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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责   “屿哥 ...

  •   “屿哥,你真不打算回TC了?”。
      江屿坐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烟,抬眉扫了周玮一眼,冷淡地回了句,“嗯”。
      周玮挠挠头,接着问道:“你以前不是山地车神吗,咋就退出了?”。
      江屿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凄凉与伤感,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因为个人情绪,害死了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仿佛在借此驱散那段痛苦的回忆。
      那是江屿成为车神后的两个月,他妈妈柳敏慧回来了。
      柳敏慧与丈夫江振北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但真正让他们走向决裂的导火索是一场深夜里爆发的激烈争吵。那时候,江宴只有三岁,江屿六岁。
      凌晨两点,柳敏慧意外地发现江振北背着自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深夜的争吵声像一把钝刀,划破了公寓的寂静,柳敏慧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将家中能够触及到的一切物品都狠狠地摔落在地上。
      一时间玻璃破碎声、瓷器破裂声响彻整个房间,而面对如此疯狂的妻子,江振北也毫不示弱地破口大骂道:“你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泼妇!我真后悔当初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女人!”
      江宴揉着眼睛推开房门,客厅暖黄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
      当看清沙发旁散落的玻璃杯碎片,以及父母模糊的争执轮廓时,他小小的身子突然一颤,像被抽走了骨头般陷进沙发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手指紧紧攥着沙发巾,指节泛白。
      隔壁卧室的门虚掩着,江屿没有出门,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板上,左脚膝盖曲起抵着胸口,右脚平放在地板,手里拿着飞机模型,走廊的光线从门缝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神空洞地落在对面的衣柜门上,仿佛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外面的争吵声,江宴的哭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漠然,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陶瓷玩偶。
      客厅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江宴把脸埋进抱枕里,呜咽着喊了一声“妈妈”,声音细弱得像羽毛。
      卧室里的江屿,只是缓缓眨了下眼,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要与墙壁融为一体。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眼泪的味道,争吵声还在继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孩子分别困在不同的孤岛。
      一个在明处抽泣,一个在暗处沉默。
      两人经过长时间激烈地争吵后,最终柳敏慧忍无可忍,决然地向江振北提出了离婚的要求。
      江振北毫不犹豫地说,“宴儿我带走,江屿给你”。
      柳敏慧坚决反对,“江屿之所以会变得如此糟糕,完全就是因为你的失职!要带也是你带江屿!”。
      在卧室角落,江屿始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尽管6 岁的他看起来面无表情,但谁能知道这个小小的心灵深处正经历着怎样巨大的痛苦和无助,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似乎都并不在乎他未来的命运如何……
      自从有了弟弟江宴之后,柳敏慧便将全部的心思与爱意都倾注在了江宴身上,几乎对江屿不闻不问。
      江振北同样对江屿漠不关心,任由自生自灭,在这种极度缺乏亲情温暖关怀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江屿,内心早已伤痕累累。
      年幼的他只能想出一些极为天真可笑的办法试图引起父母的注意获得他们的关爱。
      在学校里打架斗殴就成了他唯一能够吸引父母目光的方式。
      但是每当江屿因打架闹事被叫家长时,柳敏慧没有询问他为何会这样做,反而一味地责骂斥责他一顿了事。
      就连每天吃的早餐,江屿碗里都只有面条,江宴碗里都是加个鸡蛋。
      江屿唯一感受到自己被母亲在乎,还是在江宴出生那年,柳敏慧高兴才给他买了一架飞机模型。
      柳敏慧与江振北离婚之后,带着江宴去了都市。
      江振北对江屿还是不闻不问,每天给他些钱让他自己弄饭。
      后来江振北被确诊了白血病,在江屿升入初一那时,在凌晨四点十三分去世。
      十一岁的江屿就一个人生活,柳敏慧也从未回来找过他。
      后来江屿学会了修车、驾驶摩托车,平日里,他靠修车和帮人开摩托比赛赚钱收入生活,继续上学到初三。
      江屿在帮别人骑车比赛中,遇到了山地摩托教练。
      每次放学江屿就赶往训练场接受专业集训。
      十五岁的他成功当上TC战队队长,十六岁时,在一场战队赛事中带着TC战队拿下了冠军,还赢了奖金,同时有了“山地车神”的头衔。
      江屿拿着和队友分配完的奖金还有之前积攒下来的钱,买下了川崎。
      在他拿下“车神”,过去了两个月时间,晚上八点,江屿从战队基地回来,开门看到柳敏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径直走到柳敏慧面前,冷淡的问,“你怎么来了?”。
      面对江屿冷漠的态度,柳敏慧没有表现出过多惊讶,“我这次回来,是想带你一起去城里生活”。
      听到这里,江屿的眉头微微皱起。
      柳敏慧带着江宴离开后,就嫁给了一个经商,和他有一女。
      之后柳敏慧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女儿身上,对江宴开始不管不顾,没了以前的关爱。
      受到这种待遇的江宴选择离家出走,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江宴遭遇车祸身亡。
      江屿听后毫不犹豫拒绝了她。
      “你看看你现在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整天骑着那辆破摩托车到处奔波,还得靠修理那些破烂玩意儿谋生糊口……这样下去,你这辈子还有出息吗?听妈妈一句劝吧,跟我走吧,只有跟着妈才能过上好日子!”。
      听到她的话,江屿内心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插手过问,当年你早就不要我了。”说完,江屿头也不回地猛地拉开房门,然后用力甩上门扬长而去。
      江屿坐在路灯旁,脑子里想到柳敏慧的话,烦躁的理了把头发,手机弹出教练的信息,“明天上午十点有个比赛,记得别迟到”。
      江屿骑在山地赛道上,脑海里时不时想起柳敏慧的话,小时候那些过往也全浮现出来,他烦躁的一脚油门,疯狂穿梭在赛道。
      江屿死死攥着摩托车把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柳敏慧的话还在耳边打转。
      赛道上的红白色标记线被尘土糊得模糊,他拧着油门往死里冲,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颤。
      前面就是三号弯道,号称“鬼见愁”的发卡弯,往年在这里摔车的选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可江屿偏不减速,车身在坡道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惊飞了树梢的鸟群。
      “操!”他骂了一声,车身重心突然失控。
      大概是刚才碾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摩托车猛地向外侧倾斜,江屿下意识地拽紧把手,却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秒,连人带车冲出了赛道护栏,摩托车翻着跟头坠下去,金属外壳撞在石壁上出火花,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江屿的手臂被擦得血肉模糊,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手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指腹抠进粗糙的石缝里,刺骨的疼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江屿!”赛道上响起孟凯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看着那抹嚣张的黑色冲出弯道时,心脏骤停般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孟凯几乎是凭着本能猛踩油门,驶向那边,他下车踩着碎石子往悬崖边冲,视线里江屿吊在半空中的身影,让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抓住了!千万别松手!”孟凯趴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去,伸长手臂去够江屿,“把手给我!快!”。
      江屿咬着牙,手臂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他看着孟凯紧绷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伸手脚下的石块突然松动,他的身体猛地往下沉了一寸。
      “江屿!”孟凯急了,往前又挪了挪,指尖终于碰到了江屿的手腕。
      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上拽,“撑住!我拉你上来!”江屿的上半身被拖到崖边,意外却发生了。
      孟凯身下的泥土突然塌陷,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
      江屿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指尖却只擦过了孟凯的袖口。
      “孟凯!”江屿的吼声撕裂了风。
      他看着孟凯的身体坠下去,悬崖上只剩下呼啸的风,还有江屿粗重的喘息声。
      他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立马起身心急如焚开着孟凯的车驶向下坡,开到山崖下方,看到孟凯整个人躺在血海中,没了气息。
      从那时候起,江屿退出了战队,一直很自责,再也没有参加过山地赛事。
      孟妤淑是孟凯妹妹,江屿保护他妹,关照她,想用这种方式去弥补他。
      “屿哥,你说的是孟凯?”。
      江屿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下意识一颤,眼神中的自责和伤感掩盖了原本的阴冷,“嗯”。
      周玮急的上前拍他的肩,“可是那并不是你的错啊,孟凯肯定也不想看你一直活在自责里”。
      江屿丢下吸完的烟头,站起身后双手插兜,走出厕所,脸上的冷漠掺加着一丝悲伤。
      是啊,孟凯这么好的一个人,不会怪他,到最后想的肯定也是让他好好活着,肯定也不想他活在自责里,可是当时被父母抛弃的他,遇到了一直陪着他,对他这么好的朋友,怎么能不心痛,怎么能不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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