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否认》加点盐好吗

3、背后的注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23班和24班合上。“刚才食堂那出，精彩啊。”卢子涵似笑非笑地说。
　　卢子玉整理着校服的领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继续装。”卢子涵跟上她的脚步，“李奥约你，你拒绝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女生排队等他约吗？”
　　“那与我无关。”
　　“真的无关吗？”卢子涵突然停下脚步，抓住妹妹的手臂，迫使她转身面对自己，“子玉，我是你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睡过同一张婴儿床，用过同一本童话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卢子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喜欢他。”卢子涵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破空气，“从高一到现在，两年了。每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你的表情会有百分之五的变化；每次在走廊上遇到他，你的脚步会慢零点三秒；每次考试排名，你会特意看13班的名单——别否认，我观察过。”
　　卢子玉感到血液涌上脸颊。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直接地戳破秘密，而且是被最了解她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卢子涵的表情软了下来，松开手：“我只是想说……如果你喜欢他，为什么要拒绝？如果他追你，为什么要推开？就因为那个赌约？”
　　操场上传来哨声，体育老师正在集合队伍。卢子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正因为喜欢，所以才要拒绝。”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姐，你看过《小王子》吗？”
　　“看过，怎么了？”
　　“里面有一句话：‘如果你想要制造羁绊，就要承担流泪的风险。’”卢子玉望向操场，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蓝色的身影，“李奥的赌约是一场游戏。游戏结束了，羁绊就断了。我不想成为任何人游戏的一部分，哪怕是我喜欢的人。”
　　卢子涵愣住了。她看着妹妹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冷静理智的妹妹，内心有着多么深刻而痛苦的清醒。
　　“可是……”她试图说什么。
　　“没有可是。”卢子玉打断她，向操场走去，“体育课要开始了，我们迟到了。”
　　姐妹俩跑到23班的队伍末尾站好。体育老师正在讲解今天的课程内容。
　　“子玉，你和你姐说什么呢？”马馨宜凑过来小声问。
　　“没什么。”卢子玉接过体育委员递来的排球，开始做热身运动。
　　操场很大，男生们在另一侧练习篮球。卢子玉刻意不去看那边，专注地和马馨宜练习垫球。排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手臂上，再弹起——这个动作需要节奏和专注，正好可以让她暂时忘记一切。
　　但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
　　练习到一半时，一个篮球突然滚到她们这边。卢子玉停下动作，看着那个橙色的球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停在她脚边。
　　“抱歉！”一个声音从篮球场方向传来。
　　卢子玉抬起头。李奥正朝这边跑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跑到她面前，弯腰捡起篮球，抬头时对她笑了笑：
　　“手滑了，没吓到你吧？”
　　“没有。”卢子玉说，后退了一小步。
　　李奥没有立刻离开。他抱着篮球，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排球上：“你们在练垫球？这个我初中时练过，有点诀窍……”
　　“李奥！回来练习！”篮球场那边，体育老师喊道。
　　李奥应了一声，又看了卢子玉一眼，才跑回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挺拔而充满活力。
　　“他刚才绝对是故意的。”马馨宜小声说，“篮球场离我们这儿二十多米呢，再怎么手滑也不可能滑这么远。”
　　卢子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排球，皮革表面在阳光下反射着细微的光泽。
　　体育课结束后，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卢子玉在整理东西时，听到隔壁传来对话声——是24班的几个女生。
　　“……卢子玉也太能装了吧？李奥都那么明显了，她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人家是学霸，眼光高呗。”
　　“得了吧，我看她是欲擒故纵。现在全校都知道李奥在追她，她越是拒绝，李奥就越感兴趣。高段位啊。”
　　“不过说真的，李奥怎么会看上她？整天冷冰冰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长得像山一样壮，不知道的还以为六高把金刚买回学校了呢。林漾多好啊，又会唱歌又会跳舞……长得更是全校公认的好看”
　　声音渐渐远去。卢子玉站在原地，手指有些发白。
　　欲擒故纵。高段位。冷冰冰。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数到十时，她睁开眼睛，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走出教室，马馨宜在门口等她，一脸担忧：“子玉，你没事吧？我刚才听到……”
　　“我没事。”卢子玉说，“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可是……”
　　“真的没事。”卢子玉背上书包，“回教室吧，下节课是数学，要小测。”
　　她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马馨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
　　放学铃声响起时，卢子玉已经收拾好书包。今天是周五，她要去图书馆做两小时志愿者。
　　“子玉，你真不去看电影吗？”马馨宜问，“《星际穿越》重映，赵明乐说他可以弄到票，李奥也去……”
　　“不去。”卢子玉打断她，“图书馆缺人，我已经答应杨老师了。”
　　马馨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卢子玉的表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那周一见。”
　　“周一见。”
　　新到的书有五十多本，大多是教辅和文学作品。卢子玉戴上工作手套，开始按分类法整理。这个工作她做了两年，早已熟练。每本书都有自己的位置，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本该如此。
　　整理到一半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
　　卢子玉没有抬头，继续核对手中的书单。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的推车前。
　　她抬起头。
　　李奥站在推车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时间简史》。他换了便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同。
　　“我来还书。”他说，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卢子玉点点头，接过书，开始办理归还手续。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扫描仪发出的“嘀”声，和键盘敲击的轻响。
　　手续办完后，李奥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整理书籍，忽然开口：“今天体育课，篮球真的不是故意的。”
　　卢子玉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将一本书插回书架：“没关系。”
　　“还有食堂……”李奥继续说，“我约你学习，是真心想请教。我知道你历史政治都很厉害，思维方式肯定有独特之处。我想学习。”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坦荡。卢子玉转过身，看着他：“李奥同学，我们不同班，不同组合，未来可能去不同的大学，学不同的专业。没有必要互相学习。”
　　“为什么没有必要？”李奥反问，“就因为不同？我觉得不同才应该互相学习。”
　　卢子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赌约。”
　　这个词终于被说出口，赤裸裸地摆在两人之间。图书馆的安静让这个词显得格外刺耳。
　　李奥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全校都知道了。”
　　“那不是我的本意。”李奥说，声音低了下来，“那天他们起哄，我一时冲动……但我后来想，也许这是个机会。”
　　“机会？”
　　“认识你的机会。”李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卢子玉从未见过的认真，“卢子玉，我注意你很久了。从高一你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开始，到每次考试排名第一，到你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样子……但我不知道怎么接近你。你总是那么……遥远。”
　　卢子玉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握紧手中的书，指节泛白。
　　“所以你就用赌约来接近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正在挣脱控制，“把我当成一个挑战？一个游戏？李奥，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情绪。不是平静，不是冷静，而是真实的、带着痛感的质问。
　　李奥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受伤。
　　“我不是……”他试图解释。
　　“不管你是不是，结果都一样。”卢子玉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激动都更有力量，“现在全校都在看这场戏，赌你三个月能不能追到我。而我，只是一个赌注，一个被观察的对象，一个你们男生之间游戏的筹码。”
　　她转过身，继续整理书籍，背影挺直而僵硬。
　　“李奥同学，书已经还了。如果没其他事，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逐客令下得明确而冰冷。李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以为这只是个轻松的赌约，一个接近她的借口，却没想到会伤到她。
　　“对不起。”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卢子玉没有回应。
　　李奥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图书馆的门开了又关，最后恢复寂静。
　　卢子玉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打开日记的加密应用。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后打下一行字：
　　9月19日，晴。
　　他说注意我很久了。
　　他说赌约是个机会。
　　今天，又说了谎。但这次，连自己都快骗不过了。
　　……
　　周一清晨，卢子玉的左脚踝缠着绷带走进教室时，马馨宜的惊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的天！子玉你的脚怎么了？！”她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夸张得像目睹了世界末日，“这是工伤！绝对是工伤！图书馆应该赔偿！”
　　“只是扭伤。”卢子玉平静地把书包放下，小心地调整坐姿，“周五整理书架时踩空了一级梯子。”
　　“只是扭伤？！”马馨宜蹲下来，近距离研究那圈白色绷带，仿佛在鉴赏出土文物，“这绷带缠得……也太不时尚了！应该用粉色！粉色知道吗？或者至少加点闪粉贴纸！”
　　卢子玉决定忽略这个建议。她拿出笔记本，准备开始晨读，但脚踝处隐隐的钝痛让她难以集中精神。
　　“听说了吗？”万淑慧突然转头，声音压得神秘兮兮，“林漾周六生日，在KTV办了派对，李奥去了，还唱了歌。”
　　卢子玉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何止去了，”另一个女生加入八卦，“有人看到李奥和林漾合唱《小酒窝》，林漾笑得可甜了。都说赌约归赌约，现实归现实，李奥又不傻，当然知道该选谁。”
　　马馨宜立刻反驳：“选什么选！我们子玉哪里比林漾差了？再说了，赌约对象可是子玉，李奥要是转头去追林漾，那不就是认输吗？”
　　“赌约只说追，没说不能同时追别人啊。”万淑慧耸耸肩，“而且你们没发现吗？李奥今天到现在还没来学校。”
　　卢子玉低头看着英语课本，那些字母又开始跳舞。脚踝的疼痛似乎加重了。
　　早读铃响到一半时，13班后门终于出现那个身影。李奥迟到了，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匆忙赶来的。他和门口的值日生说了句什么，笑着拍拍对方的肩，然后走进教室
　　整个过程，他没有朝23班的方向看过一眼。
　　卢子玉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着课本。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王勃写这些句子时，可曾想过千年后会有个女孩，在晨光中对着这些字句发呆？
　　大课间的走廊比往常更拥挤。卢子玉因为脚伤，慢慢走在人群边缘。马馨宜在她身边像只护崽的母鸡，对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喊：“小心小心！这里有伤员！”
　　经过13班时，卢子玉刻意看向另一边。但有些事，不是不看就能躲过的。
　　“——所以你就输了呗？”赵明乐的声音从教室里飘出来，带着明显的调侃，“林漾的生日派对你去了，卢子玉这边又没进展，杨宇晨那一个月的早餐你是请定了。”
　　“急什么，”李奥的声音响起，还是那种轻松的调子，“还有两个多月呢。”
　　“还嘴硬。我听说人家卢子玉周末压根没理你？图书馆都直接拒绝了？”
　　“那叫战术性撤退。”李奥笑了，笑声听起来毫无阴霾，“而且林漾的派对挺有意思的，比在图书馆对着冰山脸强多了。”
　　脚步声靠近门口。卢子玉想加快脚步，但脚踝不允许。她眼睁睁看着李奥和赵明乐勾肩搭背地走出来，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
　　空气凝固了一秒。
　　李奥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落在缠着绷带的脚踝上。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变化——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但很快，那表情就被一个礼貌而疏远的笑容取代。
　　“受伤了？”他问，语气像在问候不太熟的同学。
　　“嗯。”卢子玉应了一声。
　　“那多休息。”李奥说完这句，就和赵明乐继续往前走，讨论起下午的篮球赛，仿佛她只是走廊上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马馨宜气得脸都红了：“他什么意思啊？！看见你受伤就这么一句？还‘多休息’？这语气跟校医阿姨有什么两样！”
　　卢子玉没说话。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能让她更清醒。
　　他说比在图书馆对着冰山脸强多了。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只是张“冰山脸”。原来林漾的派对那么“有意思”。原来战术性撤退后，可以这样毫无负担地转向其他方向。
　　走到楼梯口时，因为人多拥挤，一个匆忙下楼的女生不小心撞到了她的左肩。卢子玉本就重心不稳，这一撞让她整个人向右侧歪倒。
　　“小心！”马馨宜惊呼。
　　但卢子玉已经本能地伸手去扶墙壁。手掌在粗糙的墙面擦过，火辣辣的疼。站稳后，她摊开手掌——掌心擦破了一大片，渗着细密的血珠。
　　“天哪！流血了！”马馨宜的声音引来了更多目光。
　　那个女生吓坏了，连声道歉。卢子玉摇摇头表示没事，从书包侧袋拿出纸巾按住伤口。动作间，她看见楼梯上方，李奥和赵明乐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们的对话停了，似乎在观察这边的情况。卢子玉抬起头，隔着几级台阶和李奥对视。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赵明乐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李奥移开了目光，转身继续上楼。
　　没有询问，没有帮忙，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马馨宜气得发抖：“他……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李奥你还是不是人？！”
　　卢子玉按着伤口，纸巾很快被血浸透。她看着那团刺眼的红色，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脚踝扭伤，手掌擦伤。接连的，意外的小伤
　　而那个说过“注意你很久了”的人，选择了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