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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开两界 花界的雾散 ...

  •   花界的雾散了之后,天难得晴了一整天。

      云很薄,风很轻,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久违的花香。

      绯染抱着一大束刚开的彼岸花,一蹦一跳地往神殿方向跑。

      “小殿下!小殿下!”她一边跑一边喊,“你快看!花真的开了!”

      宓辞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页也没翻。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绯染怀里的花,红得刺眼。

      不是那种病态的艳,而是——真正活着的颜色。

      “开了就好。”她淡淡地说。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绯染把花往她怀里一塞,“你不知道,花海那边现在多好看!”

      “好看就好。”宓辞说。

      “你不去看看吗?”绯染问,“大家都在那边呢。”

      “不去。”宓辞说。

      “为什么呀?”绯染不解,“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往花海跑吗?”

      “以前是以前。”宓辞说,“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绯染问。

      “以前,花海是我的。”宓辞说,“现在,花海是花界的。”

      “花海本来就是花界的啊。”绯染更不解了。

      “你不懂。”宓辞笑了一下,“以后你会懂的。”

      “我现在就想懂。”绯染嘟囔。

      “那你就慢慢想。”宓辞说,“想不出来就去看花。”

      “别老围着我转。”

      “你现在可是花海的小英雄。”

      “大家都在等你。”

      “小英雄?”绯染愣了一下,“我?”

      “嗯。”宓辞说,“你是第一个在枯萎边缘开出花的花灵。”

      “那是因为……”绯染想了想,“那是因为我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开花。”

      “你看。”宓辞说,“你做到了。”

      “那你呢?”绯染问,“你答应过我的事,做到了吗?”

      “我答应过你什么?”宓辞问。

      “你答应过我……”绯染看着她,“要回来。”

      宓辞沉默了一下。

      “我回来了。”她说。

      “真的回来了?”绯染问。

      “真的。”宓辞说。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绯染问。

      “我高兴啊。”宓辞说。

      “你骗人。”绯染说,“你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

      “你现在的眼睛,不亮。”

      宓辞愣了愣。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可能是……”她想了想,“可能是还没习惯。”

      “习惯什么?”绯染问。

      “习惯活着。”她说。

      绯染怔住。

      “活着不好吗?”她问。

      “好。”宓辞说,“好得不得了。”

      “那你为什么不习惯?”绯染问。

      “因为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活不长。”宓辞说,“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我可以活很久很久。”

      “我就有点……”她顿了顿,“有点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绯染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宓辞想了想,“就是你一直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突然有人伸手,把你拉了回来。”

      “你知道自己安全了。”

      “可你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抓空气。”

      绯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还抓空气吗?”她问。

      “有时候会。”宓辞说。

      “那你要不要试试,抓点别的?”绯染问。

      “比如什么?”宓辞问。

      “比如……”绯染想了想,“比如我。”

      “你抓我。”

      “我不松开。”

      宓辞愣了一下。

      她看着绯染,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我抓你。”

      她伸出手,抓住了绯染的手。

      绯染的手很暖,带着花灵特有的温度。

      “你不许松开。”宓辞说。

      “我不松。”绯染说。

      “那我们说好了。”宓辞说。

      “说好了。”绯染说。

      ——

      师父最近很忙。

      比界缝裂开之前还要忙。

      但他忙的,不再是如何“准备最坏的结果”,而是——如何让花界在新的命途里,活得更好。

      他在重新制定花界的规则。

      在重新分配花海的灵气。

      在重新安排每一朵花的花期。

      也在——重新思考,花界与命簿的关系。

      宓辞没有去打扰他。

      有些事,她宁愿他自己想清楚。

      想清楚了,他才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

      这天傍晚,师父忽然让人传话,说要见她。

      地点不是神殿,而是——界缝边缘。

      宓辞有点意外。

      她以为,界缝已经被封了。

      至少,会被封一段时间。

      没想到,师父会带她去那里。

      ——

      界缝边缘,比她想象中要安静。

      灰白的雾已经散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裂痕,像一道愈合中的伤疤。

      花海在裂痕旁边盛开,红得刺眼。

      仿佛在刻意证明——这里,曾经差点什么都不剩。

      师父站在裂痕前,背对着她。

      披风在风里轻轻飘动。

      “你来了。”他说。

      “嗯。”宓辞说。

      “怕吗?”他问。

      “有点。”她说。

      “怕什么?”他问。

      “怕它再裂一次。”她说。

      “怕它再把我卷进去。”

      “也怕……”她顿了顿,“也怕再看见他。”

      师父沉默了一下。

      “你不想见他?”他问。

      “想。”宓辞说,“也不想。”

      “想,是因为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他。”

      “不想,是因为我怕问了之后,会更难过。”

      师父笑了一下。

      “你长大了。”他说。

      “长大有什么好?”宓辞问。

      “长大的好处是——”师父说,“你开始学会,自己做选择。”

      “那坏处呢?”她问。

      “坏处是——”师父看着她,“你开始学会,自己承担后果。”

      “那我还是不要长大好了。”她说。

      “晚了。”师父说,“你已经长大了。”

      宓辞沉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师父问。

      “不知道。”她说。

      “因为这里,是你命途改变的地方。”师父说。

      “也是你真正开始活着的地方。”

      “命途改变?”她问,“你看得见?”

      “看得见。”师父说,“自从命簿被改之后,花界的命线,就变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她问。

      “以前,花界的命线是一条直线。”师父说,“从花开,到花谢,清清楚楚。”

      “现在,花界的命线是一团乱麻。”他说,“每一朵花的命,都有无数种可能。”

      “包括你?”她问。

      “包括你。”师父说。

      “那我的命,现在是什么样的?”她问。

      “你的命……”师父想了想,“你的命,是一条分叉的线。”

      “分叉?”她问,“分去哪?”

      “一条,通向花界。”师父说,“一条,通向凡间。”

      “花界?凡间?”她愣了一下,“我还能去凡间?”

      “能。”师父说。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的命线,和时间长河绑得太深。”师父说,“命簿改了之后,你的命线就像被松开了一半。”

      “它可以留在花界。”

      “也可以……”他顿了顿,“也可以去凡间。”

      “去凡间做什么?”她问。

      “去凡间……”师父看着她,“去凡间,过一段,不属于命簿的人生。”

      “不属于命簿的人生?”她重复了一遍。

      “嗯。”师父说,“一段,只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那花界呢?”她问,“花界不需要我了吗?”

      “花界需要你。”师父说,“但花界,也需要学会,在没有你的情况下,活下去。”

      “就像你,也需要学会,在没有命簿安排的情况下,活下去。”

      “你是说……”她看着他,“你想让我去凡间?”

      “不是我想。”师父说,“是你自己想。”

      “我?”她愣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去?”

      “你没说过。”师父说,“但你的命线说了。”

      “命线?”她问,“命线怎么说?”

      “你的命线,在往凡间那边偏。”师父说,“一点点,一点点地偏。”

      “就像你当初,往界缝那边偏一样。”

      “那我可以不去吗?”她问。

      “可以。”师父说。

      “你只要留在花界,你的命线就会慢慢回到花界这边。”

      “那花界会怎样?”她问。

      “花界会……”师父想了想,“花界会在你的命线庇护下,慢慢稳定下来。”

      “那凡间呢?”她问。

      “凡间……”师父说,“凡间会失去一条,本来可以被你改变的命线。”

      “什么命线?”她问。

      “一条……”师父缓缓道,“一条和你很像的命线。”

      “和我很像?”她问,“怎么像?”

      “像在——”师父说,“她也被当成劫。”

      “也被当成不祥。”

      “也被命簿判了死。”

      “也在等一个人,去改写她的命。”

      “那个人……”他顿了顿,“那个人,可能是你。”

      “我?”她愣住,“我能改写别人的命?”

      “能。”师父说,“你连自己的命都能改写,为什么不能改写别人的?”

      “可我不懂命。”她说,“我连自己的命都搞不懂。”

      “你不需要懂。”师父说,“你只需要……存在。”

      “存在?”她问,“存在就能改写别人的命?”

      “对有些人来说,是的。”师父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就像……”他顿了顿,“就像你对他的改变。”

      “阿迟?”她问。

      “嗯。”师父说。

      “我改变了他什么?”她问。

      “你改变了他对规则的看法。”师父说,“也改变了他对命簿的看法。”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她,“你改变了他,对自己的看法。”

      “他以前,把自己当成规则的一部分。”

      “现在,他开始把自己当成……”师父顿了顿,“当成一个可以选择的人。”

      “选择?”她问,“选择什么?”

      “选择守规则,还是选择守你。”师父说。

      “那他选了什么?”她问。

      “他选了……”师父想了想,“他选了先守规则,再守你。”

      “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师父说,“他先守住了规则的底线,再用剩下的一切,来守你。”

      “那他守住了吗?”她问。

      “守住了。”师父说,“也没守住。”

      “守住了,是因为命簿还在。”

      “没守住,是因为命簿上,已经有了你的名字。”

      “有了你的名字,就意味着——”他缓缓道,“他已经为你,破了一次例。”

      “破例?”她问,“命簿上,本来没有我的名字?”

      “没有。”师父说,“你本来,不该出现在命簿上。”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不该存在。”师父说。

      “又是这句话。”她笑了一下,“你就不能换个说法吗?”

      “可以。”师父说,“你本来,是一个不该被写下来的意外。”

      “意外?”她问,“什么意外?”

      “你母亲的意外。”师父说。

      “也是……”他顿了顿,“也是他的意外。”

      “我母亲?”她问,“她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母亲……”师父想了想,“你母亲曾经,也去过时序宫。”

      “也见过他。”

      “也求他,改写过命。”

      “那他改了吗?”她问。

      “改了。”师父说。

      “那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花界还是差点碎了?”

      “因为他改的,不是你母亲的命。”师父说,“而是——你的命。”

      “我的命?”她愣住,“我那时候还没出生。”

      “所以才叫意外。”师父说。

      “你母亲去时序宫的时候,你还只是她命线里的一个小点。”

      “一个随时可能被抹去的小点。”

      “他本来,是要抹去你的。”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不该存在。”师父说,“你的存在,会让花界不安。”

      “会让时间长河不安。”

      “会让……”他顿了顿,“会让他不安。”

      “那他为什么没抹去我?”她问。

      “因为你母亲求他。”师父说,“求他给你一个机会。”

      “他答应了?”她问。

      “答应了。”师父说,“但他也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问。

      “条件是——”师父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的命劫来了,他不会伸手。”

      “他不会为了你,违背规则。”

      “他不会为了你,再改一次命。”

      “他说,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大的仁慈。”

      “仁慈?”她笑了一下,“这也叫仁慈?”

      “对他来说,是。”师父说,“对他那种人来说,让一个不该存在的人,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他?”她问。

      “你可以谢。”师父说,“也可以不谢。”

      “我不谢。”她说。

      “为什么?”师父问。

      “因为他让我活下来,是为了让我死在命劫里。”她说,“这不是仁慈,这是算计。”

      “那你现在呢?”师父问,“现在命簿改了,他也为了你,违背了规则。”

      “你还觉得,这是算计吗?”

      “我不知道。”她说。

      “我只知道,我现在的命,是他给的。”

      “也是他……”她顿了顿,“也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你知道了?”师父问。

      “知道了。”她说,“你告诉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师父问。

      “我打算……”她想了想,“我打算先欠着。”

      “欠着?”师父问。

      “嗯。”她说,“欠他一条命。”

      “等我哪天,有能力还了,再还。”

      “如果我这辈子都还不了……”她笑了一下,“那就下辈子还。”

      “下辈子还不了,就下下辈子。”

      “直到还清为止。”

      师父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吃亏。”他说。

      “吃亏是福。”她说,“我不喜欢福。”

      “那你喜欢什么?”师父问。

      “我喜欢……”她想了想,“我喜欢清清楚楚。”

      “喜欢欠了谁,就还谁。”

      “喜欢恨了谁,就记谁。”

      “喜欢……”她顿了顿,“喜欢有一天,能站在他面前,告诉他——”

      “‘我不欠你了。’”

      “‘你也不欠我了。’”

      “‘我们两清了。’”

      师父沉默了一下。

      “那一天,可能会很远。”他说。

      “没关系。”她说,“我可以等。”

      “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

      风从界缝那边吹过来。

      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

      宓辞知道,那是时间长河的味道。

      也是——他那边的味道。

      “阿迟。”她在心里叫他。

      风里没有回应。

      “阿迟,你在吗?”她又问。

      还是没有。

      “他不在。”师父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时序宫的钟,停了。”师父说。

      “停了?”她问,“为什么?”

      “因为他在为你付出代价。”师父说。

      “什么代价?”她问。

      “改命的代价。”师父说,“违背规则的代价。”

      “也是……”他顿了顿,“也是天罚的代价。”

      “天罚?”她愣住,“天罚来了?”

      “来了。”师父说。

      “严重吗?”她问。

      “很严重。”师父说。

      “严重到……”他闭上了眼睛,“严重到他可能,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听不到……我的声音?”她重复了一遍。

      “嗯。”师父说,“天罚封住了他和你的联系。”

      “你叫他,他听不见。”

      “他叫你,你也听不见。”

      “除非——”师父说,“除非有一天,你们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条命线,重新遇见。”

      “同一个地方?”她问,“哪里?”

      “凡间。”师父说。

      “凡间?”她愣住,“你是说……”

      “你去凡间,就有可能再遇见他?”

      “有可能。”师父说。

      “那花界呢?”她问,“花界怎么办?”

      “花界有我。”师父说,“还有无数花灵。”

      “还有那片,刚刚重新开起来的花海。”

      “它会活下去。”他说,“就算没有你,也会活下去。”

      “那我呢?”她问,“我去了凡间,会怎样?”

      “你去了凡间……”师父看着她,“你会有一个新的名字。”

      “新的身份。”

      “新的人生。”

      “你会忘记花界。”

      “会忘记我。”

      “也会……”他顿了顿,“也会忘记他。”

      “忘记?”她问,“我会忘记你们?”

      “会。”师父说,“至少,一开始会。”

      “为什么?”她问。

      “因为凡间的命线,和花界的命线,是分开的。”师父说,“你去了凡间,就会被凡间的命线包裹。”

      “花界的记忆,会被压到最深处。”

      “直到有一天,某个契机出现。”

      “比如……”他顿了顿,“比如你听到某个声音
      看到某张脸。”

      “或者……”他看着她,“或者你再次,站在界缝边缘。”

      “那我还会回来吗?”她问。

      “会。”师父说,“你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的根,在这里。”师父说,“你的花,在这里。”

      “你的命,也在这里。”

      “凡间只是你人生的一段插曲。”

      “花界,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她问。

      “因为你想去。”师父说。

      “也因为……”他顿了顿,“也因为他想去。”

      “他?”她问,“他也能去凡间?”

      “能。”师父说,“时序之主,本就不受界限制。”

      “他可以在六界任何一个地方,存在。”

      “那他为什么不去?”她问。

      “因为他在受罚。”师父说,“天罚没结束之前,他不能离开时序宫。”

      “那我去了凡间,他怎么遇见我?”她问。

      “他会想办法。”师父说,“他向来,很会想办法。”

      “你好像,很相信他。”她说。

      “我不相信他。”师父说,“我只是相信,他对你的那点执念。”

      “执念?”她问,“什么执念?”

      “执念于——”师父看着她,“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他失去过我?”她问。

      “失去过。”师父说,“在你母亲去时序宫之前。”

      “在你还只是命线里的一个小点的时候。”

      “他本来,是要抹去你的。”

      “那一刻,他已经失去过你一次。”

      “后来,他改了主意。”

      “现在,他又为了你,改了命簿。”

      “你觉得,这不是执念吗?”

      她沉默了。

      “那我去凡间,是为了他?”她问。

      “不全是。”师父说,“更多的,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我自己?”她问,“我在凡间,能得到什么?”

      “你能得到一段,没有命劫的人生。”师父说,“一段,不用时刻担心花界会碎的人生。”

      “一段,只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那我在凡间,会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你会是……”师父想了想,“你会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普通到,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普通到,命簿上都懒得写你的名字。”

      “普通到……”他看着她,“普通到,你可以随便笑,随便哭,随便发脾气。”

      “没人会说你不祥。”

      “没人会说你是劫。”

      “没人会用命簿上的字,来衡量你的价值。”

      “那样的人生……”她想了想,“好像,也不错。”

      “是不错。”师父说。

      “那你会想我吗?”她问。

      “会。”师父说,“每天都会。”

      “那你会来看我吗?”她问。

      “会。”师父说。

      “无论你在哪,花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你。”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我都记得你。”

      “那你呢?”她问,“你会不会忘记我?”

      “不会。”师父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下辈子也不会?”她问。

      “下辈子也不会。”师父说。

      “那我们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什么?”师父问。

      “说好了。”她看着他,“无论我在哪,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无论我记不记得你——”

      “你都要记得我。”

      “好。”师父说,“我记得。”

      ——

      风从界缝那边吹过来。

      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

      宓辞知道,那是时间长河的味道。

      也是——他那边的味道。

      “阿迟。”她在心里叫他。

      风里没有回应。

      “没关系。”她在心里说,“我知道你听不见。”

      “但我会记得你。”

      “记得你为了我,改了命簿。”

      “记得你为了我,违背了规则。”

      “也记得……”她顿了顿,“也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

      “‘我怕你死。’”

      “你放心。”她在心里说,“我不会死。”

      “至少,不会那么容易死。”

      “我会好好活。”

      “在花界活。”

      “在凡间活。”

      “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活。”

      “也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活。”

      “直到有一天——”

      “我们再见面。”

      ——

      师父忽然伸出手。

      掌心向上。

      “把手给我。”他说。

      “干嘛?”她问。

      “送你一程。”他说。

      “去哪?”她问。

      “去凡间。”他说。

      “现在?”她问。

      “现在。”他说。

      “这么快?”她问。

      “越快越好。”他说,“天罚不会等你准备好。”

      “他也不会。”

      “那我还能回来吗?”她问。

      “能。”师父说,“你一定会回来。”

      “那我走了。”她说。

      “走吧。”师父说。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

      师父握紧。

      “记住。”他说,“无论你在凡间遇见谁,经历什么——”

      “都不要忘记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你是花界的小殿下。”他说。

      “是彼岸花族的少主。”

      “是我……”他顿了顿,“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徒弟。”

      “我不会忘。”她说。

      “那就好。”他说。

      “去吧。”

      ——

      界缝边缘的裂痕,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柔和的光,从裂痕里涌出来,把宓辞整个人包裹住。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一朵花,慢慢融入风里。

      “师父。”她最后叫了一声。

      “我在。”师父说。

      “我会回来的。”她说。

      “我等你。”师父说。

      光,彻底吞没了她。

      界缝边缘,只剩下师父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愈合中的裂痕,眼底有一点欣慰,也有一点不舍。

      “去吧。”他在心里说,“去凡间,过一段,只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等你回来的时候——”

      “花界,会更美。”

      “花海,会更红。”

      “而你……”他缓缓道,“而你,会更像你自己。”

      ——

      风从界缝那边吹过来。

      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

      师父知道,那是时间长河的味道。

      也是——他那边的味道。

      “时序之主。”他在心里说,“这次,轮到你了。”

      “轮到你,去追她。”

      “轮到你,去把她从凡间的命线里,一点点捞回来。”

      “轮到你……”他顿了顿,“轮到你,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

      时序宫里。

      命簿静静悬浮在半空。

      阿迟站在命簿前,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

      天罚的雷,刚刚在他身上劈过。

      每一道雷,都像在他的神格上,刻下一道印记。

      ——【违天者,当罚。】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她还活着。

      “宓辞。”他在心里叫她。

      没有回应。

      天罚封住了他们的联系。

      他叫她,她听不见。

      她叫他,他也听不见。

      除非——

      除非有一天,他们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条命线,重新遇见。

      “凡间……”他低声道,“凡间吗?”

      “好。”

      “那就凡间。”

      “我去凡间。”

      “去见你。”

      “去见你……”他顿了顿,“去见你,在没有命劫的人生里,笑得最亮的样子。”

      ——

      命簿忽然动了一下。

      书页轻轻翻开。

      一行新的字,缓缓浮现——

      【凡间命线:宓辞。身份:未定。命途:未定。】

      阿迟看着那行字,眼底有一点笑意。

      “好。”他说。

      “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

      雾,从时序宫的角落慢慢升起。

      时间长河的光,在雾里变得柔和。

      界缝边缘的裂痕,在光里变得模糊。

      花界的花海,在风里轻轻摇曳。

      凡间的某个小镇,某个街角,某个屋檐下——

      一个小女孩,正在熟睡。

      她的梦里,有一片红色的花海。

      有一道灰白的裂痕。

      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在梦里,他对她说——

      “别怕。”

      “我在。”

      “我会来。”

      “来凡间。”

      “来见你。”

      ——

      雾散了。

      光亮了。

      命,被改写了。

      而故事——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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