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四叶草》软杏棉

12、害羞 放学铃

　　放学铃声像根骤然松弛的发条，哐当一声坠在走廊尽头。
　　喧闹瞬间填满整栋教学楼，背着书包的身影们像涨潮时的浪花，一波波涌出教室门。
　　夏初羽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她指尖划过书脊，将拉链缓缓拉上。
　　“屿哥！打球去！”。
　　周玮抱着篮球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雀跃。
　　江屿坐在凳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铁盒，听到周玮的声音，淡淡偏过头，“不去”，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渐散的人声。
　　周玮瞧见他指尖露出的薄荷绿铁盒边角，又瞥了眼前排慢条斯理收拾书包的夏初羽，了然地挑了挑眉，“咦，知道了知道了。”说完抱着球，脚步轻快地溜了。
　　江屿起身，握着那盒薄荷糖，径直朝教室前排走去。
　　他步伐不疾不徐，白色校服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走廊里的嘈杂似乎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屏障外，随着他的靠近，夏初羽耳边只剩下自己书包拉链咬合的轻响。
　　他在她桌旁站定，夕阳恰好也落在他肩上，投下一小片斜斜的影子，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挺拔。
　　“收拾好了吗？”。
　　江屿的声音比刚才对周玮时柔和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一起回家。”话音落，他把薄荷糖塞进她手里，别开头，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把鼻子，耳尖悄悄泛起红。
　　夏初羽低头看着被塞进掌心的薄荷糖铁盒，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
　　她抬起头，瞧见他后脑勺对着自己的模样，微怔了一下，拎起书包站起身，“这薄荷糖是给我的吗？”。
　　江屿闻言，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轻咳两声掩饰窘迫，“咳咳，买多了。”
　　其实哪是买多了，分明是她说要帮他补习那晚，他穿着单薄的短袖，在凌晨的冷风中骑了半个多小时的车，跑到县城夜市才买到的。
　　这盒糖在课桌里放了好几天，他碍于面子，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给她。
　　夏初羽抿嘴笑了一声，“谢谢你啊，江屿。”
　　江屿转身，不由分说地拿过她的书包，甩到自己左肩上，语气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谢啥。”，刚想说出“本来就是特意给你买的”，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明天陪我吃中饭就行。”
　　夏初羽点了点头，“行。”
　　江屿揉了把她的头发，掌心触到柔软的发丝，心情跟着亮堂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并肩走下楼，路过校门口的便利店时，江屿突然停下脚步。
　　夏初羽没刹住，鼻尖轻轻撞在他后背上，她捂着鼻子小声嘶了一下，“嘶，怎么突然停下？”。
　　江屿转身俯视着她，眼底藏着笑意，“到这等我一下。”说完径直走进便利店。
　　夏初羽揉了揉额头，乖乖站在原地等他。
　　没一会儿，就见江屿拎着一盒青草小蛋糕走出来，指尖还夹着一包烟。
　　他走到夏初羽面前，把蛋糕递给她，顺手摘掉盒盖，又从口袋里摸出叉子插在蛋糕上，“给。”
　　夏初羽愣了一下，原来他停下是为了买这个？她接过蛋糕，抬头仰视着他。
　　江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撇过头，故作镇定地催她，“吃蛋糕，别看我。”，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中午的时候，他打完球回来，就瞧见她趴在桌上睡觉，肯定是没去食堂吃饭。
　　后来睡醒了，也只啃了几口许佳给她买的零食，这丫头总是不好好吃饭，难怪瘦得像只小兔子，那小腿细得，仿佛随便一握就能圈住，胳膊更是瘦得跟竹竿似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疼。
　　夏初羽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绵软的奶油混着青草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她嚼了两口，“嗯嗯，挺好吃的。”
　　江屿摸了把她的头，露出得逞的笑意，弯腰凑近她，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既然吃了我的蛋糕，以后就要陪我吃饭。”
　　夏初羽刚咽下去的蛋糕差点喷出来，她捂着嘴咳嗽两声，脸颊泛红，“咳咳……什么？”。
　　江屿唇角一勾，干脆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低沉的嗓音扑进她的耳朵，“我说，吃了蛋糕，以后陪我吃饭。”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夏初羽的耳根瞬间通红，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她下意识地推开他，转身就跑。
　　江屿站直身子，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低笑着自言自语，“啧，又害羞。”
　　夏初羽一口气跑到公交站，扶着站牌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吸和心跳乱成一团。
　　她时不时回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脸颊还烫得厉害。
　　江屿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咬在嘴里，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走出校门，他一眼就瞥见了坐在公交站硬凳上的夏初羽。
　　她低着头，脸颊红得像涂了三层腮红，乖乖巧巧的样子，像个没人认领的洋娃娃。
　　江屿冷淡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勾起一抹笑，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平静地走到她身后。
　　“跑的还挺快。”
　　夏初羽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撞进他深邃锐利的眼眸里。
　　江屿俯视着眼前的小白兔，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真想把她抱起来，狠狠搂进怀里。
　　对视了几秒，夏初羽的眼神开始游离，她强装镇定地站起身，背对着他，“谁跑了，我就是怕赶不上车了。”
　　江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弯腰俯身，凑到她耳侧，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是吗，那你考虑好明天陪我吃饭了吗？”。
　　夏初羽心里一颤，立马往旁边挪了两步，和他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她手指抓紧裙摆，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不就是说吃个饭吗，你也不用靠……这么近。”
　　江屿向前一步，一屁股坐在硬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想好没？”。
　　夏初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干脆地坐在他身旁，“想好了。”
　　“想好什么啦？”江屿故意逗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尾音拖得长长的，“嗯？”。
　　夏初羽被他逼问得不知所措，他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还故意这样。
　　她索性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我说，明天和你一起吃饭。”
　　江屿倒是没想到她这次居然没害羞，反而平静地坐在自己身旁。
　　他愣了一下，随即盯着她的侧脸，唇角的弧度越扬越高，“那你明天可别又跑了。”
　　夏初羽动了动身子，刚想说什么，公交车就缓缓驶到站，她像是找到了救星，立马站起身，快步走进车内。
　　江屿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无奈地摇了下头，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起身，长腿一迈，也跟着走上公交车。
　　车上的座位全坐满了，夏初羽抓着上方的扶手，站在人群中间，被挤得有些晃悠。
　　江屿皱了皱眉，不顾前方人的抱怨，直接拨开人群，走到她身后站定，被挤开的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咒骂了句“没素质”。
　　江屿压根没理会那些话，他高大的身躯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单手插兜，单肩上还背着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抓着上方的扶手，稳稳地护在她身后，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夏初羽感受到身后的动静，稍稍撇头，瞥见他胸前的黑色外套衣角。
　　公交车突然一个急刹，她重心不稳，猛地往前扑去。
　　江屿几乎是瞬间伸手，将她稳稳拉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带着关切，“小心点。”
　　说完后，他并没打算松开她，反而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按在怀里。
　　夏初羽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耳尖瞬间泛红，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失控。
　　他的手掌揽着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丝烟草的气息，不知为何，靠在他怀里，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江屿低头看着怀里面安安静静的小白兔，嘴角肆意地扬起。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意，仿佛以前那个冷漠孤傲的江屿，根本就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