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青芜渡口

5、第 5 章 鹫山雨夜暖

　　第五章鹫山雨夜暖

　　宋秋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又这么……狼狈的人。即使昏迷不醒，鬓发散乱，也掩不住那五官惊人的精致，像她爹宝贝的那块羊脂白玉，温润却易碎。这就是上官鹏口中“四皇子殿下要紧的人”。而那位“四皇子殿下”，就守在旁边。
　　他穿着一身料子顶好的常服，此刻却沾满了泥点和褶皱，眼底布满红丝，哪里还有半分传说中天潢贵胄的雍容？他紧紧握着那姑娘的手，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神里的焦灼和心疼，浓得化不开，连宋秋云这个乡下丫头都看得分明。
　　“宋大夫，快！务必救她！”李绩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阿爹赶紧上前诊脉，眉头拧成了疙瘩。宋秋云在一旁打下手，递热水，碾草药。她偷偷观察着，那位殿下对阿爹的每一句询问都听得极其认真，听到“寒气入骨”、“忧思过甚”、“高热难消”时，他的拳头都会下意识地攥紧。
　　喂药时最是艰难。那姑娘牙关紧闭，药汁很难喂进去。宋秋云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四皇子殿下极其自然地接过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口，然后俯下身，极其轻柔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姑娘的唇，一点点渡了进去。他的动作那么专注，那么虔诚，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的仪式，丝毫没有嫌弃之意。宋秋云看得脸一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怦怦直跳。
　　第一夜最难熬。那姑娘高烧不退，时而呓语，含糊地喊着“父汗”、“哥哥”，时而又恐惧地挣扎，仿佛在躲避什么。每当这时，四皇子便会将她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拥在怀里，下巴轻抵着她的额头，用低沉而稳定的声音一遍遍安抚：“青瑛，别怕，是我，我在这里，没事了，再没人能伤害你……”
　　他的声音像是有种魔力，怀中的女子竟真的会渐渐平静下来。宋秋云在一旁添柴烧水，看着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那相拥的身影，只觉得这破败冰冷的寺庙，竟比她那温暖的家还要让人心头熨帖。她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心里头也藏着这样滚烫的感情。
　　第二天，那叫青瑛的姑娘终于醒转片刻。她睁开眼，看到守在一旁的李绩，眼神先是茫然，随即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依赖，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她想抽回手，却被李绩更紧地握住。
　　“别动，你病得很重。”李绩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先把药喝了。”
　　青瑛没再反抗，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药，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去。李绩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守着她，偶尔抬手替她理一理汗湿的鬓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宋秋云送吃食进去时，曾听到四皇子殿下用极低的声音对昏睡的青瑛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宫里新来的乐伎，或者，再去西市淘换些稀奇玩意儿……只要你高兴……”
　　那些话，琐碎又平常，却透着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心思。宋秋云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也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阻碍，她只知道，这个男子，是把心尖尖都掏给榻上那个人了。
　　两日时间，就在这煎熬与温情交织中匆匆而过。青瑛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上官鹏来报，山下搜寻的“风声”渐紧，必须尽快转移。
　　临行前，李绩郑重地向宋大夫道谢，并奉上丰厚的诊金。他看向宋秋云，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恳切：“宋姑娘，青瑛她……在长安举目无亲，身边危机四伏。我看你心细如发，略通医理，不知可否愿意随我们回京，在她身边做个贴身侍女？护她周全，我必当重谢！”
　　宋秋云看着父亲担忧又鼓励的眼神，又望向庙内榻上那个脆弱又美丽的女子，以及旁边那位身份尊贵却满眼恳求的皇子。这两日所见的一切，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深深印在了她心里。她想起了青瑛姐姐偶尔清醒时，看向四皇子那依赖又难过的眼神，想起了她梦中无助的呓语。
　　一股混合着同情、敬佩，或许还有一点点对未知世界好奇的勇气，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着李绩福了一福，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殿下，民女愿意。我不要什么重谢，我只想……陪着青瑛姐姐。有我在一日，定尽心竭力，护她周全！”
　　李绩眼中闪过巨大的感激和欣慰，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宋姑娘，青瑛……就拜托你了！”
　　就这样，宋秋云告别了阿爹，踏上了前往长安的马车。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和车里那位沉睡的公主，以及车外那位深情的皇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她单纯地想，这样好的两个人，应该在一起才对。她愿意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守护这份在她看来无比珍贵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