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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回来了! ...


  •   孟清黎在看到孟聿鸿浑身插满医疗设备管道的虚弱身体时,泪水顿时决堤,瞬间湿透了脸颊。

      老人此刻还迷蒙着,尚未完全清醒。可当他看到孙女泪流满面的脸,仍强撑着不适,挤出一抹笑容。这让他想起多年前在内蒙契丹王族墓地考古时,自己被坍塌墙体压断肩膀,躺在病床上,看见她扑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那时他疼得说不出话,心里却因小丫头的在乎而发烫。如今又见她为自己落泪,他既心疼,又忍不住感到一丝安慰。

      “姐,别难过了,爷爷心疼了。”孟堃站在孟清黎的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用力吸气,试图调整好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她强自压下难过,努力挤出一抹笑,走到孟聿鸿的床前,软软说道:

      “老头儿,你看看你,怎么把自己送进ICU了?”

      孟聿鸿望着孙女那张漂亮的笑脸,心中满是疼爱,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可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一个字也说不清楚。

      见爷爷急得额头直冒汗,孟清黎赶紧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您别着急,医生刚才说,您因为脑出血可能伤到了语言中枢,短时间内还不能正常说话。等再恢复一段时间,就没什么问题了。所以,您千万别急,咱们慢慢来!”

      听到孙女的安慰,孟聿鸿的心放下一半,他真的怕自己以后不能说话了。心思一转,他又动了动自己的手和脚。孟清黎观察到他的一举一动,赶紧制止道:

      “别动,医生说您现在需要静养。要想活动,得看恢复情况,等进了普通病房,您的主治医师会给您做康复训练,放心,要不了多久,您就能恢复了!”

      孟聿鸿听到孙女这么说,赶紧放松了下来。

      他看到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儿子,心情骤然沉落。他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弃;而当他再看向孟清黎时,却只剩下满满的爱怜与珍惜……

      “怎么了?”孟清黎注意到爷爷眼中不断流转的情绪,转头看向了孟维嵩——只见她这个父亲,只敢远远的站在进门处,始终不敢靠近病床。她心头一沉,已有了不敢确定的了然。怒火在胸中翻涌,却只能生生压下。

      “老头儿,孟堃也在这儿,他知道您住院后特别担心,让他陪您说会儿话吧!”

      她将爷爷的手放入孟堃的手心中,自己则起身退到门外。

      她心里很清楚,爷爷对这个孙子的期望非常高。毕竟,在传统观念里,孙子肩负着家族基业的继承与发展,只是孟聿鸿平常对她的偏爱更多,便忽略了这个孙子。但他对孙子的那份期盼还在,对他能传承家族的希望也还在……

      ICU的探视时间有限,一到时间,三个人便被值班护士请出了病房。

      “清黎姐,你也回去吧,晚上我在这里就可以了。”走出病房,孟堃率先说道。

      “你也别在这儿,开我的车,和你姐一起回去,今晚我在这里陪着。”孟维嵩站在一旁,听见儿子这话,心口猛地一沉。

      没人问他要不要留下,也没人觉得他该留下。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家最重要的时刻,自己竟成了多余的人。

      孟清黎本不想开口。可目光扫过孟维嵩略显疲惫的脸——他毕竟五十多岁了,若真在走廊硬撑一夜,明天又该在饭局上拿“为父守ICU”当谈资了。

      她心头一梗,终究还是别扭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公事公办:

      “您年纪不小了,熬不了夜。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爷爷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您。”

      “那我陪清黎姐留下,您先回去休息,明天白天您还要去公司呢。”孟堃察觉到姐姐执意不走,立刻接话,语气恭敬却坚定。

      “胡闹!今晚我守着,你们都回去!”孟维嵩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拔高。他受不了的不是劳累,而是——连儿子都觉得他不该留在这儿。

      孟清黎没看他,只盯着ICU的玻璃窗,淡淡道:

      “您留在这儿,爷爷要是醒了,看见您在,恐怕连眼睛都不肯睁。”

      孟清黎的一句话,像冰水浇头。

      孟维嵩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他太清楚父亲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疏远,是失望到懒得掩饰的厌弃。真要半夜医生喊家属签字,他连靠近病床的勇气都没有。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冷声道:

      “行,你爷爷最信你,最离不开你,满意了吧?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多余,我走就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自嘲:

      “你们……也别熬太晚。”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孟清黎和孟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凌晨的医院只剩下声控灯忽明忽暗的光影。惨白的光线从天花板上垂落,散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映出两道疲惫的身影。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像暗夜里一双沉默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方小小的空间。

      孟清黎拿出手机,看到周瑶晚间发来的工作日报和关心问候,心头有一瞬恍惚。她皱着眉望着医院四壁的冷灰,疑问悄然浮起,却理不出头绪。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终究没有回复,怕吵扰了周瑶的美梦。

      却在退出时,看到了周怀砚那静默的头像——
      他又忙起来了吗?

      已经连着好多天了,他们总会在稍晚时视频,聊些工作,偶尔也说说心情。可今天,他却毫无讯息……

      也对,他那么忙的人,怎么可能日日陪她聊这些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闲话呢?

      孟清黎将手机重新放回侧兜,与孟堃静静的守在一处稍长一点的廊凳上。

      昏冷的空气像浸了冰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身上。孟清黎和孟堃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早被这恶劣的寒气蚀得迷迷糊糊,索性把各自的大衣叠在一起,紧紧裹在身上取暖,不一会儿,两个人便靠在一起睡着了。

      万籁俱寂的走廊里,连呼吸声都轻得怕惊扰了什么。突然,“叮” 的一声脆响划破寂静,是走廊尽头的电梯到达声。

      孟清黎被这突兀的声音惊醒,猛地抬眼望去。

      昏暗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电梯口的微光走来——步履沉稳,肩头覆着未化的雪,在死寂的夜里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下意识绷紧身体,指尖悄悄攥住衣角。

      直到他走近几步,廊灯的光线终于勾勒出那张分外英俊且熟悉的脸——
      周怀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孟清黎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突突地跳。身旁的孟堃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后,惊讶地张了张嘴,立刻起身站在一边。

      周怀砚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凝在孟清黎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又扫过两人刚刚裹在一起的大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怀…砚?”孟清黎瞪着大大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颔首,对孟堃略一点头,视线便落回她身上——她还缩在椅子里,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像只受惊的小鹿。

      “早知道你要回来,我就不该一早飞去敦煌,而是在北京等你。”他温柔地半蹲在她的身边。

      “你去了敦煌?”孟清黎终于回神,吃惊地问道。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儿!”他脱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他身上的暖意混着淡淡的冷杉香,瞬间将她包裹。

      孟清黎浑身一僵,想把大衣还给他,却被他按住手腕。

      “穿着。” 他的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力道却不容拒绝,“我去问问值班医生孟老的情况。”

      孟堃已清醒过来,赶紧道:“爷爷醒来过,情况稳定了,现在又睡了。周先生,辛苦您跑一趟。”

      周怀砚听到孟堃的话,身形稍一停顿,转头对着他笑笑,便又转身走向护士站。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脚步稳健有力,孟清黎望着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衣,心里像揣了团乱麻。

      一旁的孟堃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低声严肃道:“清黎姐,他怎么……这样关心你,大半夜还要赶来医院。”

      她脸颊一热,喉头微哽。

      否认吗?可周怀砚的确实实在在几乎横跨了大中国一个来回,都要赶来医院。可要她认什么?到目前为止,即使暧昧却也从未越界。她只是……在他出现的瞬间,忽然觉得这座冰冷的医院,不再那么难熬了。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周怀砚的身影——他正和值班医生低声交谈,侧耳倾听时,下颌线绷得笔直,神情专注而认真,值班女医生都在他微微皱眉如神祇一般的表情下,恍了心神。

      片刻后,周怀砚回来了,手里多了两杯热咖啡,边走边说道:

      “医生说情况不错,再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他把咖啡先递了一杯给孟堃,剩下一杯,他轻轻端着,和孟清黎说道:

      “拜托刚刚那位医生现冲的,有点烫,稍微凉点再给你。”

      孟清黎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听着他暖心的话,脸颊微热。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紧盯他们的孟堃,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慌乱——仿佛隐秘的心事,被无声窥见。

      周怀砚自然察觉到她的局促,却只作未见,径直坐到她身边,轻轻晃着手里的咖啡,目光落在ICU紧闭的门上,没再多说一句话。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香港吗?”孟清黎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装无事地轻问出声。

      “前天晚上到的北京,一想到瓜州还有你们这些朋友,就想着去那里和你们一起跨年!”他实在说不出,他这次来,是为了和她过他们的第一个新年,毕竟,她才刚刚开始接受他,他不想把她吓跑。

      孟清黎听到他这样说,心下微微舒了口气,却又有一丝丝的失落。她再次看了眼孟堃,来显示自己突然充足的底气。随后,又看到周怀砚有些疲惫的神色,低声道:

      “我以为你会很忙!”看着他这一个月来,全世界到处跑,还以为他有很多项目要去做。

      “是有点,”感觉到手中盛咖啡的纸杯温度降下来一些,他递给她,接着道:

      “不过接下来,我会先在国内待一段时间!”

      他绝对不会告诉她,为了能早点来见她,这一个多月来,他完全放弃了个人时间,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和律师团队、商业团队的密集协同上。每天要挤出午休时间核对架构重组文件的细则,深夜还在同步跨国法务流程进度,连周末都泡在会议室里完善专利技术的迁移方案——他只想让她知道,无论何时,他都会在。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孟清黎忽然想起身边好像除了孟堃外,没人知道她在哪里,他是怎么知道的?

      “周瑶帮我问到的!”周怀砚回答道。

      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孟堃突然说道:

      “原来周瑶是帮您问的?”

      周怀砚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他中午到达的敦煌机场,本来想着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没有通知任何人。却不想一出航站楼,那辆熟悉的牧马人就停在不远处。他以为是孟清黎在送什么人,便想着上前创造一段偶遇,看看她吃惊的灵动表情。可他人还没走到车边,就遇上了正准备上车、表情失落的周瑶。

      他得知了缘由,没再多做停留,便准备返程。却没想到大雪封航,直到晚上九点钟,他才登上最后一班飞往北京的飞机。

      起飞前,他拜托周瑶帮他询问孟清黎爷爷入住的医院地址。

      一等落地,他便马不停蹄地飞奔来医院,尽管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他依然觉得欣慰——他告诉自己,无论怎样,他都尽可能的在第一时间来到她的身边,陪她一起守护着她重要的长辈,这就够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地敲打着玻璃。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人浅浅的呼吸声。孟清黎捧着热咖啡,看着周怀砚英俊的侧脸,和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走廊上虽然有些清冷,但她的内心却涌起了无尽的暖意。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孟清黎与孟堃都熬不住了。
      周怀砚看着两人,关心道:

      “我在东方君悦有间套房,你们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他深邃的眼神看着孟清黎,那里面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孟清黎盯着他,摇摇头,缓缓道:“怎么能让你在呢?”

      说着,她又转头看着憔悴的孟堃道:

      “你和周先生回去休息会儿,一会儿过来换我。”

      周怀砚见状,立刻将房卡掏出来,递到孟堃手中。

      “你先去休息,再洗个澡。你姐这里有我,不用担心她。”

      孟堃看着面前两个外貌气质皆十分出众的人,心下一阵恍惚——他突然又觉得只有周怀砚才应该是清黎姐的良人。两个人无论从外形、志趣,亦或是神态、气场都非常合拍。

      而且,也只有如周怀砚这样拥有强大资本背景的人,才能治住闫擎,孟清黎便更不会被孟维嵩逼迫。

      想到这里,他接过周怀砚递过来的房卡,低声道谢后,便走出了医院,给两个人留下可以独处的空间!

      周怀砚目送孟堃离开,回头看到孟清黎困顿的神情,他便从随身的黑包里拿了一条小毛毯,铺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眯一会儿,有什么事儿我叫你!”

      这下,她没再拒绝,因为她确实累急了,而面前的这个朋友似乎更能给到她“安全感”……终于,她抵不住困意,便缩在椅子上,裹着他的大衣沉沉睡去了。

      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周怀砚守在一旁,近乎贪婪的望着眼前这个令他魂牵梦绕了一个多月的女子……真好,她可以这样信赖的睡在他的身旁……

      他的目光最后锁定在她微张的唇上——他就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特别在乎自己容貌的人。而此时,那两瓣红唇,因为夜风太干,早已起皮!

      他从包里取出一支润唇膏,是昨夜在机场随手买的,本想早点给她,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敢直接涂上,只是轻轻放在她手边,又用大衣袖口盖住一角,免得滚落。

      走廊的灯忽明忽暗,映着他低垂的眼睫。

      而有些关心,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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