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青芜渡口

9、第 9 章 满城春色宫

　　第九章满城春色宫墙柳

　　影卫鹞歌将青瑛去觐见王皇，又魂不守舍地回来一事通报给了李绩。李绩留鹞歌在采蕤轩，是要护青瑛周全，并非想探听她的一举一动，但听说母后传召，青瑛回来后一直恹恹地，李绩忍不住还是来了，走到宫门口又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竟被这小妮子的悲喜牵动了神经，明知道他可能会迁怒于自己，还是来领受了。
　　进了采蕤轩，一片安静。宫女们因主子不露面，都四处躲清闲去了，只有个小宫女坐在雨廊的台阶上打瞌睡。李绩没有叫醒她，自从喜欢上青瑛后，看和青瑛差不多年龄的姑娘时，他面目柔和了许多。
　　轻轻推开门，绕过屏风，果然看到牙床上鼓着一个小小的山包，李绩走过去，轻咳了一声，果然见小山包挪动了一下。看来没睡，李绩心想，在床边坐下，用手轻推了一下山包，只听里面传来一声闷哼，他耐心地等了片刻，山包自己打开了，露出一个脑袋，眼睛红肿着，连带着鼻头也是红的，可脸上的神情又那么倔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打算就这么躲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见人？”
　　青瑛吸吸鼻子，看向一边，也不说话，她还没整理好情绪，也不知该怎么面对众人，唐皇、王皇后、父汗、三娘子……连带李绩，都变得面目模糊起来。
　　李绩虽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她情绪低落，心有不忍，抓住她轻拢被子的手，将她轻轻带着，从床上拉下来，又拿过她的棉履为她穿上。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青瑛睁大眼睛问：“哪里？”
　　大明宫她几乎逛遍了，红墙高耸，处处将天空分割成方形，不似她在天山，明晃晃的蓝天，随处流浪的白云，绚烂到刺目的阳光，现在变得那么奢侈，她不知道李绩还能带她去哪里，哪里都是牢笼。
　　一路上青瑛默默地跟着李绩身后走着，直到宫门口，她见李绩仍不停步，小声提醒他：“我可没有腰牌。”
　　李绩回过头似是不可思议道：“跟着我还需腰牌？”
　　果然，门口的太监见是李绩带着一位女子，也不过问，打开了宫门。
　　踏出大明宫的那一刻，青瑛深舒了一口气，这是她自来长安一年以来，第一次踏上宫外的土地，她有些恍惚，回头看向大明宫这座牢笼，再看看眼前的李绩，李绩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像要带着一个乡下丫头进城，满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们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只是一前一后地在喧闹的街市上行走。青瑛沉默不语，心里压着的大石头还未动分毫，但她毕竟只是豆蔻少女，小孩子心性，一边紧跟着李绩，一边好奇地打量起街市两边的景象。
　　大唐的都城长安到处都是四平八直的街巷，像田字一般规矩分明，秩序井然，一派繁华热闹，这是回纥所稀有的。
　　渐渐走到了城中心，身边是摩肩擦踵的商贩路人，所以李绩走得并不快，青瑛仍觉得跟着吃力，也想牵他的衣角，又不好意思。这时，前方一阵喧哗，原来是一个路人丢了荷包，追着小贼一路抛来，路人纷纷闪避，眼看一个壮汉就要撞到青瑛身上，李绩回身拉住她的手，将她护在怀里，青瑛只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待两人跑过，人流恢复如常，他才松开怀抱，看着青瑛绯红的面颊，以为是刚才抱得太紧，闷着她了，一叠声道歉，牵着她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走着走着，青瑛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摊主也是胡人，戴着高高的帽子，正在兜售琉璃器物，个个流光溢彩，青瑛没有见过琉璃，觉得很漂亮。
　　李绩见她目不转睛盯着这些琉璃，可他也没有随身带银子的习惯，于是便摘下腰上一块玉坠，给青瑛换了个琉璃镯子，戴在她手上流光溢彩。见青瑛很是喜欢，李绩也觉得心情大好。
　　又走了一段路，李绩带她停在一家酒楼门口，青瑛好奇地抬头看去，只见酒旗上写着“三味轩”。酒楼掌柜见是李绩来了，连忙迎上前去，见他带着位女子，也不多话，只将他俩带进了二楼的一间雅房，掩上房门，悄然出去了。
　　雅房里布置的清幽闲适，颇有情趣。李绩让青瑛在窗边坐下，窗前一张小几上摆着茶盏，窗外的风悠悠拂过，将风铃吹得叮咚作响，透过窗棂可见路边行人络绎不绝，向远处眺望还可见到长安城墙的一角，纵横交错的田字坊井然有序，水榭亭台在树荫的掩映下凉意纷纷，一座小桥横跨在路的尽头，桥下是流水潺潺，桥上有妇人席地而坐，卖自家产的黍麦，旁边是她的一双小儿女，正捡桥上的石子向水面扔去。
　　青瑛略带好奇地看着窗外的一切，汉人的生活与回纥人截然不同，却也能这么鲜活生动。
　　李绩斟满一杯茶递给青瑛，她接过捧在手里，觉得前几日烦闷不堪的心情似乎舒缓了一些，看来大明宫有如鸟笼一般，只要飞出去，便感觉自由一些。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有人敲门，紧接着便走进一位佳人，手抱一把琵琶，在门侧落座，弹奏了一曲《上元乐》，曲意欢快，甚是好听。
　　青瑛上下打量这位姑娘，见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弹奏乐器似是十分熟练，可见是从小的童子功。又见她面目清秀，惹人怜爱，便想起了自己在回纥的伙伴。
　　李绩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乐伎，直愣愣地可爱，轻咳一声想要提醒她。青瑛却并未在意，仍是好奇地看着那女孩手中的琵琶，比冬不拉大一些，有四根琴弦，音调变化丰富，也比冬不拉的音色明亮一些。
　　一曲弹毕，那女孩放下琵琶，静静看着李绩，等他发话，李绩见青瑛喜欢听琵琶曲，便让她接着弹奏。如此一个下午，李绩带着青瑛在三味轩茶楼听琵琶，看风景，聊大唐的风土人情，宫里的奇闻异事，消磨时光，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