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青芜渡口

4、第 4 章 死里逃生

　　第四章死里逃生

　　芷阳湖的冰冷湖水，没能浇熄青瑛心头的火焰，反而将那求生的意志淬炼得更加锋利。她像一尾无声的鱼，借着夜幕和芦苇丛的掩护，潜游至人迹罕至的北岸。湿透的鹅黄襦裙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吸走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不能停！她告诉自己。回头望去，湖面上灯火通明，搜救的船只来回穿梭，那看似关切的光芒，在她眼中却如同猎食者的瞳孔。她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拧干裙摆的水分，辨明西方——那是天山，是回纥的方向，是她魂牵梦萦的故土——然后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终南山麓。
　　最初的几日，全凭一股逃离牢笼的本能在支撑。她撕下华而不实的裙裾，将宽袖扎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饿了，便采撷林中晚秋残存的野果，或挖掘些辨识得出的块茎；渴了，就掬饮山涧溪泉。夜晚是最难熬的，山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只能寻个背风的石缝或树洞，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整夜不敢合眼。娇生惯养的公主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脚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白皙的皮肤被荆棘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她只是默默忍受着，用从回纥草原带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坚韧，对抗着这陌生的险恶环境。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山林，而是来自同类。
　　那是在她抵达四川府，试图穿过一条官道时。连日奔波，她已是饥肠辘辘，看见道旁有个简陋的茶棚，便想用头上仅存的一支银簪换些热食。摊主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热情地给她端来一碗热汤饼。就在她接过碗的瞬间，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与她憨厚外表截然不同的厉色，手腕一翻，一抹寒光直刺她小腹！
　　是刺客！青瑛心中警铃大作，亏得她一直保持警惕，侧身急避，滚烫的汤饼泼了她一身，那匕首也险险擦腰而过。她不及细想，抓起桌上的陶碗砸向对方，趁其闪避时，转身没命地奔入道旁的密林。身后传来那汉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直到确认甩掉了追兵，才瘫软在一棵大树下，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这次遭遇让她彻底明白，那些不愿她活着的人的追杀，如影随形，无所不用其极。她不再敢接近任何人烟，彻底成为了山林中的孤影，靠着最原始的本能求生。饥饿和疲惫让她的体力迅速流失，一场秋雨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寒气侵入肺腑，她开始发起高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终于，在一个陡峭的山坡边，她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下滚去。天旋地转间，身体被岩石和枯枝撞击得无处不痛，最后重重摔在一处较为平缓的洼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意识回归。她感到有人在靠近，带着一种让她恐惧的杀气。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山。是那些杀手追来了吗？他们要来结果她了……也好，就这样结束吧，太累了……就在她几乎放弃挣扎时，一个低沉而焦急、却又异常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她混沌的意识：
　　“姑娘！青瑛姑娘！是您吗？卑职上官鹏，奉四皇子之命，特来寻您！”
　　上官鹏？是李绩的侍卫长……
　　那个声音再次靠近，带着无比的谨慎道：“姑娘！卑职得罪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极其小心地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那怀抱并不温暖，带着夜露和尘土的气息，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裹住了她冰冷的身体。
　　“四殿下……在等您。”上官鹏的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她，“您坚持住，我们这就去见殿下。”
　　摇晃的马车中，颠簸的路途让青瑛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模糊地想：李绩……他来了吗？还是……只是在某个地方等着？这个念头，像一丝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轻轻摇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