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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线偏航 花海边缘的 ...

  •   花海边缘的枯萎,像一道慢慢裂开的口子。

      一天比一天大。

      绯染每天都要跑去看一圈,回来时眼睛总是红红的。

      “又多了一大片。”她声音闷得很,“小殿下,你说……它们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宓辞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

      栏杆是用花界最坚硬的花枝炼成的,常年温热,此刻却有点凉。

      “回不来就回不来。”她故作轻松,“花本来就有开有谢。”

      绯染抬头看她:“可它们不是谢,是被……抹掉了。”

      宓辞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

      她知道,那是界缝的味道。

      这几天,她很乖。

      真的很乖。

      没有靠近界缝,没有偷偷跑去那片灰白的边缘,甚至连想都尽量不去想。

      可越是这样,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叫他。

      “阿迟。”

      “阿迟,你在吗?”

      “阿迟,你说话啊。”

      大多数时候,没有回应。

      偶尔有一次,风里传来极轻的一句:“在。”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让她更烦躁。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对着风小声抱怨,“以前我叫你,你都会多说两句。”

      风里静悄悄的。

      “你是不是……在躲我?”她问。

      没有回答。

      只有花瓣从她眼前缓缓落下。

      师父终于出关了。

      出关那天,花界下了一场很奇怪的雨。

      雨是暖的,却带着一点苦味。

      神殿前的广场上,所有花灵都跪了一地。

      宓辞也跪在最前面。

      她抬头,看见师父从殿门里走出来。

      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眼底有没来得及掩去的疲惫。

      “师父。”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师父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柔,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起来。”他说。

      宓辞乖乖起身。

      “界缝的事,你们都退下吧。”师父淡淡道,“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绯染等人应声退下,只剩下宓辞站在原地没动。

      “你也退下。”师父说。

      “师父。”宓辞咬了咬唇,“花海边缘的花,是不是……跟界缝有关?”

      师父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猜的。”她说。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近很乖。”他忽然说。

      宓辞一愣:“啊?”

      “没有靠近界缝。”他说,“也没有乱跑。”

      “我一直很乖。”她小声嘀咕。

      师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不乖的时候,也不少。”

      宓辞:“……”

      她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师父。”她转回来,“界缝是不是……出事了?”

      师父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师父都会护你。”

      宓辞心里一暖,又一紧。

      “那花海呢?”她问,“花界呢?”

      师父的手顿了顿。

      “花界……”他低声道,“自有花界的命数。”

      “那我的命数呢?”她脱口而出。

      师父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复杂得让她有点害怕。

      “你的命数……”他缓缓道,“在你自己手里。”

      宓辞怔住。

      “师父,你在说什么?”她下意识地问,“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师父没说话。

      风从殿门里吹出来,带着一点经文的味道。

      宓辞忽然想起那天阿迟说的话——

      “你的命线,开始往界缝那边偏了。”

      “偏得太多,就会掉进去。”

      “有些命,能改。有些,不能。”

      她心里一慌。

      “师父,你告诉我。”她抓住他的袖子,“我是不是……会出事?”

      师父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不会出事。”他说。

      “真的?”她盯着他的眼睛。

      师父笑了一下:“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宓辞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师父!”

      “师父,那边的花——”

      一个花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说。”师父的声音冷了几分。

      “花海边缘的枯萎……”花灵声音发抖,“又扩大了,而且……而且这次,离神殿只有——只有三里了。”

      宓辞心里一震。

      三里。

      这已经很近了。

      师父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退下。”

      花灵退了出去。

      广场又恢复了安静。

      “师父——”宓辞刚开口。

      “你回殿里去。”师父打断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可——”

      “宓辞。”他第一次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叫她的名字,“听话。”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头。

      “哦。”

      师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忍。

      “记住。”他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界缝。”

      “哪怕——”他顿了顿,“哪怕听见有人叫你。”

      宓辞愣住:“听见有人叫我?”

      师父没解释。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宓辞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师父!”她忽然叫了一声。

      师父脚步一顿。

      “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她问。

      “说。”

      “我是不是……不祥?”

      师父回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笑意,没有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不是。”他说。

      “可烬罗他们说——”

      “烬罗说的话,你也信?”他声音冷了几分。

      “可界缝在我出生那天动了。”她咬着牙,“花海在我三百岁这年开始枯萎。阿迟也说,我的命线跟界缝绑得很深——”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阿迟?”师父皱眉,“谁是阿迟?”

      宓辞心里一紧。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那个声音。

      “没谁。”她下意识地否认,“就是……就是我随便叫的。”

      师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最近,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他问。

      宓辞:“……”

      “绯染跟我说过。”师父淡淡道,“说你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还会笑。”

      宓辞的耳朵有点热。

      “我没有自言自语。”她小声嘀咕,“我是在……跟风说话。”

      师父没拆穿她。

      “宓辞。”他叫她的名字,“有些东西,你能听见,是你的命。”

      “但你要记住——”他缓缓道,“不是所有能听见的声音,都是来救你的。”

      宓辞心里一震。

      “你什么意思?”她脱口而出,“你是说阿迟——”

      “我什么都没说。”师父打断她,“你只要记住,别太相信任何声音。”

      包括他的吗?

      她想问,却没问出口。

      师父转身,继续向殿外走去。

      背影挺拔,却莫名显得有点孤单。

      那天晚上,花界又出了事。

      是绯染慌慌张张跑来敲的门。

      “小殿下,小殿下!”她声音都在抖,“你快去看看,神殿那边——”

      宓辞披上外衣就往外跑。

      神殿方向的天空,泛着一层诡异的灰白。

      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

      “怎么回事?”她问。

      “不知道。”绯染摇头,“就是刚才,忽然一下,天就变成这样了。”

      宓辞抬头,看着那片灰白。

      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叫他。

      “阿迟。”

      没有回应。

      “阿迟,你在吗?”

      还是没有。

      风有点大,吹得她衣袂翻飞。

      “小殿下,我们回去吧。”绯染拉了拉她的袖子,“这里……有点吓人。”

      宓辞没动。

      她的目光越过神殿,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界缝的方向。

      “绯绯。”她忽然说,“你说,如果界缝真的裂了,会怎么样?”

      绯染一愣:“裂了?”

      “嗯。”宓辞说,“裂开一个很大很大的口子。”

      绯染打了个冷战:“那……花界会不会……”

      “会不会怎样?”宓辞问。

      “会不会……”绯染声音发抖,“碎掉?”

      宓辞没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刺骨的冷意。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疼。

      不是那种印记发作的疼,而是一种很空、很慌的疼。

      “小殿下?”绯染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没事。”宓辞深吸一口气,“我去一趟神殿。”

      “我跟你——”

      “你回去。”宓辞说,“别乱跑。”

      绯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宓辞向神殿走去。

      越靠近,那种不安就越强烈。

      神殿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所有花灵都被遣退了。

      殿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光。

      她推开门。

      师父站在殿中央,手里拿着一卷发光的书。

      那是花界的命簿。

      “师父。”她叫了一声。

      师父回头,看见她,眉头皱了一下。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宓辞说,“天变成那样,我不放心。”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师父。”宓辞走近几步,“命簿上……写了什么?”

      师父没回答。

      他只是轻轻合上命簿。

      “你不该看。”他说。

      “是关于界缝的?”她问。

      师父沉默。

      “还是关于……我的?”她又问。

      师父终于抬头,看了她很久。

      “宓辞。”他缓缓道,“你想知道自己的命吗?”

      宓辞心里一紧。

      “想。”她说。

      师父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那你听好了。”他说,“你的命,是花界的劫。”

      宓辞愣住。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的命,是花界的劫。”师父重复了一遍,“也是花界的……一线生机。”

      “什么意思?”宓辞问。

      “界缝之所以动,是因为你。”师父说,“花海之所以枯萎,也是因为你。”

      宓辞脸色一下子白了。

      “因为我?”她不敢相信,“我什么都没做。”

      “你不需要做什么。”师父说,“你只要存在,界缝就会不安。”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的命线,跟时间长河绑在了一起。”师父说,“时间长河一动,界缝就会动。界缝一动,花界就会……”

      他没说完。

      但宓辞已经明白了。

      “就会碎掉。”她低声道。

      师父没否认。

      “那一线生机呢?”宓辞问,“你刚刚说的一线生机。”

      师父看着她,目光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你死在界缝里。”他缓缓道,“花界就会安然无恙。”

      宓辞怔住。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所以……”她声音有点发颤,“他们说我不祥,是对的?”

      师父没说话。

      “所以界缝一动,花海就枯萎,是因为我?”她又问。

      师父还是没说话。

      “所以如果我死了,花界就会好起来?”她盯着他的眼睛,“对不对?”

      师父终于开口。

      “对。”他说。

      宓辞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很碎。

      “那你呢?”她问,“你希望我死吗?”

      师父猛地抬头。

      “不希望。”他几乎是立刻说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可命簿上是这么写的,对不对?”她问,“你的命簿,和……和时序宫的命簿,是一样的,对不对?”

      师父沉默了。

      “所以阿迟才会说。”宓辞喃喃,“有些命,能改。有些,不能。”

      师父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果然认识他。”他说。

      “我不认识他。”宓辞摇头,“我只听过他的声音。”

      师父没再说什么。

      “师父。”宓辞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界缝真的裂了,我真的被卷进去了。”她看着他,“你会救我吗?”

      师父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

      “会。”他说。

      “哪怕花界会因此……”他顿了顿,“碎掉?”

      师父没犹豫。

      “会。”他说。

      宓辞心里一酸。

      “那他呢?”她问,“他会为了我,违背自己的规则吗?”

      师父没问“他”是谁。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时序之主……”他缓缓道,“有他必须守的规则。”

      “规则比我重要?”宓辞问。

      师父没回答。

      风从殿门外吹来,带着一点冷香。

      宓辞忽然觉得很累。

      “师父。”她低声道,“我有点怕。”

      师父抬手,轻轻抱住她。

      “别怕。”他说,“有师父在。”

      “可你挡得住天吗?”她问。

      师父沉默。

      “挡得住命吗?”她又问。

      师父还是沉默。

      “挡得住……他吗?”她最后问。

      师父终于开口。

      “挡不住。”他说,“但我会尽力。”

      “那我呢?”宓辞问,“我能做什么?”

      师父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活下去。”他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如果我活不下去呢?”她问。

      师父笑了一下:“那师父就去时间长河里,把你捞回来。”

      “你捞得回来吗?”她问。

      “捞不回来也要捞。”他说。

      宓辞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好。”她说,“那我尽量。”

      “尽量……”她顿了顿,“活下去。”

      从神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灰白的光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冷意。

      宓辞走在回殿的路上,脚步有点轻。

      她忽然在心里叫了一声:“阿迟。”

      这一次,风里很快传来回应。

      “在。”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都听见了?”她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

      “听见了一部分。”他说。

      “哪一部分?”她问。

      “你问,他会不会为了你,违背自己的规则。”他说。

      宓辞停下脚步。

      “那你呢?”她问,“你会为了谁,违背你的规则?”

      风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会。”他终于说。

      “我会尽量。”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尽量……”她低声重复,“就是说,你也有可能……做不到,对不对?”

      那边没说话。

      “就像命簿上说的。”她笑了一下,“有些命,能改。有些,不能。”

      “宓辞。”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一声。

      “记住。”他说,“命簿不是一切。”

      “那什么是一切?”她问。

      “你自己。”他说。

      “我自己?”她愣了一下。

      “嗯。”他说,“你想活,命就会为你让路。”

      “如果我不想活呢?”她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

      “那我就……”他顿了顿,“把你从不想活里拉出来。”

      宓辞忽然觉得,心里的那点不安,好像没那么重了。

      “好。”她说,“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他问。

      “不管发生什么。”她看着远处的界缝方向,“你都要拉我一把。”

      风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他说。

      “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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