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青芜渡口

11、第 11 章 霜刀雪剑严

　　第十一章霜刀雪剑严相逼

　　第二天一早，采蕤轩的宫女碧桃发现青瑛没有起床，便将柳枝和铜盆备好，给主子端了进去，却见青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被角似有血迹。碧桃连忙奔过去，仔细一看，青瑛呼吸急促，满头青丝被汗水浸得透湿，嘴角一丝血迹已然凝固，被角的刺绣处也有一片干涸的血迹，透着不详的黑色。碧桃一叠声地叫着，跑去唤人禀报王皇后，另一名宫女惊慌失措地跑去御医所搬救兵。
　　影卫鹞歌也听到了消息，赶紧回去回禀四皇子李绩，待李绩从早学中匆忙赶到时，御医已经到了，正在为青瑛把脉。
　　李绩一把抢过青瑛的手紧紧握住，看着青瑛紧闭的眼睛，第一次体会到心被揪住，呼吸也快要凝固的感觉。他转过头去问站在一旁一脸凝重的御医，声音也不稳了：“青瑛到底是如何了？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了？”
　　御医姓仲，思索片刻，附到李绩耳边轻声说道：“从脉象上看，青瑛姑娘似是中毒了，只是兹事体大，微臣不敢确定，还需延请几位同僚一道观瞧。”
　　“速速请来！”李绩沉声道。
　　前有刺客刺杀，后有暗中下毒，到底是谁这么急迫地想要青瑛的命？李绩此刻念头急转，又强令自己镇静下来，现在能护轻盈周全的只有自己，必须先想办法救她于危难。
　　想到此处，李绩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仔细端详青瑛的状态，但见她面色虽苍白，但呼吸还较为平稳，只是不知中的是何种毒？又中毒多久了？昨天她明明和自己在一起，是什么人用什么方式下的毒？
　　种种问题一时没有答案，李绩只能等着御医会诊，不一会儿与御医所当值的四位都来了，轮番把脉诊视，青瑛无知无觉任他们折腾，李绩看着她如布偶一般安静，实在是心痛，这心痛又无处发泄，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他既痛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也隐隐不安，害怕此事与母亲有关，还心惊皇宫里居然还有人用这样不堪的手段伤害一个弱女子。
　　几位御医围作一团商量了半天，李绩见他们又是蹙眉又是摇头，一会窃窃私语，一会小声争论，心中只觉得烦躁不已，他大踏步走过去，揪住其中一位眉头皱得最甚的老头，厉声问：“怎么半天了也没个结论？到底是什么毒如此厉害？”
　　可怜的老御医连连作揖，眉头依然没有打开：“殿下，非是臣等不力，此毒怪异凶险，且无踪迹可寻，青瑛姑娘此时又昏迷不醒，无法详述昨天的经历，因此……”
　　话还没说完，李绩已松开了他：“那有没有什么万能的解药，或者续命的良药让她能好转？”
　　老御医不敢应承，世上哪有仙丹妙药？四皇子现在恐怕是关心则乱，若是他们胡乱用药，好转了则罢，若是有什么闪失，还不是要迁怒他们几个。
　　老御医正在思忖间，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臣有一方。”
　　李绩眼里闪过一道光，转头一看，是一位眉目舒展的年轻御医，着六品官服，看来资历尚浅，不过语气坚定，声音温和，不似轻浮之人，李绩此刻像捞着救命稻草，两步走到年轻人面前，御医抬起头，迎着李绩的目光道：“臣窃以为青瑛姑娘所中之毒似是引毒。”
　　“何为引毒？”
　　“引毒乃是设计令人长时间服用一些毒性轻微的食物，使毒性在体内慢慢累积，再于某一刻用一味药引将毒性十倍百倍地激发出来，所以引毒往往非常隐蔽，但一旦毒发就异常难缠。”
　　李绩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又追问道：“你可有把握？解药何在？”
　　年轻御医不慌不忙：“臣并无十成把握，但看青瑛姑娘的情形，如果只用不温不火的汤药，怕是无用，若是殿下愿意冒险一试，臣倒是觉得引毒并不难解，只需找到药引子，服用与其相生相克的药物，便可药到病除。”
　　李绩在心里权衡再三，决定相信这个面目温良的年轻御医，他赌命运站在自己和青瑛这边。
　　御医正要转身去问话，李绩叫住了他：“等等，你叫什么？家门何处？”
　　御医转过身来，躬身答道：“臣叫宋勉，家父江左县丞，名讳上宋下方。”
　　李绩摆摆手让他去御药房，自己则坐在青瑛床边等着。
　　宋勉快步走向御药房，顺便叫上门口两个宫女，仔细问了青瑛昨日的饮食，听到稍有药性的食物便记录下来，配出相生相克的药物，再仔细核对药方中是否有反畏。忙活了半个时辰，一张药方终于配出来，煎成一碗，给葳蕤轩送去。
　　一碗药灌下去，青瑛并不见起色，还是睡得昏天黑地，李绩一直握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越锁越紧，青瑛偶尔被唤醒，也只是微微睁开眼，并不应答，不一会儿又睡过去。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李绩的面色已经沉得要滴下水来，宋勉也暗自疑虑，难道是自己猜错了？青瑛中的并非引毒？
　　到底是何种毒药？自己还忽略了什么？宋勉在葳蕤轩内来回踱步，想要厘清混乱的思绪，待走到窗前，微风拂过，一股清新的花香飘过，让他的思绪仿佛澄净些许。一个念头闪过，宋勉几步走到窗棂下，向院内看去。只见窗前几步远的地方，一丛淡黄色的金雪莲迎风摇曳。他的眉头紧紧锁住——这金雪莲并非中原常见之花，其花香与青瑛姑娘近日饮食中一味常见的药材结合，会生成慢性剧毒。下毒之人，不仅深谙药理，更似是……很清楚青瑛姑娘的体质与饮食习惯。
　　宋勉脑中似闪电划过一般恍然大悟，来不及解释，便向御药房奔去，不一会儿又捧着一碗药汁赶到。见李绩怀疑地看着自己，宋勉忙解释道：“殿下，是臣方才思虑不周，毒引并非只能是食物，青瑛姑娘所触、所饮、所闻之物皆有可能是毒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