你嘴里的爷爷奶奶是我的父母。你给我说说,我能做些什么不顾及他们的事儿?”
“行,您不会。”孟清黎此时的眼中已积满怨怼,多日来的疲惫和乍听到爷爷住院时的惊吓,本让她心力交瘁。但下午闫擎与孟维嵩见面时说的那些不同寻常的客套话,让本就敏感的她立刻觉得爷爷的病和他们即将完成的合作有关。
“不过,您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爷爷的病和您与闫擎的合作有关,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她狠狠地说出积压在她心中多年的话。
从她小时候起,孟维嵩在她眼里就是个忙碌而体面的父亲。那时她不懂人情世故,以为他的缺席是因为工作太忙,他的疏离是不得已。可随着年纪增长,阅历加深,读书多了,看事也更透了,她才渐渐明白:他从来不是被生活所迫,而是始终在为自己打算。
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做的每一件事,表面看合情合理,甚至充满道义,实际上却处处算计。更可笑的是,他内心追求名与利,但表面却从不会承认,但凡要行事,他总要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说当年他娶苏静淙,是为了成全自己心中那套对双方父母的“大义”;那么他对叶蘅的不离不弃,就成了他标榜“大丈夫责任”的另一场表演。他对叶蘅或许有几分真心,但那点真心,更多是因为她的聪慧和手段——在他眼里,她是个值得留的人,因为她有用。
多年来,他在外人眼中一直立着好儿子、好父亲、好丈夫的人设。可这人设之下,却是长久的缺席。他并不常回家看望爷爷奶奶,只在年节时露个面,拍张全家福,就算尽了孝道。平日里若无事相求,他也是绝不会登门的。
对于子女,他更是没有尽到责任。尤其是对孟清黎,要不是她现在是国家文物系统中最年轻的副研究馆员,可以成为他饭局之上得意的谈资。他又怎会容忍她这样的“大逆不道”?
至于孟堃和孟瑾宁,小时候他或许真心疼爱过。但近几年,从两个孩子看他时那种客气又疏远的眼神里,就能明白他对他们的态度究竟如何。血缘还在,但温情却早已被算计磨薄了。
他不是不会爱,只是他的爱,永远带着条件。
“你——”孟维嵩生气地想要痛斥孟清黎几句,但一想到自己多年来对她的疏忽和失责,又想到闫擎对她的企图,只能忍着没再出声。
他压下怒火,转眼看到小儿子对着他防备而责怪的眼神,正准备转移火气对着他教育一番。就听见ICU门口的护士大喊道:
“孟聿鸿家属,孟聿鸿家属在吗?老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