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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凡间醒来 雨下得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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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不大,却很密。
细得像针,从青灰色的天空里斜斜落下来,把瓦片、屋檐、青石街都打得发亮。屋檐下的水连成线,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宓辞是被疼醒的。
胸口猛地一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拽了一把,疼得她眼前一黑,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被褥粗糙,带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药气。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最先看到的是房梁。
那是一根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梁,上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刀痕,像是小孩子随手刻下的记号。屋顶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矮,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横梁上积着的一点灰尘。
她愣住了。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被人用一块干净的布,把所有画面都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点模糊的、抓不住的影子。
她想坐起来,胸口又是一阵抽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能重新躺回去。
“嘶——”
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眼角有几道细纹,看起来很普通,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感觉怎么样?”妇人放下药碗,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不少。”
宓辞看着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这……是哪里?”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是我家呀。”
“你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你昨天倒在我们家门口。”
“昨天?”她皱眉,努力去想“昨天”之前的事。
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
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字全糊了,只剩下一点点看不清的墨迹。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连自己叫什么,都在脑子里打了个结。
“那天雨很大。”妇人慢慢说,“你倒在门口,浑身都湿透了,还发着高烧。我和你爹把你抬进来,请了大夫,你一直昏迷到现在。”
“你爹?”她下意识重复。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你爹。”
她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阿辞爹,你进来一下。”
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短打,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收起来的伞。他的脸有点粗糙,却很温和,看到她醒了,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你醒啦?”他说,“感觉怎么样?”
她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认识你们。”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关系,我们认识你就行了。”
妇人瞪了他一眼:“你别吓着孩子。”
她转头看向她,语气很温柔:“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你先在我们家住下,等你身体好了,想走想留,都随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好。”她轻轻点了点头。
妇人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笑:“那从今天起,你就叫……”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男人:“叫什么好呢?”
男人挠了挠头:“我觉得她刚才叫了一声‘阿辞’,挺好听的。”
“阿辞?”妇人重复了一遍,眼睛一亮,“那就叫阿辞。”
她转头看向她:“你愿意叫阿辞吗?”
她愣了一下。
阿辞。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不痛,也不酸,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听过。
又好像,是她自己曾经很喜欢的一个字。
“好。”她轻声说,“我叫阿辞。”
妇人笑了:“那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阿辞。”
男人也笑了:“对,你就是我们家的阿辞。”
她看着他们,心里却有一块地方,空得厉害。
她知道,这不是她真正的家。
可她真正的家在哪里,她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人。
雨还在下。
小镇的屋檐下,水滴一串串地落下来,在青石地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心里乱成一团。
她试着去回想。
试着去抓那些模糊的影子。
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红色的花,一大片一大片,像火一样烧在地上。
高高的台阶,白玉砌成,一直延伸到云里。
还有……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却很好听。
像雪落在松枝上。
她想抓住那个声音,想知道他说了什么,想知道他是谁。
可她一用力,画面就碎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
胸口的彼岸花印记忽然烫了一下。
她低头,解开衣襟,看到那朵红色的花形印记,正安安静静地伏在她心口,颜色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这是什么……”她喃喃。
妇人刚好端着药走过来,看到她在看胸口的印记,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大夫说,这是你身上的怪病。”
“怪病?”她抬头。
“嗯。”妇人点头,“发作的时候会很疼,是不是?”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大夫也看不出是什么。”妇人说,“只说你命硬,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她低头,看着那朵花。
命硬。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那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为什么会倒在雨里?
为什么会什么都不记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想起来。
一定要。
夜里,雨停了。
月亮从云缝里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淡淡的光。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远处的梆子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喊了一个名字。
那名字在她心里滚了一圈,却停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那是谁。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
只知道,那个人,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你是谁……”她在心里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胸口的彼岸花印记,轻轻烫了一下。
像是回应。
也像是提醒。
她却笑了笑,伸手按在那朵花上:“没关系。”
“我会想起来的。”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